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绝三人于阴风谷深处,以雷霆万钧之势捣毁那座最为核心的总祭坛,引动天地灵气剧烈波荡的同时,整个凌霄天都及其广袤的周边地域,也如同被投入滚烫巨石的鼎沸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针对另外十七处魔宗祭坛的剿灭之战,几乎在同一时刻,于八方烽火之地悍然爆发。每一处祭坛,皆是“九幽蚀灵大阵”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魔宗派驻守护的力量,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中更不乏战尊境、乃至战王境的长老级人物坐镇。战斗刚一开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灵气爆鸣、魔气嘶吼、兵刃交击与濒死惨叫之声,混杂着各色能量光华冲天而起,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黑水泽,赤霄山庄主攻方向。
这片终年被墨绿色瘴气笼罩的沼泽,此刻更是杀机四伏。泥泞的黑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水面上漂浮着惨白的兽骨与人形骷髅,更有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在瘴气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庄主赤万丘,这位须发皆张、性情刚猛如火的魁梧老者,身先士卒,踏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淤泥之上。他周身绽放出无比炽烈的赤红色光芒,宛如一轮坠入凡间的微型太阳,将周遭令人窒息的阴湿瘴气与怨魂戾啸强行驱散、蒸发。
“赤阳焚天,浩然长存!儿郎们,随我杀!”赤万丘声若洪钟,震荡四野。他修炼的《赤阳焚天功》已臻化境,至刚至阳,正是此地玄冥宗修士所御使的毒水、怨魂等阴毒功法的天生克星。每一步踏出,脚下污浊的沼泽便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硬地,滋滋作响。
守护此地主祭坛的,是玄冥宗一位资历极深的长老,名为冥蚀,其面容干瘪如同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他桀桀怪笑,挥舞着一面以无数生魂祭炼而成的万魂幡,引动整片黑水泽的污秽之力:“赤老鬼,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万魂噬体!”
霎时间,万千怨魂汇聚成一道漆黑的洪流,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涌向赤万丘。魂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寒。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赤万丘须发怒张,双掌猛地向前平推,“赤阳贯空!”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色的炽热光柱,如同破晓时分的的第一缕曙光,却又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意志,悍然撞入那漆黑的魂流洪流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不绝于耳。白光过处,怨魂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那足以让寻常战尊境修士神魂冻结的阴寒怨力,竟不能迟滞光柱分毫!
冥蚀长老脸色剧变,急忙催动脚下祭坛,引动更加磅礴的幽冥死气护体。同时,赤万丘已化身赤虹,冲破残余魂流的阻碍,杀至近前。两人瞬间战作一团,从污浊沼泽打到半空,赤红烈焰与幽暗死气疯狂对撞、湮灭,每一次交锋都引得下方沼泽巨浪翻涌,仿佛有巨龙在泥泞之下翻身。
另一边,由山庄大长老赤千峰带领的另一支精锐队伍,在更为险恶的“枯骨林”祭坛也陷入了苦战。那里白骨如山,蚀日魔宗的修士借助无数骸骨布下森然杀阵,道道骨矛如雨攒射,更有诡异魔火自骨缝中燃起,防不胜防。赤霄山庄弟子们结成的战阵在初期遭受了不少损失,但凭借着人数优势与平日里严苛训练出的默契配合,他们硬是顶着漫天骨雨魔火,一步步向前推进,最终由赤千峰拼着受了一记蚀骨魔火,以一招“赤焰燎原”焚毁了主持阵眼的魔修,才艰难地捣毁了那座不断喷吐着黑气的祭坛。
腐毒沼,烈阳宗战场。
此地环境之恶劣,比黑水泽有过之而无不及。五彩斑斓的毒瘴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致命的香气,沼泽中潜伏着无数被魔气侵染、体型硕大、狰狞可怖的毒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宗主赵鼎天,性情本就暴烈如火,此刻更是怒发冲冠。他没有任何试探,直接率领宗内所有修炼火系功法的核心弟子,布下了镇宗大阵——“烈阳焚魔大阵”!近百名弟子气机相连,灵力汇聚于赵鼎天一身,让他周身燃烧起的金红色烈焰膨胀了数倍,宛如火神降世。
“魔崽子们,给老子滚出来受死!”赵鼎天怒吼,声浪滚滚,将前方大片毒瘴都震得翻腾不休。
守护此地的玄冥宗毒长老,是一个浑身笼罩在墨绿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的佝偻身影。他阴恻恻地笑着,手中一面骨杖顿地:“烈阳宗?正好用你们的阳刚血气,来滋养我的万毒蚀心阵!”
嗡——!
地面上的沼泽泥浆骤然翻涌,无数色彩妖艳的毒菌、毒草疯狂生长,瞬间构成一座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毒阵。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化作无数狰狞鬼脸,发出惑人心神的魔音,同时散发出足以蚀金融铁的恐怖毒气,向烈阳宗大阵侵蚀而来。阵内弟子修为稍弱者,立刻感到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波动,面露痛苦之色。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赵鼎天双目赤红,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吸力竟在毒瘴中形成一个短暂的旋涡。他双拳紧握,体内得自凌绝所赠、并与自身《焚界龙诀》进一步融合的上古火系圣术轰然爆发——“炎阳爆!”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颗从天外坠落的巨大陨石,拖着长长的炽白尾焰,悍然撞入那万毒蚀心阵的核心!没有闪避,没有取巧,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与毁灭!
轰隆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白色的火球以赵鼎天落点为中心,疯狂膨胀开来,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瞬间将范围内的毒菌、毒草、毒雾乃至沼泽泥浆,尽数蒸发、湮灭!五彩斑斓的毒阵如同被投入烙铁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露出下方焦黑龟裂的地表。无数魔化毒虫在哀鸣中化为飞灰。
那玄冥宗毒长老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且手段如此刚猛绝伦,仓促间催动护体毒罡,却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斗篷破碎,露出一张布满脓疮和诡异纹路的狰狞面孔。
“老毒物,拿命来!”赵鼎天得势不饶人,从爆炸中心冲出,虽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招对他负荷也是极大,但气势却愈发狂猛。他拳头上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炎龙血气,隐隐发出龙吟之声,直取对方心口。
毒长老尖啸一声,周身脓疮破裂,喷出腥臭扑鼻的本命毒血,化作一面狰狞的鬼首盾牌挡在身前。同时,他张口吐出一道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碧绿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赵鼎天眉心,阴毒无比。
赵鼎天竟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是以胸膛硬生生承受了那根显然非同小可的毒针!毒针入体,他脸色瞬间蒙上一层黑气,动作却丝毫未停。
“什么?!”毒长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给我破!”赵鼎天怒吼,燃烧着炎龙血气的拳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轰碎了那面鬼首毒盾,余势不减,狠狠地贯入了毒长老的胸膛!
噗嗤!
拳头透体而出,带出焦黑的内脏碎片。毒长老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他感觉到一股无比爆烈的火焰能量在自己体内瞬间爆发。
“你…你竟然…”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从内部被点燃,迅速化为一团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炬,几个呼吸间便焚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赵鼎天踉跄一步,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将焦土都腐蚀出一个小坑。他强运玄功,压制住体内肆虐的剧毒,挥手一道烈焰,将那座不断散发着污秽魔能的祭坛核心轰成了碎片。
“宗主!”几名亲传弟子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快,支援阴魂涧的师弟们!”赵鼎天一把推开弟子,目光投向远方另一处战火纷飞之地。那里,烈阳宗另一路弟子在阴魂涧底,正被无数无实质的怨灵围攻,纯阳烈焰虽能克制,但怨灵数量实在太多,战况胶着,已有弟子伤亡。赵鼎天压下伤势,带领主力急速驰援。
暗影石窟,幽影门的死亡舞台。
与赤霄山庄、烈阳宗的正面强攻、气势磅礴不同,幽影门的战斗,是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进行的,却同样凶险万分,甚至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石窟入口隐藏在一条荒芜山脉的背阴面,终年不见阳光,洞口怪石嶙峋,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洞洞大口,散发着阴森寒意。门主影无邪,一袭紧身黑衣,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没有下达任何慷慨激昂的命令,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身后,数十名幽影门最精锐的刺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窟入口的黑暗中。他们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脚步落在布满苔藓和碎石的潮湿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只是一群真正的影子在移动。
石窟内部通道错综复杂,遍布着触发式陷阱和隐蔽的警戒法阵。然而,得益于凌绝赠与的那部份源自血杀楼核心传承的暗影秘典,幽影门众人的潜行术、破禁手法都有了质的飞跃。他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机关枢纽,或以特殊手法暂时瘫痪法阵,行动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沿途遇到的几队巡逻魔修,往往只觉颈后一凉,或是心口一痛,便已意识模糊地软倒在地,连示警的声音都未能发出。致命的匕首或短剑,总是从最刁钻、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精准地切断他们的生机。
影无邪亲自盯上了镇守主祭坛的那位蚀日魔宗长老。那长老拥有战尊境四重的修为,正盘坐在祭坛旁的一块巨大黑石上,闭目调息,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蚀日魔火,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布在周围数丈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
然而,影无邪就那样,如同鬼魅般,从他神识探测的“盲区”——一处光线扭曲、能量流动最为滞涩的石笋阴影中,缓缓“渗”了出来。他施展的,正是暗影秘典中记载的至高潜行术“无息绝杀”,配合自身对阴影规则的深刻理解,将存在感降至无限接近于无。
他如同死神伸出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接近。直到那匕首冰冷的锋刃几乎触碰到魔宗长老后颈皮肤的那一刻,对方才猛地警醒,霍然睁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但,太迟了。
影无邪手腕微动,匕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暗细线,轻盈地掠过了对方的脖颈。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道细密的黑线浮现。那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体内的生机、神魂,都在匕首划过的那一瞬间,被一股阴寒寂灭的力量彻底湮灭。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尚未落地,便被影无邪轻轻扶住,缓缓放倒,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窟内其他角落,那些或明或暗的守卫,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幽影门的刺客们如同暗夜中同步挥下镰刀的死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所有可见威胁的清除。
影无邪看也没看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径直走到那座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祭坛前。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暗,轻轻点在那不断搏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祭坛核心之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核心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化作一蓬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撤。”影无邪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数十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整个暗影石窟,除了多出几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座彻底失效的祭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极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无声屠戮。
他们负责的另一处位于“地肺火脉”的祭坛,虽然因为地火环境特殊,炽热高温和狂暴的火灵之气对阴影潜行有一定干扰,使得行动比预想中多耗费了些时间,但最终,幽影门依旧凭借其神出鬼没的特性,成功潜入核心区域,以类似的刺杀战术解决了守卫,摧毁了目标。
裂风崖、流沙河、万坟岗、黑铁山、熔岩地穴……
与此同时,在其他各处战场,剿灭祭坛的战斗同样在惨烈地进行着。
裂风崖上,厚土宗宗主石坚,如同亘古屹立的山岳,率领弟子结成“坤元镇岳大阵”,顶着蚀骨罡风和蚀日魔宗修士狂风暴雨般的法术轰击,一步一个脚印,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最终,他引动地下龙脉,化身百丈土龙,以无可匹敌之势,将负隅顽抗的魔宗长老连同祭坛一同撞碎、埋葬!
流沙河域,流风阁阁主风无痕,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清风,在漫天流沙与魔修之间穿梭自如。他并不硬拼,而是以精妙绝伦的风刃切割能量节点,戏耍得那位玄冥宗长老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最终被其一记融合了凌绝所赠风系奥义的“风神指”洞穿眉心,祭坛亦被随之而来的狂暴龙卷风撕成碎片。
万坟岗中,青木门门主木婉清,以无边生机对抗死寂。万千青藤汲取阴死之气反哺己身,更有点化枯木而成的巨人力撼山岳,硬生生将那蚀日魔宗长老砸入地底,万藤缠绕勒爆祭坛,将污秽彻底净化。
黑铁山前,玄金派派主金无锋,人剑合一,剑气裂空。无数金色剑罡汇聚成毁灭洪流,以凌绝所赠“破军剑气”的无上锋锐,斩魔兵,破魔罡,直接将镇守长老分尸,更将祭坛连同半座黑铁山削平!
熔岩地穴内,寒冰谷谷主冰凝心,以绝对零度般的极致寒意,冰封魔火,冻结岩浆。那蚀日魔宗长老连同其催动的狂暴地火,在她一指之下,尽数化为永恒的冰雕,随即在微风中碎成齑粉。祭坛亦在极致寒冷中结构崩坏,黯然碎裂。
……
捷报,如同雪片一般,通过特制的传讯玉简,跨越千山万水,陆续汇聚到刚刚平息了阴风谷总坛战事的凌绝手中。
他站在山谷高处,任凭带着血腥味的山风吹动他的衣袂。手中的玉简微微震动,传递着一道道“祭坛已毁”、“任务完成”的信息。身后,云璃和蓝玲儿静静而立,一个周身月华清冷,一个身侧星辉流转,皆默然无语。
十八处关键祭坛,在付出了或大或小的代价后,终于被尽数拔除!
天际,那原本以肉眼可见速度汇聚、翻滚,仿佛要吞噬整个天空的厚重魔云,此刻仿佛失去了根基,汇聚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在某些区域出现了不稳和涣散的迹象。笼罩在凌霄天都上空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似乎也随之减轻了一丝。
然而,凌绝深邃的目光扫过远方依旧晦暗的天空,眼中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他能感觉到,在那魔云深处,在那些尚未被触及的魔宗核心地带,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力量正在蛰伏、在酝酿。
祭坛虽毁,魔阵受挫,但这远非结束。
魔宗主力未损,真正的决战,那将决定整个凌霄天都乃至更广阔地域命运的一战,此刻,才算是刚刚拉开了猩红的帷幕。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