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划破了应天腹地的安静。
护城河畔的垂柳抽了新绿,柔枝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吴王府外的长街上,马蹄声轻缓,三骑身影渐渐清晰
——为首的青年身着劲装,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难掩眼底的明亮,
正是刚从镇江前线归来的马昕。
他身后跟着周云与李长乐,二人皆是身形矫健的武将,腰间佩刀,神色沉稳,
显然是一路护送马昕归来。
“总算到应天府了,这一路快马加鞭,可把我累坏了。”
周云勒住马缰,望着前方朱红漆柱、琉璃瓦顶的吴王府,咧嘴笑道,
“吴王府的气派,果然名不虚传。”
李长乐点点头,目光落在马昕身上:“兄长一路惦记着殿下,这会儿怕是恨不得立刻见到他了。”
马昕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抬手拍了拍马鞍旁的布囊,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他特意从镇江带回来的特产。
“这孩子,自我离应天镇守镇江,他便日日念叨,
这次回来,总得让他高兴高兴。”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前方人群中一阵骚动,
随即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夹杂着侍卫的恭敬问候。
只见不远处,一群身着锦衣的侍卫,簇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走来。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梳着总角,身穿杏黄色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纹路,
眉眼间与朱元璋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正是吴王世子朱标。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显然是特意来寻人的。
“舅舅!舅舅!”
朱标一眼就看到了马昕,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挣脱侍卫的手,
撒腿就朝着马昕跑来,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马昕心中一暖,连忙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还没等他站稳,朱标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衣襟,
“舅舅,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都在想你,娘也天天念叨你呢!”
感受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心中的风尘与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标儿乖,舅舅回来了。
让舅舅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朱标仰着小脸,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当然长高了!先生说我这半年长了不少呢!
舅舅,你在镇江好不好?
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听父王说,张士诚的军队好几次攻打镇江,我都担心坏了,夜里睡觉都想着舅舅能不能平安回来。”
说起镇江的战事,朱标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眼神里满是对舅舅的牵挂。
马昕心中一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傻孩子,舅舅是谁?
有舅舅在,镇江固若金汤,那些乱兵根本打不进来。
你看,舅舅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你看,舅舅给你带了镇江的特产,有你最爱吃的水晶肴肉,还有金山寺的素饼,
都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
“真的吗?太好了!”
朱标眼睛一亮,小手迫不及待地想去摸布囊,脸上满是欢喜,
“我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
上次你带回来的水晶肴肉,我吃了好几天都没吃够,
娘说太油腻,不让我多吃,这次我可要好好尝尝!”
马昕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抱着他转身朝着吴王府走去,
周云与李长乐跟在身后,脸上也带着笑意。
侍卫们见世子与马昕亲近,也都识趣地远远跟着,不敢打扰这温馨的甥舅时光。
“标儿,这半年学业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跟着宋濂先生读书?”
马昕一边走,一边柔声问道。
提到学业,朱标的小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当然好好学了!宋先生教我读《论语》《孟子》,还教我写诗作文。
先生说,‘不学礼,无以立’,让我既要读书明礼,也要懂得仁爱之道。
我现在已经能背好多篇文章了,还能写简单的诗呢,回头写了给舅舅看!”
马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标儿真厉害,不愧是宋先生的弟子。
那武功呢?
常遇春将军教你的功夫,有没有勤加练习?”
朱标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比划着:“练了练了!
常将军教我骑马、射箭,还有太祖长拳。
刚开始练的时候,胳膊腿都酸,我也想过偷懒,可是常将军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身为世子,将来要保护百姓,守护家国,必须有一身好武艺。
骑马也稳多了,下次舅舅有空,我射给你看!”
“好,舅舅一定看!”
马昕笑着点头,心中对朱标的成长倍感欣慰。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勤勉,既有文人的温润,又有武将的刚毅,
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那父王呢?父王教了你什么?”马昕又问道。
朱标的神色变得郑重了些,小大人似的说道:“父王教我看奏折,跟我讲天下大事。
父王说,如今天下未定,陈友谅、张士诚等人还在作乱,
百姓们流离失所,我们必须尽快平定战乱,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父王还说,做君主的,要以民为本,体恤百姓疾苦,不能贪图享乐,不然就会失去民心。”
马昕闻言,心中更是感慨。
朱元璋对朱标寄予厚望,从小便悉心教导,
不仅请了名师教他文韬武略,更亲自传授他治国之道。
而朱标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懂得民心的重要性,实在难得。
“标儿说得对,”
“你父王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他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将来你若是能继承大统,一定要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主,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朱标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舅舅。
我一定会听父王和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好好习武,
将来帮父王平定天下,保护舅舅和娘,还有所有百姓!”
马昕抱着朱标,一步步走进吴王府。
王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艳,香气袭人。
一路走来,丫鬟仆役们见了马昕,都纷纷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与喜悦。
他不仅是马皇后的弟弟,更是战功赫赫的将领,
深受朱元璋与马秀英的信任与器重,府中人自然不敢怠慢。
穿过几道回廊,便来到了马秀英居住的小院。
远远地,就看到几个丫鬟站在宫门口,见到马昕抱着朱标走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舅爷回来了!
皇后娘娘正念叨您呢!”
马昕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马秀英身着一身素雅,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面容温婉,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看到马昕的那一刻,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
“昕儿,你可算回来了!”
马秀英快步走上前,拉住马昕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瘦了,也黑了,在镇江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有没有受伤?”
“姐姐,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马昕放下朱标,反手握住马秀英的手,轻声安慰道,
“镇江那边一切都好,我怎么会受伤呢?让姐姐担心了。”
朱标也拉着马秀英的衣角,仰着小脸说道:“娘,舅舅回来了,还带了我最爱的水晶肴肉呢!
舅舅说他在镇江打了好多胜仗,一点危险都没有!”
马秀英被儿子逗笑了,拭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马昕的手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进殿里坐,我让人给你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和茶水,
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累坏了。”
一行人走进殿内,殿内布置得简洁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丫鬟们连忙奉上茶水和点心,马昕坐下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马秀英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心疼:“昕儿,这次镇守镇江,辛苦你了。
张士诚的军队来势汹汹,我和重八都日夜牵挂,生怕你有个闪失。
好几次重八夜里批阅奏折,看到镇江的战报,都忍不住念叨你,
说你年纪轻轻,就要独当一面,实在不容易。”
“姐姐说笑了,镇守镇江是我的职责,能为王上和姐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而且镇江有蓝玉,李文忠,朱文正。周云、李长乐等人相助,将士们也都奋勇杀敌,我并不孤单。
再说,王上对我恩重如山,我理应肝脑涂地,报答知遇之恩。”
马秀英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许:“你能有这份心,姐姐很欣慰。
不过你也要记住,打仗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姐姐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以后再遇到战事,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可鲁莽行事。”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注意的。”
马昕心中暖意融融,这份姐弟情深,让他在这乱世之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
“对了,姐姐,我这次从镇江回来,带了些特产给你和王上。”
马昕说着,让人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这是镇江的香醋,味道醇厚,用来做菜最好不过;
还有金山寺的禅茶,清心明目,姐姐平日里操劳,正好可以用它来提神;
另外还有一些苏绣的手帕和扇面,都是江南的精品,姐姐应该会喜欢。”
马秀英看着桌上的特产,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有心了,还特意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你在镇江辛苦,还惦记着我和重八,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拿起一块苏绣手帕,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草,做工细腻,栩栩如生,
“这手帕真好看,姐姐很喜欢。”
朱标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娘,舅舅还带了水晶肴肉和素饼呢,都是我爱吃的!”
马秀英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就知道吃,
你舅舅特意给你带的,等会儿让厨房热一下,让你好好吃一顿。
不过可不能多吃,水晶肴肉太油腻,吃多了伤脾胃。”
“知道了,娘!”
朱标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马昕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自他投身朱元璋麾下以来,四处征战,难得有如此安稳惬意的时光。
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这份安宁的决心。
“姐姐,王上现在在忙吗?”
马昕问道,“我这次回来,还有些镇江的军情要向王上禀报。”
马秀英说道:“重八在书房批阅奏折呢,我让人去通报一声。
你刚回来,先歇歇,等他忙完了,再去找你。”
“去书房告诉吴王,说马昕回来了,让他抽空过来一趟。”
“是,娘娘。”
丫鬟应声退了下去。
马昕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朱标身上,笑着说道:
“标儿,舅舅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一把小弓箭,是用镇江最好的牛角做的,
轻便又顺手,回头让侍卫给你拿过来。”
“真的吗?太好了!”
朱标兴奋地跳了起来,“谢谢舅舅!我正好可以用它来练习射箭,将来射得更准!”
马秀英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又看了看马昕,脸上满是笑意:“你呀,总是这么惯着他。
不过标儿确实喜欢射箭,有你送的这把弓箭,他肯定会更加勤勉地练习。”
“男孩子嘛,就应该多练练武,将来才能有出息。”
“标儿这么聪明,又肯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
几人在殿内闲聊着,话题从镇江的战事,到应天府的近况,
再到朱标的学业与武艺,气氛温馨而融洽。
马秀英时不时给马昕夹点心,叮嘱他多吃点,补充体力;
朱标则围在马昕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一会儿问镇江的风景,
一会儿问打仗的趣事,马昕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朱元璋身着蟒袍,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昕儿回来了!”
“王上!”马昕连忙起身行礼。
朱元璋走上前,一把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免礼免礼,一路辛苦你了。
在镇江一切都好?
张士诚的军队没有再犯吧?”
“托王上的福,镇江一切安好。”
“张士诚的军队几次来犯,都被我们击退了,
如今他们元气大伤,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轻易来犯。”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好,做得好!
你在镇江镇守得很好,为我解除了后顾之忧。
军情之事,我们回头再详谈,你刚回来,先好好歇歇,陪妹子和标儿说说话。”
他转头看向马秀英和朱标,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
“咱就说标儿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原来是舅舅回来了。”
朱标跑到朱元璋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父王,舅舅给我带了水晶肴肉和小弓箭,还说要来看我射箭呢!”
朱元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等回头有空,父王陪你一起射给舅舅看。”
马秀英起身说道:“陛下,昕儿刚回来,还没吃饭呢,
我让人备了宴席,我们一起用膳吧。”
“好,就这么办!”
朱元璋说道,“今日昕儿归来,是件大喜事,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既有应天府的特色菜,也有马昕爱吃的家乡菜。
朱元璋与马昕坐在主位,朱标坐在马昕身边。
席间,朱元璋不断给马昕夹菜,询问他在镇江的生活起居,语气中满是关怀。
马昕一一作答,同时也向朱元璋请教了一些治国用兵之道。
朱标则时不时给马昕夹一块水晶肴肉,小脸上满是亲昵。
马秀英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时不时叮嘱马昕慢点吃,不要着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朱元璋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近来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