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风那一声“且慢”,如同在凝固的岩浆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金煌长老眉头倏然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沟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仿佛被一只蝼蚁打扰了清净。他周身那收敛却依旧磅礴的剑意微微波动,使得靠近他的一些低阶弟子呼吸都为之一窒。“沐代门主,”他声音冷硬,如同寒铁交击,“胜负已分,尘埃落定,你还有何话说?”若非顾及对方好歹顶着个代门主的名头,收编后或能作为安抚人心的棋子,以他的脾性,早已一道剑罡让其闭嘴。
屠刚更是脸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沐晨风,厉声喝道:“沐晨风!天剑宗前辈在此主持大局,胜负已定,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莫非真要拖着全宗上下数千弟子,为你那不知踪影、生死未卜的总舵主陪葬不成?!”他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灵力,滚滚传开,试图再次挑起弟子们对未知命运的恐慌和对沐晨风的不满。
面对金煌那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无形威压与屠刚尖锐如刀的斥责,沐晨风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他强行稳住因过度紧张、愤怒以及一丝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每一步踏在龟裂、尚存余温的青石板上,都感觉重若千钧。他走到广场中央,对着端坐高位、眼神淡漠的金煌长老拱手一礼,腰背挺得笔直,语气努力维持着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平静:
“金煌长老,天剑宗乃内城巨擘,剑道称尊,威名赫赫,如雷贯耳,晚辈与曙天门上下,自是仰慕已久,心向往之。”
他先是一顶恰到好处的高帽送出,语气诚恳,让金煌脸色稍霁,微微颔首,似乎颇为受用。
但紧接着,沐晨风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玉磬震响,清晰地传遍整个落针可闻的广场:“然而!正因天剑宗乃名门正派,执正道牛耳,想必更重规矩,更讲道理,更明是非!我曙天门,并非无主之物,更非谁人可随意处置的私产!它是由总舵主凌绝一手创立!门规戒律、组织架构、立派理念,皆由总舵主呕心沥血奠定!在此的诸位,包括我沐晨风,以及……”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铁青的屠刚,“屠刚副门主,皆无权利,在未得总舵主允许或明确谕令的情况下,与任何宗门签定这关乎宗门存亡、数千弟子身家前程的归附协议!”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神色各异、或茫然或激动的弟子,最终定格在金煌身上,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唯有总舵主凌绝,方有资格决定曙天门的未来!此乃名正言顺之理,天经地义!还望金煌长老明鉴!”
这番话,有理有据,引动门规大义,直接将皮球踢回了凌绝身上,也赤裸裸地揭示了屠刚越俎代庖、企图挟众自重的非法性。
屠刚顿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跳,指着沐晨风吼道:“沐晨风!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妖言惑众!凌绝舵主离开宗门已近一年,音讯全无,是生是死谁人可知?难道他一日不回来,我曙天门就一日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被各方势力吞噬殆尽吗?!你这是彻头彻尾的迂腐,是置全宗弟子的生死于不顾!是想让大家为你那可笑的忠诚陪葬!”
“屠刚!你放肆!”沐晨风也彻底豁出去了,积压的怒火与担忧如同火山喷发,他怒视屠刚,眼神锐利如鹰,“总舵主天纵奇才,吉人天相,岂容你在此妄加诅咒,动摇军心?即便总舵主暂未归来,我等代行职权,亦当恪尽职守,维护宗门独立与尊严,岂能因强权压境,便轻易将总舵主之心血、我等安身立命之基业拱手让人?你这般行径,与背叛何异?才是真正辜负了总舵主对你的信任!”
两人当众激烈争执起来,唇枪舌剑,灵力不自觉地随着情绪激荡,在空气中碰撞出细微的火花,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与躁动不安之中。支持沐晨风的弟子面露忧色与坚定,而追随屠刚的则鼓噪起来,广场上暗流汹涌。
金煌长老高踞其上,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讥诮。蝼蚁的争执,在他听来毫无意义。他根本不在乎曙天门内部谁对谁错,谁忠谁奸,他在意的只是最终的结果,是天剑宗的意志能否顺利贯彻。在他看来,沐晨风的坚持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耳,甚至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够了!”金煌长老冷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那属于渡劫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降临,瞬间将沐晨风与屠刚的争执连同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声强行压下!所有人都感觉心脏一紧,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几欲吐血。
他目光淡漠如万古寒冰,落在沐晨风身上,如同在看一只不断挣扎却注定被碾碎的虫子:“沐晨风,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现实。凌绝不在,你便是代门主,有权做出决定。若你坚持要等那不知所谓的凌绝……”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仿佛死神的微笑:“也罢,本长老便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彻底死心。规矩依旧,三战定输赢。不过,这次是我天剑宗,对你曙天门!各出三位五十岁以下的年轻天骄。若你曙天门能胜,我天剑宗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提收编之事!若你曙天门败了……”
他话语一顿,眼神变得冰冷无比,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广场:“那便痛痛快快,签下归附协议!若再敢推三阻四,休怪本长老……剑下无情,拿尔等问罪!”
这条件,看似给了曙天门一线生机,实则更为苛刻险恶!让曙天门的年轻弟子,去对抗刚刚以碾压姿态击败了玄武门精英的天剑宗天骄?这几乎是必败之局!金煌此举,不过是想兵不血刃地让沐晨风彻底绝望,让所有还抱有幻想的曙天门弟子看清现实,乖乖引颈就戮,同时也为天剑宗的收编披上一层“公平”的外衣,堵住悠悠众口。
沐晨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躯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答应?那是将宗门命运押在一场几乎必输的赌局上,亲手葬送最后一丝独立的机会!不答应?那天剑宗便有借口立刻动手,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届时山门破碎,死伤枕藉,同样是无边地狱!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抉择之中,仿佛置身于烈焰焚心、寒冰刺骨的炼狱。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嘴唇翕动,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断。他身后支持他的弟子们,也都面露绝望之色,如同被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
屠刚则是心中暗喜,在他看来,这赌局必输无疑,正好可以借此逼沐晨风就范,彻底奠定自己的“正确”与“远见”。
就在沐晨风痛苦难决,心神几乎要崩溃,那一个“不”字即将艰难吐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第一战,我来!”
一个沉稳如山,带着沙场征伐特有的铿锵铁血之意的声音,如同九霄惊雷般悍然炸响!声音并非来自广场之上惶惶不安的人群,而是源自高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强大无比的自信!
所有人骇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之处。只见广场上空,原本平静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下一刻,一道身影一步踏出,仿佛从虚无中诞生!来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如岩石雕刻,眼神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如同亘古山岳般厚重、又带着百战沙场淬炼出的惨烈征伐之气的强大气息,正是接到凌绝指令,早已潜伏在侧,伺机而动的萧破岳!
“是萧破岳师兄!”
“他不是一直在外历练,寻求突破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好……好强的气息!他是什么境界修为?!”
认识萧破岳的原曙天门弟子顿时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中充满了狂喜与希望。
萧破岳的出现,如同在死水般的绝望中投入一块擎天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金煌长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直淡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死死盯着如同战神般凌空而立的萧破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你是何人?”以他的神识,之前竟未完全察觉此人的隐匿!但是此子,可能不简单!
萧破岳凌空而立,衣袂在自身磅礴气血带动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金煌身上,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曙天门,萧破岳!”
他话音未落——
“第二战,我来!”
又一道清越如龙吟剑鸣、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另一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划开,一道凌厉无匹、纯粹至极的剑光撕裂空间帷幕,一名身着青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清澈却冰寒如万载寒泉的青年,踏步而出!其气息锋锐无比,仿佛整个人便是一柄刚刚出鞘、渴饮敌血的绝世神兵,剑意冲霄,正是剑心通明,得传《虚空剑诀》的剑修——清风!
“清风师兄!”
“是清风师兄!他的剑意……比以前更可怕了!”
曙天门弟子再次哗然,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人甚至热泪盈眶。
清风目光如电,扫过天剑宗那三名气息不凡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绝顶剑客的傲然与不屑,他对着金煌长老微微抱拳,动作简洁却带着剑客特有的孤高:“曙天门,清风!”
接连两位如此年轻、修为高深顶尖天骄凭空出现,而且看起来骨龄在二十左右,绝对符合要求,这让金煌长老脸色终于变了变,不再是之前的全然掌控。他没想到,这被他视为穷乡僻壤、资源贫瘠的外城曙天门,除了凌绝那三个情报中提及的怪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年轻的弟子?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颠覆了他对“外城宗门”的固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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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令人震惊的逆转还没完——
“第三战,我来。”
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的声音,第三次响起,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湖中荡起涟漪!广场边缘,靠近山门牌坊的阴影处,一道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手持一卷古朴书简,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却深邃如星海、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道理的青年,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那片天地融为一体。正是修为最为精深的墨渊!
“墨……墨渊师兄!”
“三位师兄!他们都回来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
这一刻,不仅是支持沐晨风的曙天门弟子爆发出狂喜惊呼,连屠刚和他手下的核心骨干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惶恐!沐晨风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三人,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绝处逢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激动汹涌澎湃!他瞬间明白,这绝不是巧合!定然是……总舵主!总舵主他回来了!或者,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金煌长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死死盯着气息浑厚、卓尔不群的萧破岳、清风、墨渊三人,强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反复扫过,最终确认三人骨龄绝对在五十以下,修为却个个扎实无比,根基深厚,绝非徒有虚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意外”的范畴,甚至让他内心升起一丝被愚弄的怒意。
“好!好!好得很!”金煌长老怒极反笑,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杀机,“没想到区区曙天门,还藏着如此深厚的底蕴!倒是本长老小瞧了你们,看走了眼!既然如此,便让本宗弟子,好好领教一下尔等高招!看看是否只是银样镴枪头!”
他不再废话,直接点出实力最强的两位剑修,又从气息最为沉稳的随行弟子中,点出一位修为已渡劫境中期巅峰、眼神锐利如剑、显然是被作为真正底牌培养的核心弟子。
三场决定曙天门命运,关乎尊严与未来的战斗,就此悍然展开!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战,萧破岳 vs 天剑宗底牌弟子。
两人飞身掠至广场中央特意清理出的巨大空地。天剑宗弟子名为赵焱,气息凝练,眼神沉稳,显然身经百战,绝非庸手。他手中长剑一振,剑身嗡鸣,赤红色的火焰剑罡吞吐不定,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天剑宗,赵焱,请指教!”
萧破岳面容沉静,左臂之上,暗金色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发出低沉的龙吟。他并未使用兵器,只是双拳一握,周身气血轰然勃发,《焚界龙诀》与《炎龙九变》的心法急速运转,一股灼热、狂暴、带着龙威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开来!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融化、汽化!
“吼!”
萧破岳一步踏出,地面剧震,右拳直击,简单粗暴,却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正是炎龙焚天拳的起手式,但在他手中,威力何止倍增!拳锋过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与力量压缩、点燃,形成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咆哮着冲向赵焱!
赵焱脸色剧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剑幻化出漫天火雨剑影,试图以精妙剑法化解这至刚至猛的一击。然而,萧破岳的拳势如同燎原之火,九重炎浪暗藏拳劲之中,一重猛过一重!火焰巨龙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重重剑影,逼得赵焱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赵焱咬牙,施展出压箱底的剑诀,剑光凝练如丝,如同火焰风暴般绞杀向萧破岳。萧破岳眼中战意燃烧,左臂龙纹光芒大放,一拳轰出,暗金色的龙形气劲与火焰剑丝悍然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刮去厚厚一层!赵焱闷哼一声,手中长剑被那无匹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却未能站起。
萧破岳收拳而立,周身炎龙血气缓缓收敛,气息依旧雄浑,但额头也微微见汗,仿佛赢得并不轻松。“承让。”
第二战,清风 vs 天剑宗陈锋。
陈锋是天剑宗此行弟子中较为年轻的一位,剑法以迅疾诡变着称。他死死盯着对面气息如同深渊、剑意却纯粹至极的清风,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天剑宗,陈锋!”
清风只是微微颔首,甚至连名字都未报。他并指如剑,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剑域已然悄然展开,正是蕴含空间玄奥的虚空剑域。
陈锋率先发动攻击,身形一晃,化作七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清风,剑光如同毒蛇出洞,刁钻狠辣,封锁了清风所有退路。
然而,清风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剑光及体的刹那,他动了!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陈锋那必杀的一剑竟然刺了个空!与此同时,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锋原本站立之处的后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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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痕!”有识货的天剑宗随行长老低呼出声。
清风的身影在另一侧浮现,手中无回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他剑势展开,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一种空间的错位感,剑光闪烁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方位。陈锋只觉自己陷入了泥沼,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空间壁垒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剑气,他的迅捷剑法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被彻底压制。
不过十招,清风一剑轻点,看似缓慢,却仿佛穿越了空间的距离,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陈锋的胸口膻中穴上。一股冰冷的剑意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大半灵力运转。陈锋身体一僵,脸色煞白,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知道,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这一剑足以洞穿他的心脏。
“我……输了。”陈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满脸颓然。
清风收剑入鞘,面无表情,退回原位。
第三战,墨渊 vs 天剑宗最强炼弟子李昊然。
李昊然是三人中气息最为沉稳凌厉的一个,眼神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他感受到墨渊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天剑宗,李昊然!请!”
墨渊温文尔雅地还了一礼:“曙天门,墨渊。”他手中古朴书简无风自动,发出淡淡的白色毫光。
李昊然出手便是天剑宗秘传剑法“昊阳剑诀”,剑光煌煌如大日临空,炽热刚猛,剑气纵横,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邪祟。剑未至,那灼热的剑压已让人皮肤刺痛。
墨渊不闪不避,手中书简向前轻轻一推,口中低吟《浩然正气歌》的篇章。刹那间,一股磅礴、纯正、凛然的浩然正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李昊然那凌厉无匹的昊阳剑气,撞入这浩然正气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骤减,那灼热的气息也被迅速中和、净化。
“什么?!”李昊然脸色一变,剑势再变,化为连绵不绝的疾风骤雨,试图以快打慢,突破墨渊的防御。
墨渊步伐从容,脚踏玄奥方位,手中书简或点或划,每一次动作都引动周遭天地正气,化作一道道凝练的白色剑气,或如盾牌格挡,或如长枪突刺,攻守兼备,章法严谨。他的浩然剑域悄然展开,领域之内,隐隐有朗朗读书声与正气长河的虚影流淌,李昊然的剑意在这片领域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自身的“到理”不如对方堂皇正大,剑心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两人剑来剑往,交锋数十回合,看似平手,但李昊然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乱,而墨渊依旧气定神闲。
最终,墨渊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李昊然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破绽,手中书简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白光,他并指如笔,在虚空中急速书写出一个巨大的“正”字古篆!
那古篆如同山岳般镇压而下,蕴含着一股裁决邪佞、匡扶正义的煌煌意志!李昊然只觉神魂剧震,仿佛面对天地正道的审判,剑势瞬间溃散,他勉力横剑格挡。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李昊然如同被巨锤砸中,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滑出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脸色已是煞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墨渊收起书简,周身浩然正气缓缓收敛,对着李昊然微微拱手:“承让。”
三战,全胜!
而且,萧破岳力撼强敌,清风诡异制胜,墨渊正气压制,三人皆是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后“险胜”,看似赢得并不轻松,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足以扞卫宗门的强大实力,又未过于刺激天剑宗,给双方都留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和台阶。
广场之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无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的结果惊呆了!尤其是屠刚及其麾下,更是面如土色,眼神涣散,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被视为砧板上鱼肉的曙天门,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足以匹敌内城天骄的年轻力量!他们的野心,他们的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一击!
沐晨风激动得浑身剧烈发抖,热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他知道,在总舵主的暗中筹谋下,在三位同门的力挽狂澜下,曙天门,真的有救了!那几乎熄灭的宗门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金煌长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身旁的空气都几乎凝固。他死死地盯着气息平稳、卓然而立的萧破岳三人,又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由绝望转为狂喜、充满希望与斗志的曙天门弟子的脸庞,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与森然杀意。对方三人实力强横,年纪符合规矩,赢得堂堂正正,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强行反悔或悍然出手,不仅理亏,传扬出去,天剑宗恃强凌弱、出尔反尔的污名将再也洗刷不掉,那损失远比收编一个外城宗门要大得多。
“哼!”金煌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没想到曙天门还有如此人才!倒是让本长老刮目相看!既然三战皆负,我天剑宗……依诺,放弃收编!”
他袖袍猛地一甩,仿佛要将所有的憋闷与耻辱甩掉,不再看沐晨风,不再看萧破岳等人,甚至懒得理会面如死灰的屠刚,带着四名脸色同样难看、如同吃了苍蝇般的弟子,化作一道刺目无比、蕴含着无尽怒意的金色剑光,撕裂长空,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凌厉的剑意余波,久久不散。
直到天剑宗的人彻底消失在天边,广场上那凝固了许久的气氛才轰然炸开!支持沐晨风的弟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欢呼与呐喊,许多人相拥而泣,尽情释放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喜悦!而屠刚及其麾下,则是个个面色惨然,如丧考妣,不少人悄悄后退,试图混入人群,或者眼神闪烁,思考着接下来的退路。
沐晨风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到萧破岳、清风、墨渊面前,激动地抓住他们的手,声音依旧带着哽咽:“萧兄!清风兄!墨渊兄!你们……你们回来得太及时了!真是……真是……是总舵主他……”
萧破岳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微微点头,沉声道:“沐兄,你做得很好,守住了宗门的脊梁。一切等总舵主归来,自有分晓。”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怨毒却又带着恐惧的屠刚,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墨渊温声道,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沐兄辛苦了,独撑危局,心力交瘁。眼下先稳定宗门人心,处理善后要紧。”
清风则只是淡淡点头,目光依旧如同最警惕的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屠刚及其核心党羽,无形的剑意隐隐锁定,防止任何人狗急跳墙。
沐晨风瞬间明了,强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与那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重重点头。他转身,面向所有情绪激昂的弟子,运足灵力,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传遍整个广场,甚至传到了山门之外:
“诸位弟子!今日,我曙天门,凭借自身力量,上下同心,挫败强敌,守住了宗门基业,扞卫了宗门尊严!此乃总舵主洪福庇佑,亦是诸位同门不畏强权、同心协力之果!自今日起,望诸位勤加修炼,恪守门规,团结一致,砥砺前行,再创我曙天门之辉煌!”
“谨遵门主之令!”
“总舵主万岁!”
“曙天门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力挽狂澜者的感激、对未来的希望与斗志,汇聚成磅礴的声浪,回荡在广场上空,冲散了之前的阴霾与绝望。经此一役,沐晨风的威望无疑达到了顶峰,而屠刚的势力则遭受了致命的重挫,人心离散。
没有人注意到,在广场最边缘、靠近山门阴影的角落,那三个一直表现得如同真正底层散修、仅有“筑基期”修为、在之前冲突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远在数条街道之外,一处高楼的飞檐之上,凌绝负手而立,遥望着曙天门广场方向那冲天的欢呼声浪,深邃的眼眸中如同蕴藏着浩瀚星海,平静无波。云璃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周身月华内敛,清冷圣洁。蓝玲儿则好奇地踮着脚尖,眼中星光流转,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边的热闹。
“内部的蠹虫与分歧,借此机会算是初步显露并压制了。”凌绝轻声自语,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但外部的风雨,玄武门的觊觎,天剑宗今日受挫后的报复,才刚刚开始。曙天盟,是时候正式走上前台,汇聚更多的‘星火’了。”
“现在露面,好像还不是时候。”他收回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他悄然发令给萧破岳、清风和墨渊三人,让他们与沐晨风稍作寒喧后隐去,蛰伏下来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做好了迎接一切,并将其彻底碾碎的准备。
带着云璃和蓝玲儿,三人的身影如同融入微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繁华而喧嚣的城池人潮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