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荒山的夜,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平日里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妖兽眼瞳,今夜都隐匿了踪迹。只有风,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嶙峋怪石与扭曲古木之间穿梭呜咽。那是一种死亡的味道,是血液在空气中凝结、腐败、与泥土草木混合后特有的气息——如同无形无质的瘴毒,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侵蚀着这片古老蛮荒之地的生机。
凌绝的感知如蛛网般铺开,方圆五十里内的一切细微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他此刻正立于一株千年铁木的横枝上,青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有灰红色的寂灭光芒流转,如同蛰伏于深渊之底的星火,随时可能焚天燎原。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三日前,当蚀日魔宗与幽冥宗在中元大陆的附属势力开始被清剿时,凌绝便预感到会有连锁反应。但他没想到,血杀楼、七情魔宗这些魔道巨擘的反应会如此果决狠辣——他们竟选择亲手清洗自己的外围势力,斩断一切可能暴露的线索,如同壁虎断尾,只为保全主体。
“这是要彻底隐匿,转入地下啊。”云璃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她白衣胜雪,立于另一根枝头,周身流淌着清冷的月华微光,将周遭三尺内的黑暗都涤荡得清明如洗。流霜月魄环悬浮于她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洒落点点冰晶般的碎芒。她的眉头微蹙,那双映照着皎月虚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那些附属势力虽为魔道爪牙,但其中不乏为求生存而被迫依附之人……如今却要被主子亲手灭口,何等讽刺。”
“弱肉强食,本是道道铁律。”蓝玲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踏在一片无形的空间涟漪之上,碧蓝长裙在夜色中泛着星辉般的光泽。那双星渊般的眸子正眺望着西北方向,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本命星辰缓缓轮转,将远方的能量波动解析成清晰的讯息:“只是他们选择此时动手,恰好给了我们机会——若能救下部分势力,不仅能削弱魔宗,更能获取情报,甚至……争取到一些心存善念者的倒戈。”
凌绝点头。这正是他决定连夜出击的原因。
突然,他眼神一凝。
西北方向,三百里外,几道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了——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精准、高效、冷酷地终结。紧接着,一股阴冷、血腥、如同毒蛇潜伏于阴影中的气息,在那个区域短暂地爆发,又迅速收敛。
“找到了。”凌绝的声音低沉,“血杀楼的‘清道夫’,正在执行清洗任务。战尊境三重修为……应该是某个小队头目。”
云璃与蓝玲儿同时望向他。
“动手吗?”蓝玲儿星眸中战意流转,掌心湛蓝宝珠“星渊之眼”已泛起微光。
“不急。”凌绝抬手虚按,“先让他继续‘清理’,等他把这片区域的‘枝叶’修剪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摘果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杀楼想断尾求生,我便要让他们知道——有些尾巴,断了反而会流血至死。”
三人不再言语,身形同时化为虚无。
三道身影,三种顶级身法,在黑暗的荒山中无声穿行,向着血腥味最浓处逼近。
那处山坳隐蔽得近乎天然陷阱。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湿滑的苔藓与藤蔓;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岩半掩,若非刻意探查,极易忽略。而此刻,这处本可作为绝佳藏身之所的地方,却成了五名黑鹰堡探子的葬身之地。
五具尸体姿态各异,但致命伤惊人地一致——皆是要害处一道细若发丝的创口,精准得令人心悸。眉心、咽喉、心口……每一处都是修行者护体罡气最薄弱、神魂与命门相连的节点。鲜血正从那些微小却深邃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在枯叶与泥土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血牙站在尸体中央,缓缓擦拭着他那柄名为“毒獠”的奇异短刃。
刀刃狭长微弯,通体呈暗红色,刃尖有三道倒钩,在擦拭时反射着幽冷的光。这是血杀楼为“清道夫”特制的兵器,以地底血煞矿混合七阶妖兽“幽影蝰蛇”的毒牙炼制,不仅锋利无匹,更能破罡蚀魂。此刻,刃上最后一滴血珠滚落,渗入泥土。
“第五处了。”血牙的声音从血色鬼面具后传出,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黑鹰堡十二暗哨,已清理五处。照此速度,天亮前这片区域便可肃清。”
他心中并无波澜。杀人对血牙而言,与呼吸喝水无异。自三十年前被楼主从死人堆里捡回,传授《影杀七绝》开始,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两件事:执行命令,以及……杀人。黑鹰堡?不过是血杀楼养在外围的猎犬,如今局势有变,自然要处理掉,以免反噬。
他收起短刃,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自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对!
血牙的瞳孔在面具后骤然收缩。身为战尊境三重、执行过上百次暗杀任务的高级杀手,他对危险的感知已近乎本能。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后三尺之内!
怎么可能?!他方才明明以神识扫过方圆百丈,除了五具尸体,绝无活物!就连风吹落叶的轨迹、虫蚁爬行的微响,都在他感知之中!怎么会有人能瞒过他的探查,侵入到如此近的距离?!
没有犹豫,血牙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
转身!旋腕!刺击!
整套动作在百分之一息内完成,“毒獠”短刃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撕裂空气,直刺身后三尺处的虚空!这一击毫无保留,灌注了他十成真元,刃尖甚至因速度过快而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是空间被短暂割裂的声音!
但——刺空了。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血牙的心脏猛然一沉。不是幻觉!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贴在他后颈注视着他!
“在这里。”
平静的声音,在他左侧耳边响起。
近!太近了!近到血牙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面具的边缘!
“吼——!”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极度危机下的本能反应。他左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三寸,化作漆黑利刃,裹挟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狠狠抓向声音来源!同时右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坳中显得格外刺耳。
血牙的左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恐怖的握力,五指扣下时,血牙覆盖在手腕上的护体元罡如同蛋壳般碎裂,紧接着是皮肉、骨骼——腕骨被生生捏碎!
“呃啊——!”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血牙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惨叫咽了回去,右手“毒獠”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取对方咽喉!
短刃刺入了一团旋转的灰红色旋涡。
那旋涡不大,直径不过尺许,悬于对方胸前,缓缓转动。旋涡中心深邃如渊,边缘有细碎的灰红光芒逸散,散发出一种万物归墟、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血牙骇然发现,自己灌注了磅礴元罡的“毒獠”,在触及漩涡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无论是物理冲击还是血煞魔元,都被那漩涡吞噬、分解、湮灭!不仅如此,短刃本身也在迅速失去灵性,刃身上那些精心铭刻的破罡符文接连黯淡、崩碎,坚韧的刀身甚至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规则……领域?!你是……”血牙猛地抬头,面具后的双眼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渊,正平静地看着他。那种平静不是伪装,而是真正视他如蝼蚁的漠然。在青年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名白衣如雪、清冷如月的绝美女子,以及一名蓝裙飘曳、星眸璀璨的灵动少女。
三人的气息,如同三座无形大山,将这片山坳牢牢镇压!
“凌……凌绝?!”血牙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作为血杀楼高层,他自然看过赤霄天都战场上传回的留影玉简——那个以战王境逆斩魔帅、寂灭星旋吞噬万法的恐怖身影,早已成为许多魔道修士的梦魇!
“认得我,很好。”凌绝松开了手。血牙踉跄后退,左手软软垂下,腕骨尽碎,剧痛让他浑身颤抖。那柄“毒獠”短刃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灵光尽失,刀身布满裂纹,已沦为凡铁。
“告诉我,血杀楼总楼的位置,以及你们清洗计划的完整部署。”凌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他问的不是机密,而是理所当然该知道的事情。
血牙眼神闪烁,面具下的脸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幸理,但血杀楼的规矩早已刻入骨髓——叛徒的下场,比死更可怕!他咬牙道:“休想!我血杀楼子弟,宁死不……”
话音未落。
一缕灰红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在他丹田处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没有高温,没有光芒,甚至没有灼烧肉体的痛感。但它出现的瞬间,血牙只觉得自己的魔源——那辛苦修炼百年、凝练如汞的魔道本源——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开始急速消融!更可怕的是,火焰顺着魔源与神魂的连接,蔓延至识海,开始灼烧他的灵魂!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血牙的意识。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灼烧、湮灭的极致折磨!他惨叫着倒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疯狂抓挠着腹部,但那里根本没有火焰,只有深入灵魂的剧痛!不过三息,他的意志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嘶声喊道:“我说!我说!求求你……停下……停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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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心念微动,劫火熄灭。
血牙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崩溃。
“总楼……总楼在‘血煞秘境’!那是血杀楼初代楼主发现的一处上古秘境,独立于中元大陆之外,入口就在荒山深处‘泣血峰’下的古老祭坛!”血牙颤抖着说道,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那可怕的火焰会再次燃起,“清洗计划……是楼主‘血煞尊主’亲自下达的绝密命令!他说正道联盟已开始清剿魔宗外围,为防附属势力被俘后泄露机密,必须抢先一步,斩断所有线索!”
“计划分七大队,每队由一名战尊境三重以上的头目率领,配备二十名精锐杀手,同步清理所有外围势力!我是第三队头目‘血牙’,负责西北区,清理黑鹰堡、夜枭门等五个擅长侦察的势力!”
凌绝眼神微凝:“七个清洗队?具体位置,目标,头目姓名。”
血牙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部交代:“第一队,头目‘血影’,战尊境四重,在正东八百里外的‘鬼哭涧’,清理‘阴风谷’;第二队,‘血刺’,战尊境三重,东南六百里‘毒龙潭’,清理‘百毒门’;第三队就是我,西北区;第四队,‘血刃’,战尊境三重,正南九百里‘葬魂岭’,清理‘白骨宗’;第五队,‘血爪’,战尊境三重,西南七百里‘腐骨沼泽’,清理‘尸傀派’;第六队,‘血瞳’,战尊境三重,正西五百里‘迷魂林’,清理‘幻魔道’;第七队,‘血魂’,战尊境三重,正北四百里‘断头崖’,清理‘断刀寨’……”
他一口气报出了七个清洗地点、目标势力及头目信息,详细至极。
蓝玲儿星眸闪烁,神识已将这些信息刻录入传讯玉符,并第一时间通过曙天盟特有的联络秘法,发送给正在赶来的萧破岳、清风、墨渊等人。
云璃清冷的声音响起:“清洗完成后,你们如何汇合?总楼入口何时开启?血煞尊主会在何处接应?”
血牙喘息着答道:“清……清洗完成后,各队需在明日午时前,到‘泣血峰’外围的‘血枫林’集合,由楼主亲自接引,通过秘法短暂开启秘境通道,进入血煞秘境!秘境入口本是百年一开,下次开启应在三十年后,但楼主似乎掌握了一种上古秘术,可以消耗大量血煞晶石,强行短暂开启通道,供核心成员撤离隐匿……”
凌绝与云璃、蓝玲儿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血杀楼果然够狠!不仅清洗外围,还要将所有核心力量撤入独立秘境,彻底从明面消失!一旦让他们成功,再想剿灭,难如登天!
“七个清洗地点,分散在荒山各处,距离最近的也在四百里开外……”凌绝迅速在心中推演,“以我们的速度,全力赶路,最多能阻止其中两处。但萧破岳他们已在路上,若分兵……”
云璃轻声道:“救一处,是一处。能多保存一份力量,将来对抗魔宗便多一分希望。况且,这些被清洗的势力中,未必全是死忠于魔道之人,若能救下,或许能争取到一些助力。”
蓝玲儿点头补充:“而且,血杀楼如此急切地清洗,说明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对正道联盟极为重要!若能救下知情者,或许能挖出血杀楼乃至蚀日魔宗更深层的秘密!”
凌绝眼中寒光一闪,已做出决断:“玲儿,立刻传讯萧破岳他们,改变计划!让他们兵分三路:萧破岳、林小满夫妇,石浩、炎阳曦夫妇,孙烈、慕雨晴夫妇,这三对道侣赶往‘鬼哭涧’、‘毒龙潭’、‘葬魂岭’三处,那里距离我们最远,但以他们的实力和炎龙战体、星陨不灭体的速度,应该来得及!”
“清风、云霓裳夫妇,墨渊、白芷夫妇,鬼厉、鬼婆夫妇,这三对道侣赶往‘腐骨沼泽’、‘迷魂林’、‘断头崖’!赵铁柱、柳清漪夫妇与苏柔、林月如夫妇留守后方,建立临时接应点并救治伤员;莫炎、苏映雪夫妇隐匿暗中,随时策应各方!”
“而我们三人——”凌绝看向西北与正西方向,“先去距离最近的‘迷魂林’,救下幻魔道!然后转道‘断头崖’,救断刀寨!最后,在明日午时前,赶到‘泣血峰’血枫林,与众人汇合,阻止血杀楼核心撤离!”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耽搁。
凌绝随手一点,一缕灰暗的寂灭规则之力自指尖涌出,没入血牙识海,将其神魂暂时封印,陷入深度昏迷。随后将其提起,丢入山坳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中,并以几块岩石封住洞口。
“此人还有用,暂且留他一命。等攻破血杀楼总楼,或许需要他带路或确认情报。”
下一刻,三人气息同时爆发!
凌绝周身灰红色劫力涌动,一步踏出,脚下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身形融入空间缝隙,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向西疾驰!云璃月华流转,身形化作皎洁清辉,如月光倾泻,紧随其后!蓝玲儿星辉闪烁,脚踏星痕,如流星划破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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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流光,撕裂黑暗,向着正西五百里外的“迷魂林”疾射而去!
而此刻,荒山各处,杀戮正酣。
鬼哭涧,地如其名。
这是一条深达千丈的断裂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终年有凄厉的阴风自地底涌出,在峡谷中穿梭呼啸,发出如同万鬼哀嚎的声响。寻常修士在此待上片刻,便会被阴风侵蚀经脉,神魂受创。而“阴风谷”,便建在这条死亡峡谷的深处。
此刻,阴风谷的山门广场,已沦为血腥屠场。
数百名身着灰黑色长袍的阴风谷弟子,正与数十名黑衣杀手惨烈厮杀。但局势几乎是一面倒——杀手人数虽少,却个个修为精湛,配合默契,行动间无声无息,如同收割生命的幽灵。而阴风谷弟子擅长的阴魂操纵、煞气攻击,在这些精通暗杀、对阴邪之气抗性极高的血杀楼精锐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噗嗤!”
一名阴风谷长老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溅三尺高。在他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手中细剑滴血不沾。
“三长老——!”有弟子目眦欲裂,怒吼着催动招魂幡,三头厉鬼虚影扑向黑影。但那黑影只是身形微晃,便化作三道残影,厉鬼扑了个空,而真正的细剑已从诡异角度刺入那名弟子后心。
屠杀,高效的屠杀。
战场中央,阴风谷谷主——一位战尊境二重、手持白骨招魂幡的老妪,正与杀手首领“血影”激烈交战。
老妪名为“阴婆婆”,修行阴煞功法已超三百年,手中招魂幡是她以自身精血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法宝,一挥之下可唤出上百阴魂,结成“百鬼噬魂阵”,威力极大。但此刻,她却被血影完全压制!
血影,战尊境四重修为,血杀楼七大“清道夫”头目之首。他身材瘦高,面容笼罩在血色面具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他使一柄细如柳叶的血色长剑,剑法刁钻诡谲,身法更是快如鬼魅,在阴婆婆召唤出的阴魂阵中穿梭自如,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阴魂被斩灭!
“血影!我阴风谷为血杀楼效力数百年,探查情报、传递消息、处理痕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楼主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阴婆婆挥舞招魂幡,挡开一道刺向咽喉的剑光,厉声喝问。她的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颤抖,苍老的脸上皱纹深陷,嘴角已溢出一缕黑血——那是神魂受创的征兆。
血影的声音冰冷如铁石摩擦:“知道的太多,就是原罪。楼主有令,断尾求生,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九道血色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袭向阴婆婆!每一道残影都气息凝实,剑光凛冽,难辨真假!
“百鬼护体!”阴婆婆咬牙催动秘法,招魂幡猛插地面,幡面暴涨,上百阴魂呼啸而出,在她周身结成层层鬼盾!
“嗤嗤嗤——!”
剑光与鬼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阴魂凄厉惨叫,不断被剑光斩灭,鬼盾层层破碎!不过三息,最后一道鬼盾炸裂,血影的真身自阴婆婆左侧闪现,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后心!
阴婆婆骇然转身,招魂幡横挡!
“铛——!”
金铁交鸣刺耳!细剑刺入幡面三寸,阴煞之气与血煞魔元激烈对冲,爆发出环状气浪,将周围几名交战者掀飞出去!阴婆婆修为终究差了两重,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招魂幡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十余丈,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血影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细剑再刺,直取阴婆婆眉心!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刺得阴婆婆眉心剧痛,神魂震荡!
完了……
阴婆婆绝望闭目,心中一片冰凉。她仿佛已经看到,细剑洞穿自己头颅,神魂被血煞之气绞碎的景象。
然而——
“吼——!!!!!”
一声震天龙吟,如同九天惊雷,陡然在峡谷上空炸响!
那龙吟之中蕴含的煌煌阳刚、焚尽八荒的炽热战意,与鬼哭涧终年弥漫的阴煞死气形成了极致对立!龙吟响彻的瞬间,峡谷中呼啸的阴风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炽热力量强行压制!
血影刺出的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慢了半分。
下一刻!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赤金色火焰构成的恐怖龙卷,自天穹之上悍然坠下,如同天神掷下的火焰之矛,精准无比地轰入杀手阵营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
地动山摇!火焰与气浪疯狂爆发!
龙卷落地点,五名黑衣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周围十余名杀手被冲击波掀飞,身上沾染了赤金火焰,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们如何催动魔元扑打、甚至斩断燃烧的肢体,都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不过两三息便将他们吞没,化作一具具焦炭!
“什么人?!”血影骇然收剑后退,猩红眼眸死死盯向龙卷落地点。
烟尘与火焰缓缓散去。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自火焰中心踏出。
那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身着暗红色战甲,战甲之上有赤龙纹路游走,如同活物。他手持一杆丈八赤焰盘龙枪,枪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赤金火焰,枪尖有龙首虚影吞吐烈焰。一头黑发在热浪中狂舞,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一双虎目燃烧着熊熊战意,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
正是萧破岳!战尊境七重,炎龙战体大成!
在他身旁,林小满轻盈落地。她身着翠绿长裙,周身流淌着温润磅礴的生命气息,双手结印间,无数坚韧的碧绿藤蔓从地面、岩壁中疯狂生长,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绿色罗网,开始缠绕、束缚那些尚未从火焰龙卷的震撼中回神的杀手。
“援军!是援军!”
“有救了!阴风谷有救了!”
残存的阴风谷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士气大振!
阴婆婆瘫坐在石柱下,怔怔看着那道如同战神降临的身影,老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
血影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萧破岳,一字一顿道:“战尊境七重……赤焰龙枪……你是萧破岳?皇室那个‘炎龙战尊’?”
萧破岳长枪一振,枪尖直指血影,声音如洪钟大吕:“既知我名,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血影猩红眼眸中厉色一闪,冷笑道,“就凭你一人,也想阻我血杀楼行事?所有人听令——结‘血影杀阵’,先斩此獠!”
残余的三十余名黑衣杀手闻言,立刻摆脱对手,身形闪动,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站定方位,将萧破岳与林小满围在中央。他们手中兵刃同时举起,血煞魔元涌动,彼此连接,竟在空中凝聚出一张覆盖百丈的血色大网!网上有无数血色眼瞳浮现,齐齐盯向萧破岳,一股阴冷、邪异、专攻神魂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这是血杀楼精锐小队联手的合击阵法,可凝聚众人之力,攻防一体,更蕴含精神攻击,曾困杀过数名战尊境中后期的强者!
“小心!这是血杀楼的‘血瞳困神阵’,专攻神魂!”阴婆婆嘶声提醒。
萧破岳却是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狂放不羁的战意:“阵法?花里胡哨!”
他根本不理那血色大网与无数血瞳的凝视,右脚猛踏地面!
“轰——!”
地面炸裂,岩石融化!萧破岳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流星,无视阵法束缚,径直撞向血影!炎龙战体催发到极致,他周身皮肤浮现赤金龙鳞虚影,温度之高,连空气都扭曲燃烧起来!
“狂妄!”血影厉喝,细剑急刺,剑尖凝聚出一颗血色骷髅头,张开大口噬向萧破岳!
萧破岳一枪刺出!枪尖赤焰暴涨,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赤金炎龙,龙口大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着炎龙战体的狂暴血气与萧破岳的无畏战意,形成实质的音波冲击!
“嘭——!”
血色骷髅头与音波碰撞,瞬间炸碎!血影闷哼一声,细剑剧颤,虎口崩裂出血!他眼中骇然之色更浓——这萧破岳的力量,竟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
不等他变招,萧破岳第二枪已至!
这一枪不再是直刺,而是横扫!枪身赤焰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炎浪,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融化,岩石蒸发,那血色大网与炎浪接触的瞬间,如同被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迅速消融崩解!阵眼中的杀手们齐齐吐血,阵法瞬间告破!
“怎么可能?!”血影失声。这“血瞳困神阵”就算困不住战尊境七重,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他却不知,萧破岳在隐仙谷特训后,炎龙战体已进化为“炎神躯”,左臂龙纹蜕变为暗金色,炎龙血气纯度提升三倍!加之新习得的《炎龙九变》乃是萧氏失传的上古秘术,专为炎龙战体打造,每一变威力翻倍,至第九变可焚山煮海!如今虽只练成前三变,但对付这仓促结成的阵法,已是摧枯拉朽!
萧破岳得势不饶人,身形腾空而起,赤焰盘龙枪高举过头,枪身火焰疯狂压缩凝聚,化作一颗直径丈许的赤金色火球,如同小型太阳!随后,一枪砸下!
“轰——!!!!!”
火球坠落,地动山摇!以血影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地面轰然塌陷,化作一片沸腾的熔岩池!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将周围所有杀手,无论是血杀楼的还是阴风谷的,都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甚至被灼伤!
血影身处爆炸中心,嘶吼着催动全部魔元,在周身布下层层血色护盾,但护盾在炎龙陨击的恐怖威力下,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
“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护体魔罡彻底碎裂,身上黑衣被烧得千疮百孔,面具也出现裂纹,露出下半张惨白染血的脸。
“逃!”这一刻,血影终于怕了。这萧破岳根本是个怪物!力量狂暴无比,战意冲天,完全克制他的暗杀诡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然而——
“现在想走?晚了。”
清冷如月的声音,在他遁光前方响起。
血影骇然抬头,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拦在前方。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手中一对月环散发着净化万物的皎洁清辉。在她身旁,一名青衫剑修负手而立,腰间长剑虽未出鞘,却有一股斩破虚空的凌厉剑意锁定了他。
正是云霓裳与清风夫妇!
原来,萧破岳这一路驰援,并非只有他们三对道侣。为防意外,凌绝特意安排速度最快、擅长空间剑道的清风夫妇暗中跟随,以备不测!
前有云霓裳、清风拦截,后有萧破岳、林小满追击,左右还有石浩、炎阳曦夫妇封锁退路——血影已陷入绝境!
“血杀楼……楼主不会放过你们的!”血影发出绝望的咆哮,眼中猩红光芒大盛,竟是要燃烧本源,施展禁术拼死一搏!
云霓裳不再给他机会。她双手月环交叠,清喝一声,净世月华境全力展开!皎洁月华以她为中心爆发,瞬间笼罩百丈!月华所过之处,阴煞退散,血光消融,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凝滞!
血影燃烧本源的动作,在月华领域中骤然迟缓了十倍!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血煞魔元竟在被那月华快速净化、消融!
“虚空剑痕。”
清风长剑出鞘,一剑轻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影脖颈前方三寸处。
血影正全力对抗月华净化,根本来不及反应,脖颈便撞上了那道空间裂隙。
“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鲜血喷溅,却被月华冻结成冰晶。血影那双猩红的眼眸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与不甘,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
血影,陨落。
首领伏诛,残余的杀手顿时崩溃,在萧破岳、石浩等人的剿杀下,不过片刻便被尽数歼灭。
阴婆婆在弟子搀扶下起身,对着萧破岳等人深深一拜,老泪纵横:“老身……代阴风谷上下三百余口,谢过诸位救命大恩!从今日起,阴风谷愿弃暗投明,追随恩人,与魔道势不两立!”
萧破岳收起长枪,沉声道:“婆婆不必多礼。魔道肆虐,正道本应联手。你们先收拾残局,救治伤员,随后可前往后方接应点,那里有我们的同伴接应。”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眼中战意不减:“还有六处战场……不能耽搁。走!”
四道身影冲天而起,向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鬼哭涧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劫后余生的阴风谷众人。阴婆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曙天盟……凌绝……这中元大陆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毒龙潭,位于荒山深处一处低洼盆地。
这里终年笼罩着五彩斑斓的毒瘴,瘴气从潭中升腾,在空中交织成诡异的图案,阳光照射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美丽却致命。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不时冒出浑浊的气泡,炸开后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味。而“百毒门”,便依潭而建,门中弟子皆修炼毒功,以毒龙潭中的瘴毒、水毒、以及潭底淤泥中滋生的各种毒虫为材料,炼制出五花八门的剧毒。
此刻,百毒门的山门广场上,毒雾翻滚,惨叫连连。
但与阴风谷不同,这里的惨叫,大多出自百毒门弟子之口。
血杀楼第二清洗队头目“血刺”,战尊境三重修为,手持一对淬有“蚀骨断魂散”的乌黑短刺,身法快如鬼魅,在浓密的毒雾中穿梭自如。百毒门弟子擅长的毒功、毒雾、毒虫,对他竟似效果不大——他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膜,那是血杀楼秘传的“血煞护身咒”,可抵御大多数毒气侵蚀,而对毒虫,他手中的短刺每每精准刺中毒虫要害,一击毙命。
“噗嗤!”
一名百毒门长老胸口被短刺洞穿,伤口处立刻泛起乌黑,毒素迅速蔓延,不过两息便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哈哈哈!百毒门的毒,不过如此!”血刺狂笑着,身形化作三道残影,同时扑向三名弟子,短刺交错,带起道道乌光,那三名弟子喉咙、心口、丹田同时中刺,瞬间毙命。
百毒门门主“毒蟾老人”,一个满脸毒疮、身材臃肿的胖老者,此刻正挥舞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七彩毒珠的蟠龙毒杖,与血刺周旋。他每挥一次毒杖,便有大片毒雾喷涌而出,毒雾中隐现蜈蚣、蝎子、毒蛇等毒物虚影,嘶叫着扑向血刺。同时,他脚下地面不断钻出色彩斑斓的毒蘑菇,炸开后释放出麻痹神经的孢子。
但血刺的身法太过诡异,总能在毒雾及身前闪避,短刺更是精准地击碎毒物虚影。偶尔有毒素沾身,也被“血煞护身咒”挡下大半,剩余些许毒素,对他这等修为而言,短时间内并无大碍。
“血刺!我百毒门每年为血杀楼提供大量独门毒药,助你们完成刺杀无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要灭我满门?!”毒蟾老人双目赤红,悲愤怒吼。他脸上毒疮因情绪激动而破裂,流出黄绿色脓液,更显狰狞。
血刺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楼主有令,断尾求生。要怪,就怪你们知道得太多了,也怪你们炼的毒……太好了。楼主不希望这些独门配方,落入正道手中。”
说话间,他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九,九道身影从不同方向、以不同角度,同时袭向毒蟾老人!每一道身影都气息凝实,难辨真假,正是《影杀七绝》中的“化影术”!
毒蟾老人大惊,毒杖狂舞,七彩毒珠光芒大放,喷出九道彩色毒流,射向九道身影!
“噗噗噗……”
八道身影被毒流击中,如同泡沫般消散。但最后一道身影,却诡异地出现在毒蟾老人身后三尺,短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其后心!
毒蟾老人骇然转身,毒杖回挡,但已然慢了一拍!
眼看短刺就要刺入后心——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同九天龙吟,浩然堂皇,陡然响彻毒龙潭上空!
那剑鸣声中蕴含的煌煌正气、凛然天威,与毒龙潭中弥漫的阴邪毒瘴形成了极致对立!剑鸣响起的瞬间,漫天毒雾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着向后收缩、退散!连潭中不断冒出的毒气泡,都仿佛被无形力量压制,数量锐减!
一道煌煌煊赫、如同天河倒悬的剑气长河,自天而降,悍然斩入杀手阵营最密集处!
那剑气呈纯白之色,纯净无瑕,中正平和,却对邪毒秽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效!剑气长河所过之处,毒雾消融,血光溃散,那些黑衣杀手如同被投入烘炉的冰雪,护体魔罡在浩然剑气面前形同虚设,瞬间被剑气洞穿、撕裂!不过一息,便有七名杀手惨叫着化为碎片,血肉在浩然剑气中被净化成缕缕青烟,连残魂都未能留下!
“什么人?!”血刺惊怒交加,被迫放弃袭杀毒蟾老人,身形暴退,死死盯向剑气来源。
毒雾翻涌中,两道身影缓缓降下。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他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铭刻着玄奥的儒家箴言,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浩大的白色光芒。正是墨渊,玄天剑宗嫡传,战尊境七重,自得《浩然正气歌》传承,剑气已生浩然之意!
在他身旁,白芷一袭素衣,气质清冷如雪。她并未持兵刃,只是纤手轻扬,无色无味的药雾便悄然融入周遭毒瘴之中。那药雾并非毒药,而是她以《万毒母髓》进化的“天毒”为基础,融合了数十种调和药性的灵草精华,炼制出的“乱元散”——不致命,却能让中毒者体内灵力魔元运转滞涩、紊乱,对依赖精准控制魔元施展暗杀术的血杀楼杀手而言,无异于致命的催魂剂。
“取你性命之人。”墨渊声音平静,目光如剑,锁定血刺。
血刺瞳孔收缩。他从这青衫剑修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甚至隐隐畏惧的气息——那是纯粹的、克邪的、如同天理昭昭般的浩然正气!这种正气,对修炼血煞魔功的他而言,简直是天敌!
“装神弄鬼!给我死!”血刺厉喝,压下心中不安,身形化作一道乌光,直扑墨渊!双刺交错,刺出漫天乌黑毒芒,每一道毒芒都蕴含“蚀骨断魂散”的剧毒,更蕴含着专破护体罡气的血煞劲力!
墨渊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手中裂穹剑。
他轻声吟诵,如同学子诵读圣贤篇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定心神、涤荡邪念的力量。
裂穹剑随着吟诵,剑身白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墨渊一剑平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笔直、凝练、纯粹的白色剑光。
剑光与漫天毒芒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无息的消融。
那些乌黑毒芒,在接触到白色剑光的瞬间,如同春雪遇阳,迅速消散、净化,连其中的血煞劲力都被浩然正气中和、瓦解!不过眨眼,漫天毒芒烟消云散,白色剑光余势不减,直刺血刺眉心!
“怎么可能?!”血刺骇然失声。他的毒芒融合了百毒门提供的七种奇毒与自身血煞魔元,就算战尊境后期强者也不敢硬接,需以巧劲化解或护体罡气硬抗!这青衫剑修竟仅凭一道剑光,便将其尽数净化?!
他慌忙双刺交叉,格挡剑光。
“铛——!”
金铁交鸣!血刺只觉得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自双刺传来!那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更蕴含着一股涤荡心神、镇压邪念的意志!他心神剧震,体内魔元竟在这股意志冲击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瞬间的紊乱,让他的格挡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墨渊剑光微转,如同灵蛇绕柱,绕过双刺封锁,剑尖轻点血刺左肩。
“噗嗤。”
剑气入体!血刺左肩炸开一团血花,更可怕的是,那浩然剑气侵入体内后,竟开始疯狂净化他经脉中的血煞魔元!所过之处,魔元如冰雪消融,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啊——!”血刺惨叫,踉跄后退。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魔元紊乱之际,白芷先前布下的“乱元散”悄无声息地发作了。
血刺只觉得丹田处魔源猛然一滞,原本如臂使指的魔元,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艰难,更有一股燥热之气自小腹升起,直冲识海,让他心烦意乱,注意力难以集中!
“毒?!什么时候……”血刺惊骇欲绝。他明明一直以“血煞护身咒”抵御毒气,怎么可能中毒?!
“我的‘天毒’,可腐蚀战尊护体罡气,何况你这血煞护身咒?”白芷清冷的声音传来,如同宣判。
血刺面如死灰。前有浩然剑修克制,后有无形奇毒侵蚀,今日已是在劫难逃!
“我跟你拼了!”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不顾伤势,燃烧精血,强行催动魔元,双刺合二为一,化作一道乌黑血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墨渊!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血毒爆元刺”,一旦命中,刺中剧毒与爆裂魔元会同时爆发,就算杀不死墨渊,也必让他重伤!
墨渊眼神平静,裂穹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不再吟诵,而是以心念引动。裂穹剑上白光暴涨,冲天而起,竟在空中凝聚出一卷巨大的、由纯粹浩然正气构成的虚幻书卷!书卷展开,无数金色文字浮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上古圣贤亲笔所书的法典!
书卷缓缓压下,笼罩向血刺。
那乌黑血光刺入书卷范围,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潭。血光中的剧毒与血煞魔元,在浩然正气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污秽,迅速消融、净化!
“不——!!!”血刺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自己搏命一击,在那浩然书卷下寸寸瓦解。
书卷彻底压下,将血刺笼罩。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当书卷缓缓消散时,原地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上再无半点魔元波动,连神魂都被浩然正气彻底净化,烟消云散。
血刺,陨落。
首领毙命,残余杀手早已被墨渊的浩然剑气与白芷的“天毒”搞得阵脚大乱,在百毒门众人趁机反扑下,很快被剿杀殆尽。
毒蟾老人劫后余生,颤巍巍上前,对着墨渊深深一拜:“多谢剑仙救命之恩!老朽……老朽愿献上百毒门所有毒经、配方,只求剑仙饶我等性命,给百毒门一条改过自新之路!”
墨渊收剑,淡然道:“毒术本身无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你若真心悔改,可随我等前往后方,救治伤员,以毒术对抗魔道,戴罪立功。”
毒蟾老人老泪纵横,连连叩首:“老朽愿往!愿往!”
墨渊不再多言,与白芷对视一眼,望向西南方向:“下一处,腐骨沼泽。”
两道身影化作剑光与药雾,疾驰而去。
毒龙潭的毒瘴,似乎因浩然正气的涤荡,都稀薄了几分。毒蟾老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浩然正气……或许,这才是我百毒门毒术,应有的归宿。”
葬魂岭,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积而成的山岭,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也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山岭之中阴风惨惨,鬼火飘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与死亡气息。而“白骨宗”,便在这片尸山骨海深处,以白骨为材,修炼魔功,炼制骨傀。
此刻,白骨宗的山门——一座由巨型妖兽颅骨搭建而成的宫殿前,正上演着一场骨头与血肉的碰撞。
数百具各式各样的骨傀,正与数十名黑衣杀手激烈厮杀。骨傀由白骨宗弟子以神魂操控,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前赴后继地扑向杀手。但血杀楼杀手显然对这类敌人颇有经验,他们并不与骨傀硬拼,而是以灵活身法穿梭其间,专找操控骨傀的白骨宗弟子下手。往往一道刀光闪过,便有一名弟子毙命,其操控的骨傀随之失去控制,轰然倒塌。
战场中央,白骨宗主“骨尊”,一个瘦高如竹竿、面色惨白如纸的老者,正挥舞着一根以七阶妖兽“幽冥骨龙”脊椎炼制的白骨权杖,指挥着三具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如铁、关节处燃烧着绿色魂火的“玄铁骨将”,围攻杀手首领“血刃”。
血刃,战尊境三重,是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刃。那巨刃看似笨重,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血色罡风,将扑上来的骨傀斩得粉碎。三具玄铁骨将围攻,他亦不惧,巨刃横扫竖劈,与骨将的白骨重锤、骨刀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血刃!我白骨宗为血杀楼征战多年,宗门弟子死伤无数,累累白骨皆是功勋!今日为何要对我们下手?!”骨尊声音嘶哑,透着悲愤与绝望。他手中白骨权杖光芒闪烁,不断将魂力注入三具骨将,但操控三具战尊境级别的骨将,对他神魂负荷极大,此刻已是面色惨白,嘴角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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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声音沉闷如擂鼓:“功高震主,其罪当诛。楼主有令,清除所有隐患,尤其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又拥有战力的附属势力。”
他巨刃猛然下劈,将一具玄铁骨将的白骨重锤劈得倒飞出去,骨将踉跄后退,胸口骨甲出现一道深深裂痕。紧接着,巨刃横扫,血色刀芒呈半月形扩散,将另外两具骨将逼退!
“死!”血刃大步上前,巨刃高举过头,血色魔元疯狂灌注,刃锋亮起刺目血光,携开山断岳之势,劈向骨尊头颅!
骨尊骇然,想操控骨将回援已来不及,只得将白骨权杖横举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白骨权杖应声而断!骨尊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颅骨宫殿的墙壁上,墙体崩裂,他嵌入其中,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连动弹手指都困难。
血刃得势不饶人,巨刃再举,就要将骨尊连同墙壁一同劈碎!
“给老子——住手!!!”
一声怒吼,如同火山爆发,携带着焚尽八荒的狂暴怒意,自天穹之上轰然炸响!
那怒吼声未落,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血刃与骨尊之间!
“轰——!”
地面炸开直径十丈的深坑,岩石融化,白骨气化,炽热的气浪呈环状扩散,将周围数十具骨傀与数名杀手掀飞出去!坑中心,岩浆翻滚,热浪蒸腾,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龙,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与光芒。他浓眉怒目,鼻直口阔,一股蛮横、狂暴、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孙烈!战尊境三重,炎龙战体进化为“炎神躯”,拳套觉醒“爆炎”特性!
他双拳戴着暗红色金属拳套,拳套表面有复杂的火焰铭文,此刻正燃烧着熊熊金红烈焰。他盯着血刃,眼中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血杀楼的杂碎,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来跟你孙爷爷过两招!”
血刃瞳孔骤缩。从这光头大汉身上,他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狂暴,毫无花哨,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压迫感!
“战尊境……七重?!”血刃感受到孙烈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心头一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厉喝一声,巨刃血光再盛,改劈为横扫,拦腰斩向孙烈!
“来得好!”孙烈不闪不避,反而咧嘴大笑,右拳后拉,浑身火焰纹路光芒大放,金红烈焰疯狂涌入拳套!
一拳轰出!拳锋所过,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点燃,拖曳出一道赤红的火焰轨迹,狠狠撞向横扫而来的血色巨刃!
“铛——!!!!!!!”
拳刃碰撞的刹那,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十倍的巨响!那是纯粹力量与能量的正面硬撼!
血色刀芒与金红拳罡激烈对冲、湮灭、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周围三十丈内的一切——无论是骨傀、杀手、还是岩石白骨——尽数震碎、掀飞、融化!
血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巨刃传来,那力量不仅刚猛无俦,更蕴含着一股恐怖的震荡与爆裂特性!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巨刃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如同被太古蛮牛撞中,踉跄着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白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龟裂脚印,最后一步更是半只脚陷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孙烈,只是上身晃了晃,脚下未退半步!
“怎么可能?!”血刃心中骇浪滔天。他这一刀虽非全力,但也灌注了八成魔元,配合巨刃本身的重量与锋锐,就算是战尊境四重也不敢硬接!这光头大汉竟以拳头硬撼,还将他震退?!
“就这点力气?血杀楼的头目,不过如此!”孙烈甩了甩拳头,拳套上火焰更盛,眼中战意熊熊,“再来!焚海煮天!”
他双拳齐出,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带起炽热拳罡,如同流星火雨般笼罩向血刃!拳罡不仅温度极高,更蕴含着“爆炎”特性,一旦接触物体便会二次爆炸,威力倍增!
血刃咬牙,巨刃狂舞,在身前布下层层血色刀幕,试图抵挡。
“轰轰轰轰——!!!”
拳罡与刀幕疯狂碰撞、爆炸!每一次碰撞,血刃都感觉巨刃上传来的震荡之力更强一分,虎口崩裂的伤口不断扩大,鲜血染红刀柄!更可怕的是,那些爆炸的拳罡碎片,竟能穿透刀幕缝隙,溅射到他身上,虽然被护体魔罡挡下大半,但那股炽热爆裂的劲力,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内腑受创!
“不能硬拼!”血刃心中警铃大作。这光头大汉的力量与防御都强得离谱,正面硬撼自己绝无胜算!必须依靠身法游斗,寻找破绽!
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血色残影,从不同方向袭向孙烈,巨刃改劈为刺,专攻孙烈眼睛、咽喉、腋下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