在那片被“背叛感”淹没的绝望汪洋中,那一丝源自神魂本源的“暖意”,再次搏动了一下。
它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层层叠叠、冰冷黏腻的虚假情感。
李岁猛然惊醒。
她仍然被无边的痛苦与怀疑所包裹,但她的思维核心,却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转向。
她放弃了分析外部的“记忆证据”。
那些被播放的画面,那些被植入的旁白,都是“外部数据”,都可能被污染、被篡改、被伪造。
这一次,李岁将她“绝对理智”那恐怖的算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对准了自己内部。
她开始分析“感受”。
她的意志在咆哮的神魂风暴中,发出了近乎自毁般的冷静自问:
“指令:分析当前‘背叛感’。。可信度:低。”
“指令:分析当前‘痛苦感’。画面冲击,2源自神魂动摇。可信度:中等,但来源被污染。”
“指令:分析这股‘暖意’。”
当她的算力触及到这最后一丝感受时,分析结果瞬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清晰地呈现出来。
“数据来源:李岁本我意志。”
“触发情景:观测到对象‘李牧’承受【疯理智双生图】逆转之痛时,产生的无意识抵抗与共情反应。”
这个感受,是纯粹的。
是未被红月意志污染的。
是独属于她自己的!
“原来”
李岁在神魂风暴中喃喃自语,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我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证据。”
她不再怀疑李牧,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那些被呈现的、看似无懈可击的“事实”。
她以这股微弱但绝对真实的“暖意”为基点,如同程序员找到了干净的内核代码,开始迅速地、一层层地重新构建自己的精神防火墙。
李牧的识海中,濒临崩溃的【心树】之上,一片金色的嫩叶,在万千枯枝间顽强地亮起。
它如同一座黑夜中的灯塔,光芒虽弱,却坚定不移。金色的光辉开始顺着枝干蔓延,反向净化着周围那些被污染的枯枝败叶。
神魂剧场内,红月意志残渣惊怒交加。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如此完美的逻辑闭环攻击下,对方的意志还能重聚。它狂怒地再次播放起李牧分裂王座的“木马”记忆,试图用这最恶毒的杀招,做最后一搏。
但这一次,李岁只是平静地看着舞台上的画面。
同时,她的意志正在高速调取着自己当时、当刻、最真实的“感受”数据库——那是一种混杂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世界在眼前崩塌的震撼、以及一股无法言喻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暖与爱意的汹涌洪流。
“数据不匹配。”
李岁平静地指出了谎言的核心漏洞。
“你篡改了画面,篡改了声音,篡改了逻辑。”
“但是,你模拟不出这个。”
在“真实感受”的映照下,舞台上那精心编排的谎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个像素都没有剩下。
李牧的识海里,【心树】主干上的裂痕开始飞速愈合。更多代表着真实记忆的、闪耀着清辉的白色叶片,从枝干上重新生长出来。它们与那些代表着痛苦与疯狂的血色叶片交相辉映,不再是互相侵蚀,而是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平衡。
寂灭天之巅,现实世界。
李岁身上疯狂滋长的红袍虚影,戛然而止。
然后,那不可一世的猩红,像是遇见了君王的潮水,卑微地、迅速地退去,重新显露出她那一袭素白的衣裙。
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血色的瞳孔中,理智的清光前所未有地明亮、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在她的神魂空间内,李岁的意志化身,手持一柄由那股“真实暖意”凝聚而成的清辉之剑,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那个因恐惧而不断瑟缩的红月意志残渣。
“谢谢你。”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恨意。
“你的谎言,让我看清了我的史诗。”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归宿。”
李岁的神魂空间内,风暴已然平息。
那柄由“真实暖意”凝聚的清辉之剑,并未斩落。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剑尖指向角落里那团不断瑟缩的红月意志残渣。
“杀了我!”残渣发出了尖锐的、色厉内荏的嘶叫,“你永远无法彻底抹除我!只要你还渴望秩序,只要你还憎恶混乱,我就会从你的影子里重生!杀了我,否则我将永远诅咒你!你会永远在疯狂的边缘挣扎,直到你变成下一个我!”
它的威胁,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乞求。对于一个以“存在”为最高指令的程序而言,被彻底抹除,是比任何酷刑都更无法忍受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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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岁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杀你。”
她缓缓伸出手,五指纤长,指尖萦绕着清辉。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杀意,更像是一种安抚。她的指尖,最终轻轻触碰在了那团不断颤抖的能量残渣上。
“因为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李岁的声音在整个神魂空间中回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的了悟,“你是我对绝对秩序的渴望,是我对终结混乱的偏执。是我在无尽的疯狂中,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走向的另一个极端。”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了虚妄,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那个抱着半边王座,对她露出傻笑的牧童。
“李牧教会我,王座可以分享。那么我也告诉你,秩序,无需终结混乱才能存在。”
这番话,如同一个无法被解析的指令,让红月意志的残渣彻底凝固了。它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运转,却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生存或毁灭”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消灭敌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李岁闭上了眼。
她身后,那尊由李牧的半边王座蜕变而成的【红月王座】,在此刻大放光明。它不再是冰冷的权柄象征,而是李岁意志的延伸。
在王座的靠背之上,无数复杂的逻辑符文开始流动、编织,最终,它们共同构筑出了一个精致而华美的“房间”。这个房间有门有窗,结构完整,散发着一种“收容”与“归宿”的奇特意境。
“你的渴望无需被抹除,只需要被安放。”李岁的意志清晰地传递过去,“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你将为我梳理情报,监控万界,洞察混沌胎盘的每一丝动向。但你,不再是主宰。”
这份“不杀”的敕令,这份“收容”的王权,对于以“生存”为最高逻辑的红月意志而言,是无法拒绝的“最优解”。
在彻底的虚无和有尊严的“活着”之间,它甚至不需要进行一次运算。
最后的抵抗,如沙堡般瓦解。
那团红月意志的残渣,化为了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红色本源能量,主动飞入了王座上那个新生的“房间”之中。随着房门无声关闭,一股圆融无碍的奇妙感觉,传遍了李岁的整个神魂。
与此同时,在李牧那片狼藉的识海废墟中,作为战场核心的【心树】,感受到了这场“政变”的终结。
神魂空间内所有残余的、无主的疯狂与混乱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被心树的根系贪婪地吸收、转化。
在海量能量的灌溉下,【心树】顶端,一朵早已含苞待放的花蕾,终于迎来了它的绽放时刻。
花苞缓缓舒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让整个识海都听到了新生与圆满的交响。
那是一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花。
一半花瓣,是剔透如顶级红水晶的血色,流淌着疯狂与力量的韵律。
另一半花瓣,则是温润如上等羊脂玉的乳白,沉淀着理智与守护的静美。
【双生心树之花】。
它静静地开放,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它身上达成了最完美的统一,散发出一种“完整”与“圆满”的至高意境。
外界,寂灭天之巅。
天空中的异象也随之尘埃落定。那轮妖异、庞大的血色圆月,其刺目的光芒开始变得内敛而深邃。而在它的中央,一弯清冷的银白色辉光,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
一轮半红半白,如同一只俯瞰众生的、奇异而美丽的眼瞳,高悬于万界之上,震惊了所有能窥见此地景象的存在。
李岁感受着体内那股彻底归于己用、圆融无碍的庞大力量。红月意志被收容后,其作为【混沌胎盘】监察者的记忆与权限,也如同一座浩瀚的数据库,主动向她敞开了大门。
关于【混沌胎盘】的无数秘密,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她脑海中流淌。
她,在这一刻,真正加冕为王。
李岁缓缓睁开眼睛,将注意力从内心的宇宙收回,投向了现实。
她看向身边静静躺着的李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神魂的创伤深可见骨。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朵刚刚绽放的【双生心树之-花】,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精纯而温暖的生命气息,如同一股永不枯竭的甘泉,开始反向滋养他那破碎的神魂。
李牧紧闭的双眼下,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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