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剑,刺破层云,将赤霞山脉连绵的峰峦染上一片流动的金红。赤霄山庄那巍峨的主殿“赤霄殿”,沐浴在这片辉煌的光晕中,殿顶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宛如神只宫阙。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初升的朝阳更加肃穆、凝重,仿佛有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坐于客位之首。凌绝一身玄衣,气息内敛,若非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的、如同规则棱角般冰冷锐利的光芒,几乎与凡人无异。云璃则是一袭月白长裙,周身流淌着清冷皎洁的仙光,仿佛九天明月坠入凡尘,不染尘埃,她静坐那里,便自然驱散了殿内因凝重而产生的些许沉闷。蓝玲儿眸光灵动,星辉与水光在她眼底深处交织流转,带着一丝好奇审视着殿内布局,那渊深似海的气质下,隐藏着星罗棋布的机变。
上首主位,赤霄山庄老祖赤无宗与庄主赤万丘正襟危坐。赤无宗经过昨日凌绝以噬灵根玄奥辅以生命规则的疗养,原本枯槁的面容恢复了几分红润,虽依旧苍老,但那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如同复苏火山般的精芒,战王境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仍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却更显压迫。赤万丘则是面色肃然,眼神中带着对老祖愈发精神的欣喜,更充满了对当前局势的审慎与对凌绝三人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
昨日那场震撼整个凌霄内城的战王对决,以及凌绝妙手回春,将濒临道崩的四位弟子和长老从寂灭边缘拉回的手段,早已传遍山庄上下。此刻,所有侍立在殿角廊下的赤霄山庄弟子、长老,望向凌绝三人的目光中,再无最初的敌视或忌惮,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狂热。
“凌小友,盟约已定,血誓为证,我赤霄山庄自当与曙天门同进同退,荣辱与共。”赤无宗缓缓开口,声音虽依旧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却比往日多了中气与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殿中每个人的耳中,“然则,天剑门锋芒毕露,玄武门稳如磐石,此二者盘踞内城多年,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仅凭我两家之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恐仍难挽狂澜于既倒。不知小友后续,有何良策以破此局?”
凌绝神色平静,并未因赤无宗的凝重而有丝毫波澜。他修长的手指在沉香木打造的扶手之上轻轻一点,指尖仿佛有混沌气流缠绕。下一刻,一道由精纯劫力勾勒而出的微缩三维地图便悬浮于大殿中央,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清晰可见,尤其是凌霄天都内城外各大势力的分布,更是以不同色泽的光点标注,纤毫毕现。那地图并非静止,其中云气流动,地脉隐约,竟蕴含着一丝真实的天地韵律。
“老祖所言,切中要害。独木难支,众举易举。”凌绝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历经万劫磨砺后的从容与运筹帷幄的自信,在大殿中回荡,“天剑门与玄武门虽强,但也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必有利益纠葛,内城其他势力,诸如听雨楼、百草堂等,亦非尽数甘愿俯首帖耳,屈从于两大巨头之下。我等当前要务,并非立刻与彼等决一死战,而是需效仿古之纵横家,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形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资源互通,人才共育的强大发展共同体,方能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与之周旋,乃至……分庭抗礼。”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落在地图上几个正闪烁着强烈光芒的区域,那光芒代表着其内蕴藏的强大能量与独特传承:“当务之急,是争取更多的盟友加入,将雪球滚大。目标,便是凌霄天都内,那些实力不俗,拥有独特传承与战力,却又在天剑、玄武两大巨头长期压制下,资源受限,难以喘息,心中早有怨怼的大中型宗门。”
赤万丘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他身为庄主,对周边势力了如指掌,立刻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试探:“凌兄之意,是欲将烈阳宗、幽影门,以及或许还有听雨楼、百草堂等几个宗门,纳入此番结盟的对象?”
“正是此理。”凌绝颔首,指尖轻划,地图上代表烈阳宗和幽影门的光点骤然放大,呈现出独特的宗门虚影,“烈阳宗,镇宗功法《赤阳真诀》至阳至刚,刚猛无俦,门人弟子受功法影响,性情大多直率刚烈,宁折不弯,若能引为奥援,可极大增强我联盟正面攻坚之锐气与破坏力,是为‘矛’之极致。”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个幽暗的光点,“而幽影门,则精于隐匿、刺探、暗杀与奇袭,其镇派绝学《幽影遁形诀》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正可弥补我等在情报搜集、敌后渗透与暗处制衡手段之不足,是为‘盾’之诡谲。此二宗,一明一暗,一刚一柔,一主正面强攻,一擅奇兵制胜,若能成功争取过来,彼此互补,联盟实力必将产生质变,绝非简单叠加可比。”
这时,云璃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如同月华流淌,涤荡人心,她补充道,逻辑清晰,直指关键:“此外,据我曙天门此前搜集的情报显示,烈阳宗与幽影门,因边境一处稀有火曜晶矿脉的归属权以及数十年前门下弟子的一次大规模冲突,素来有些龃龉,门下弟子相遇,往往剑拔弩张。此番结盟,若能从中斡旋,晓以大义,使其摒弃前嫌,冰释旧怨,共同加入联盟,不仅能极大增强我方实力,亦能向整个凌霄天都彰显我联盟调和内部矛盾、团结一致对外的气度、能力与决心,对于吸引其他观望势力,具有极强的示范效应。”
蓝玲儿眨着灵动的眸子,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洞察世情的浅笑,接话道,声音如清泉击石:“而且啊,根据我‘星渊之眼’的推演,他们两家身后,据说也都有战尊境巅峰或战王境的老祖在闭死关,虽不及赤无宗前辈您老人家如今的战王境界,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尖端力量呢。若能请动出山,联盟高端战力的短板也能补上一大截。”
赤无宗听着三人条分缕析,眼中精光越来越盛,他沉吟片刻,干瘦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决然道:“好!此计大善!考虑周详,直指要害!万丘!”
“老祖!”赤万丘豁然起身,躬身应道。
“此事关系联盟根基,由你亲自操办,不可假手他人!”赤无宗语气斩钉截铁,“立刻从核心长老与真传弟子中,选派最为得力、机敏、善辩之人,持我赤霄山庄与凌小友曙天门的联名拜帖,分头前往烈阳宗、幽影门,还有……听雨楼、百草堂,务必言辞恳切,姿态放低,陈明利害,着重强调天剑门、玄武门咄咄逼人之势与我等结盟自保、共谋发展之诚意,邀请他们的宗主、门主、楼主,三日后,前来我赤霄山庄,‘共商大事’!”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老祖!凌兄,云璃仙子,蓝姑娘,我这就去安排,必不辱命!”赤万丘深知此事重大,雷厉风行地一抱拳,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殿内只留下他衣袂带起的风声。
……
一日后,烈阳宗所在的“熔火山脉”。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与某种金属被灼烧后的异样腥气,视线所及,大地干裂,山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随时会滴落熔岩。一些山峰的顶端,甚至不时有赤红的火舌喷吐而出,将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橘红。
赤霄山庄的外务长老赤铭,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带着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精英弟子,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烈阳宗那如同巨大燃烧火炉般的山门之前。守门的烈阳宗弟子个个赤膊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眼神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傲气。
通报之后,经过一番不算快捷的等待,赤铭被引至烈阳宗的主殿“烈阳殿”。殿内的温度更是高得骇人,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熔炉核心,四周墙壁并非普通石材,而是一种罕见的“流火岩”,其上仿佛有赤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惊人的热力。大殿中央,一尊巨大的三足赤铜鼎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心烈焰”,火焰跳跃,发出噼啪的爆鸣。
烈阳宗宗主赵鼎天,便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形极其魁梧,如同一个小型巨人,面色赤红,如同重枣,虬髯戟张,根根如同钢针,一头赤发无风自动,仿佛燃烧的火焰。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着灼热而霸烈无比的气息,如同人形火山,修为赫然已达战尊境二重巅峰。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示意看座,只是用那双如同两团浓缩岩浆般燃烧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的赤铭,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壁上的流火岩都微微震颤:“赤铭长老?真是稀客啊。不知赤霄山庄派你来我这穷山恶水的熔火山脉,有何贵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倨傲。
赤铭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灼热威压,体内真元运转都微微滞涩,心中凛然,知道此行绝不轻松。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与谦和,上前几步,恭敬地双手呈上一份鎏金拜帖,帖子上同时烙印着赤霄山庄的火云徽记与曙天盟那简约而神秘的星璇标志:“赵宗主,在下奉我家老祖赤无宗与庄主赤万丘之命,特来拜会,呈上联名拜帖。此外,此次邀请,亦代表了另一位关键人物的意志——曙天盟之主,凌绝公子。”
“曙天盟?凌绝?”赵鼎天浓密的赤眉一皱,如同两团火苗跳动,他并未立刻去接拜帖,而是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他身后侍立的一位长老适时地接过拜帖,检查无误后,才恭敬地递到他手中。赵鼎天展开拜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其上内容,当看到“结盟携手发展”、“同进同退,资源共享”等字眼时,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傲慢,将拜帖随手搁在身旁的玉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赤无宗老祖突破战王,重振雄风,确是可喜可贺,我烈阳宗亦深感佩服。”赵鼎天声若洪钟,话语却如冰冷的刀子,“赤霄山庄愿与……嗯,曙天门结盟,是你们自家的事情,是你们的情分。但这曙天盟……凌绝?哼!”他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如果赵某没记错,可是那苍穹天骄榜上排名九十多位的小辈?他有何资格,与我烈阳宗千年传承,谈‘结盟’二字?平起平坐?”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扶手瞬间变得通红,发出滋滋声响:“我烈阳宗传承千年,靠的是一双拳头,一身肝胆,打出的威名!从不依附于人!天剑门那帮伪君子,玄武门那些缩头乌龟,势力虽大,想吞并我烈阳宗,也得先问问老子这双拳头答不答应,崩掉他们几颗大牙!至于那什么曙天门,不过外城新兴势力,乳臭未干,根基浅薄,也配与我等平起平坐,共商所谓‘大事’?赤铭长老,看在赤无宗老祖刚刚突破,心情大好的份上,你请回吧,此事休要再提!免得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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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铭心中暗叹,知道对方果然是瞧不起凌绝三人“低微”的苍穹天骄榜排名,更轻视曙天门外城势力的根基。他深吸一口气,那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赵宗主,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榜单排名,不过是管中窥豹。凌绝公子及其两位道侣,真实实力与潜力,绝非那区区排名所能局限。不瞒宗主,就在前日,我家老祖曾亲自与云璃仙子于山庄后山切磋论道,事后老祖亲口所言,对云璃仙子之修为、心性,皆赞叹有加,称其已具战王风姿。”他刻意略去了切磋细节,只强调结果,但“战王风姿”四字,已足够震撼。
果然,赵鼎天闻言,眼中那燃烧的火焰猛地一凝,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赤无宗何等人物?新晋战王,心高气傲,他竟会对一个天骄榜排名靠后的女娃如此评价?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但他性子刚愎,心中傲气根深蒂固,短暂的惊疑后,那固有的偏见再次占据上风,他冷哼一声,声浪滚滚:“哼!巧言令色!就算那云璃真有些本事,得了赤无宗老祖青眼,难道还能强过真正的战王境不成?我烈阳宗行事,向来直来直往,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联合!不必多言,送客!”最后三字,已是蕴含真力,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两名气息彪悍的烈阳宗长老立刻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赤铭。
赤铭知道事不可为,再多言反而可能激起对方反感,只得在心中叹息一声,再次拱手:“既如此,在下告辞。赵宗主,三日后赤霄山庄之会,乃是我联盟展示诚意之机,若能亲临,必知我等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宗主三思。”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带着弟子,在烈阳宗长老的“护送”下,离开了这座灼热的烈阳殿。
……
几乎在同一时间,幽影门所在的“暗影谷”。
此地与熔火山脉的炽热截然相反,终年笼罩在一种淡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雾之中,光线晦暗不明,温度阴冷潮湿。建筑多依傍着陡峭的悬崖峭壁而建,或者干脆半嵌入山体之内,轮廓模糊,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显得诡秘而森然,仿佛无数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赤霄山庄另一位以心思缜密、擅长言辞着称的长老赤远,同样遭遇了冷遇,甚至更加无声的压迫。
幽影门门主影无邪,在一间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仅靠几颗散发幽绿光芒的宝石照明的密殿中接见了他。影无邪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一件宽大的、仿佛能融入周围阴影的黑袍,整个人如同一条隐藏在黑暗中最深处的毒蛇,无声无息。他的一双眼睛,是全身最亮的地方,锐利、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看向赤远时,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也感到脊背微微发寒。其修为,亦是战尊境二重,气息却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接过赤远恭敬呈上的联名拜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用那枯瘦、指尖闪烁着幽暗光芒的手指,在拜帖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探查其材质、真伪,以及是否被施加过任何隐秘的追踪或窥探手段。那幽光流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能量。
“赤霄山庄……曙天门……”影无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权衡,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质感,在寂静的密殿中回荡,“赤无宗老祖晋入战王,重振声威,确是一桩震动内城的大事。我幽影门,亦有所耳闻,在此恭喜了。”他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毒蛇的信子,锁定赤远,“不过,影某很好奇,贵山庄如今气势正盛,为何偏偏要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城小派捆绑在一起?那凌绝、云璃、蓝玲儿,不过是苍穹天骄榜末流之辈,籍籍无名,他们……有何资格,与我等传承悠久的宗门,共商所谓‘大事’?”
他轻轻将拜帖放在身旁的阴影中,那拜帖仿佛要被黑暗吞噬。阴影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弧度:“我幽影门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人结盟,更不喜受人约束,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天剑门与玄武门的威胁,呵呵,我门自有应对之法,不劳赤霄山庄与曙天门……费心。”他顿了顿,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赤远长老,路途劳顿,请回吧。代我向赤无宗老祖问好。”
赤远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幽影门比烈阳宗更难打交道,他深吸一口那阴冷的空气,沉声道,声音在密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影门主,独木易折,众木成林,此乃古之明训。天剑门与玄武门野心颇大,其势如燎原之火,绝非一家一派所能独立抗衡。凌绝公子等人虽年轻,却身负异禀,潜力无穷,绝非池中之物。我家老祖曾与云璃仙子论道,亲口评定,其能已不弱于寻常初入战王之境者。此番联盟,旨在抱团自保,互利互惠,共谋发展,绝非吞并约束。门主睿智,当知时局维艰,若因一时之偏见,而错失保全宗门、壮大自身之良机,他日强敌压境,恐……悔之晚矣。”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三日后赤霄山庄之会,乃是我等展示诚意、共谋未来之机,绝非寻常聚会。还望门主拨冗莅临,亲眼见证,再做决断不迟。”
影无邪眼中那两点幽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显示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赤无宗对云璃的评价,以及赤远话语中隐含的“强敌压境”的危机感,确实让他心中起了一丝疑虑与权衡。赤霄山庄与曙天盟结盟,究竟有何依仗?那凌绝三人,真有何等过人之处?但他生性多疑,习惯于隐藏在暗处观察,绝不会因一番说辞就轻易表态。沉默了近十息之后,他才用那毫无起伏的沙哑声音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影某需与门内长老共同……斟酌。赤远长老,好意心领。不送。”
最后两个字落下,密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名如同鬼魅般的幽影门弟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对赤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赤远知道再说无益,只得拱手一礼:“既如此,在下告退,静候门主佳音。”转身随着那幽灵般的弟子,融入了殿外的灰雾之中。
……
两次游说的结果,几乎在同时通过秘法传回了赤霄山庄。
赤霄殿偏殿内,赤万丘看着手中两份分别来自赤铭和赤远的传讯玉简,眉头紧锁,脸上忧色重重,他将玉简内容告知凌绝三人,叹道:“凌小友,云璃仙子,蓝姑娘,情况不容乐观。赵鼎天态度强硬,根本不信我等多言;影无邪则滑不溜手,以‘斟酌’推诿。看来想让他们三日后前来,难矣。”
云璃和蓝玲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
凌绝听完,神色却并无太大变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推演之中。他端起手边一杯清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如同蕴含星璇。
“无妨。”凌绝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赤万丘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赵鼎天性情刚猛,宁折不弯,此乃其优点,亦是其弱点,他信服的是绝对的实力,而非口舌之利。影无邪多疑谨慎,善于权衡利弊,隐藏自身,此乃生存之道。他们虽未立刻答应,但赤铭长老与赤远长老的话,尤其是关于云璃实力以及联盟对抗两大巨头的必要性,已然如同种子,种在了他们心中。”
他放下茶杯,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墙,望向了遥远的天际,那规则棱角在其眼底深处缓缓盘旋,切割着无形的法则线条:“他们现在拒绝或推诿,无非是尚未感受到切肤之痛,亦未亲眼见到足以让他们改变主意的‘真实’。好奇与疑虑的种子既已种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
他转向赤万丘,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自信的弧度:“三日后,便是见分晓之时。届时,他们来与不来,已不由他们完全掌控。赤兄,且宽心,做好万全准备便是。不仅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足以令战王侧目的实力,更要让他们看到……联盟所能带来的,超越他们固守一隅的,真正的未来与希望。”
殿外,天色渐晚,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掠过赤霞山脉的峰巅,如同燃烧的烽火。而赤霄山庄之内,一股暗流,已然开始涌动,等待着三日后,那场必将决定凌霄天都未来格局的会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