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开,时空仿佛在此地陷入了永恒的凝滞。眼前这片被称作“万劫源眼”的秘境,与其说是深潭,不如说是一片微缩的、液态化的混沌星璇。庞大的山腹空间内,视野所及,唯有中央那一片无边无沿的暗金色潭水,寂静地、粘稠地翻滚着,仿佛一头沉睡古神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整个空间的脉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蛮荒、足以令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无数劫难本源交织出的道韵,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人的意志。四周的岩壁并非寻常山石,而是被源眼能量浸染了不知多少岁月,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琉璃质感,其上偶尔流过一丝细微的暗金电弧,发出滋滋的轻响,旋即没入潭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潭水本身。它并非清澈,而是如同融化的暗金琥珀,深邃得望不见底。无数细密如珍珠,或硕大如拳头的能量气泡,从潭水深处无声无息地浮起,到达表面时并非简单的破裂,而是如同微型的宇宙生灭,“噗”的一声轻响,炸开一团朦胧的、扭曲了光线的能量涟漪,将周遭的空间都荡漾得模糊不定。每一次气泡的炸裂,都有一股精纯至极,却也狂暴无匹的本源劫力散逸开来,冲击着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生灵。这里,是劫力的源头,是毁灭的温床,却也蕴含着向死而生的无上契机,是真正的修炼炼狱,考验着勇气、毅力与道心。
一天之后,凌绝从潭中起来,在岸沿处调息罢,再次凌绝立于潭边,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片暗金色的混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噬灵根传来的那种近乎贪婪的悸动,以及《万劫不灭体》金身玉骨对这方天地能量的本能渴望。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旁还在调息的云璃和蓝玲儿递去一个“小心”的眼神,便再次踏入了那粘稠的暗金潭水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又像是万载玄冰撞上了岩浆,在凌绝身体没入潭水的刹那,难以想象的冲击瞬间爆发。那暗金色的液态劫力,根本无需他主动吸收,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亿万狂鲨,从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甚至是从神魂的缝隙中,蛮横无比地钻入、冲击、撕扯!
“呃啊——!”
纵然经过了潭水的一次深刻的洗礼,以凌绝坚韧无比的神经,也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感觉,绝非寻常的能量灌输,而是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永不停歇的雷劫熔炉。亿万柄无形的、狂暴的雷锤,携带着天火焚世般的灼热、罡风裂魂般的锋锐、心魔噬心般的诡谲、因果缠身般的沉重……从四面八方,从内而外,无差别地轰击着他的肉身与灵魂。经脉在第一时间就被撑胀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如同过度拉伸的弓弦般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内,噬灵根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那漆黑的根须仿佛化作了功率全开的宇宙熔炉的核心,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拼命地攫取、拉扯、炼化着这涌入的毁灭洪流。
然而,这仅仅是肉身层面的痛苦。更可怕的,是那源自潭水最深处,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沉重道韵威压。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劫难景象,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强行塞入他的脑海——他看到星辰在烈焰中哀嚎崩碎,看到无尽罡风将强大的神魂如同纸片般撕裂,看到心魔丛生,幻象万千,引诱着意识沉沦于无尽的欲望与恐惧,更看到无形的因果之线缠绕而来,要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统统拖入永恒的劫数轮回……
“心如磐玉,万劫不磨!”凌绝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寂灭战神经》的心法口诀如同洪钟大吕在神魂中震响。他的意志化作最坚硬的磐玉,死死守住灵台的清明,任由那毁灭的浪潮如何冲击,我自岿然不动。极致的痛苦,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但就在这无边痛苦的核心,当噬灵根成功地一次次将一丝丝最为狂暴的劫力强行剥离、转化,提炼成一丝精纯无比、蕴含着涅盘生机与混沌气息的本源能量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极乐的舒泰感便如沙漠中的甘泉般,骤然流淌开来。这丝能量融入《万劫不灭体》的运转轨迹,所过之处,那被撕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那仿佛要碎裂的骨骼,玉质光泽在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愈发温润璀璨,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血肉更是经历着一遍遍的撕裂与重塑,去芜存菁。他甚至能感觉到,《寂灭战神经》那沉寂的战意,也在这种极致的磨砺下,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愈发凝练、纯粹、锋芒内敛。
这种于毁灭深渊中攫取新生,于无边苦海里品味极乐的感觉,诡异而真实,充满了矛盾与统一。凌绝紧闭双目,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嘴角却偶尔会因为那瞬间的极乐而微微牵动。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修为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朝着战尊境九重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门槛,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实迈进。暗金色的潭水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旋涡,那是噬灵根全力运转的迹象,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黑洞,持续不断地吞噬着这方天地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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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云璃调息完毕也再次沉入潭中。与凌绝那近乎蛮横的吞噬不同,她的应对方式显得更为清冷、精密。流霜月魄环悬浮于她的头顶,洒下清辉如练,形成一道朦胧而坚韧的月华光幕,竭力过滤着潭水中过于暴戾的煞气与负面道韵。她的《净世战诀》已然运转到极致,净世仙莲道体仿佛化为了天地间最精密的过滤器与转化器。涌入的能量,先经月魄环初步净化,再入道体提纯,最终化为最为精纯的玉清仙元,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过程同样绝不轻松。那精纯的劫力,即便经过过滤,依旧如同烧红的钢针,灼烧着她的经脉,带来连绵不绝的刺痛;而那蕴含在能量深处的寂灭意蕴,则如同万载玄冰,悄无声息地渗透,试图冻结她的神魂,让她陷入永恒的沉静与消亡。
“清辉涤荡,玉宇澄清……”云璃心中默念法诀,她的道心如同无瑕美玉,澄澈而坚定。她清晰地感受到,在这本源劫力的冲刷下,自身的玉清仙元正被一遍遍淬炼,变得更加凝实、纯净,以往一些因快速提升而留下的细微瑕疵,也在被缓缓磨平。她对“净世”规则的领悟,在这极致的对立与净化中,有了更深的体会。每一次成功的炼化,都让她感觉距离战尊境八重巅峰更近一步,那层境界壁垒,在劫力的冲击下,似乎也松动了一丝。她偶尔会睁开那双清冷的眸子,望一眼凌绝的方向,见他虽面容扭曲却气息沉稳,心中稍安,随即再次闭上双眼,全心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另一侧,蓝玲儿的修炼景象则又是另一番光景。她的“星渊之眼”宝珠悬浮在胸前,湛蓝色的光芒大放,不再仅仅是防御或辅助,而是在她身前主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旋转不休的星璇。这星璇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主动地、有选择性地吸纳并引导着周围的暗金色劫力。《星渊战血秘录》催动到极致,她体内冰火双极战气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奔流不息,与涌入的劫力激烈碰撞、交融、吞噬。
她的玄阴之体此刻成为了能量交锋的主战场。时而,一股极寒的劫力侵入,让她如坠万载冰窟,血液仿佛都要冻结,经脉覆盖上厚厚的冰霜,思维都变得迟滞;时而又一股炽热如熔岩的能量爆发,让她感觉置身于天地熔炉,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她的“碧落星渊域”在体外时隐时现,承受着潭水能量与自身冰火冲突的双重压力,领域边缘不断扭曲、波动,却也在这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变得更加凝实,内部的星辰虚影似乎也愈发清晰。
“哼!我就不信,驯服不了你们!”蓝玲儿紧咬着银牙,灵动的眼眸中满是倔强与不服输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平衡着体内冰与火这两种极端力量,引导着它们与劫力融合,转化为独属于她的星渊之力。这个过程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因为能量失衡而导致内息紊乱,但她凭借过人的意志和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掌控,一次次险而又险地扭转回来。她能感觉到,每一次成功的平衡,都让她的修为向着战尊境八重巅峰坚实迈进,碧落星渊域的潜力也在被进一步挖掘。
与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相比,厉天南、柳依依、厉山、厉云四人所承受的压力,则要巨大和凶险得多。他们虽已成功突破至渡劫境,肉身与神魂经过天雷劫的洗礼,强韧程度远非往日可比,但面对这万劫源眼最本源的混沌劫力,依旧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稚子,面对着来自洪荒的恐怖巨兽,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厉天南凭借《万劫不灭体》基础篇打下的远超同阶的根基,勉强能在潭中支撑。他感觉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那沉重的压力碾碎;经脉更是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劫雷反复穿刺、撕扯,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几欲让他昏厥过去。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牙龈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汗水滴落在暗金色的潭水中,瞬间便被融化。他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运转着功法,试图从那狂暴涌入的能量洪流中,捕捉、引导那些丝丝缕缕相对温和、能够被现阶段吸收的能量,用以淬炼筋骨,强化肉身。
然而,每次进入潭中,他不过只能坚持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便感到肉身已达崩溃的临界点,经脉胀痛欲裂,神魂摇曳,如同风中之烛,意识也开始出现模糊的迹象。再强行支撑下去,恐怕不等修为精进,肉身便会率先崩毁,神魂亦会遭受重创。
“不行,必须上岸!”厉天南心中警铃大作。他艰难地,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四肢,挣扎着,一步一踉跄地向着岸边挪去。每移动一寸,都感觉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当他终于“哗啦”一声脱离潭水,爬上岸边那冰冷的琉璃质岩壁时,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压迫感骤然减轻,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心有余悸和后怕。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信念支撑着他,立刻强撑着盘膝坐起,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功法,消化着那半个时辰内,以巨大痛苦为代价吸收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肉身,疲惫感逐渐被一种力量增长的充实感所取代。他眼底深处,那抹因为修为精进而带来的喜悦光芒,终于冲破了恐惧的阴霾,变得明亮起来。
柳依依的情况并不比厉天南好多少。那液化的劫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跗骨之蛆,不仅侵蚀着她相对柔和的灵力,更冲击着她相比厉天南而言更为纤细脆弱的经脉。剧烈的痛苦让她秀美的脸庞扭曲,贝齿紧咬下唇,渗出血迹。她凭借着与厉天南双修带来的稳固根基,以及自身那份不输于男子的坚韧意志,同样坚持了约半个时辰。
上岸时,她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原本飘逸的衣裙早已被汗水与体内逼出的细微杂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而曲线毕露的身形。她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立刻颤抖着手取出数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服下,然后便紧挨着厉天南盘坐下来,配合着他一同调息,全力巩固着初入渡劫境的修为,并尝试向着中期发起微弱的冲击。两人气息相连,彼此守护,在这绝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至于厉山和厉云二人,实力在四人中稍逊一筹,在潭中坚持的时间更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到达极限。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潭水中爬出,踉跄着扑倒在岸边,随即控制不住地大口咳出蕴含着浓郁劫力气息的暗红色淤血,显然内腑已受震荡。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立刻陷入最深沉的调息入定之中,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配合体内残留的源眼能量修复己身。对他们而言,每一次下水,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来回蹦极,与死神擦肩而过。但那每一次上岸后,经过调息消化,都能清晰感受到的肉身明显强化和灵力显着增长,却又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喜悦。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用命拼搏换来的进步,让他们痛并快乐着,眼神中也逐渐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的狠厉与坚毅。
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云璃和蓝玲儿,也无法像凌绝那个怪物一样,持续不断地承受潭水能量的冲击与神魂层面的道韵压迫。那能量太过庞大精纯,对她们同样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每天,她们也必须上岸调息一次,花费数个时辰,仔细梳理体内因过度吸收而显得有些激荡充盈的能量,平复那被无数劫难景象冲击得有些摇曳的神魂,待状态恢复到巅峰后,才再次义无反顾地投入那暗金色的炼狱之中,继续磨砺己身。
唯有凌绝,凭借着噬灵根那堪称逆天的吞噬与炼化能力,以及《万劫不灭体》和《寂灭战神经》共同铸就的、远超同阶的强悍根基与坚韧意志,自踏入潭水,第一次上岸调息后,便再未曾上岸调息。他如同扎根于混沌中的一株古树,又如同一块被投入洪炉的神铁,持续不断地接受着暗金色能量的洗礼。他的身体内部仿佛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微观战场,毁灭的力量与新生的契机在其中激烈交锋,他的气息则在极致的痛苦与涅盘的极乐交替中,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趋势,不断地攀升、凝练。他深知,自己突破至战尊境九重所需的能量积累实在太过海量,堪称天文数字,即便是在这万劫源眼之中,也需要经年累月的苦功。但他那恐怖的吸收速度,却是七人中之最,无人能及。暗金色的潭水以他为中心,那微不可察的旋涡似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吞噬的范围也在潜移默化中缓缓扩大。
时间,在这片混沌与劫力主宰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刻度。七人便以这种迥异却符合自身极限的节奏,在这万劫源眼中,日复一日地艰难修炼着。厉天南、柳依依、厉山、厉云四人,循环往复,上演着上岸、调息、下水、再上岸的艰辛轮回;云璃与蓝玲儿,每日一次,如同精准的潮汐,上岸休整,复又归来;而凌绝,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始终沉默地坚守在潭水最深处,承受着最猛烈、最持久的冲击。
岩壁之上,经常可以看到他们调息时苍白而疲惫的面容,听到他们因痛苦而压抑的低吼,甚至能看到偶尔因能量失控而震裂虎口渗出的鲜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限挑战后的憔悴与痛苦。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在一次次毁灭与新生的轮回中,被磨砺得愈发锐利,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寒光四射,坚定无比。他们身上的气息,也在一分分、一寸寸地变得厚重、磅礴、深不可测。万劫源眼这处绝地,正以最粗暴、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疯狂地淬炼着他们的肉身,凝练着他们的灵力,磨砺着他们的神魂,推动着他们,向着那更高、更强大的境界,发起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
黑暗的混沌中,唯有暗金色的潭水无声翻涌,见证着这场与天争命、向死而生的苦修。痛苦与快乐交织,毁灭与新生共存,这便是他们的道,他们的劫,也是他们通往强者之巅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