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泣血峰山脉深处,万籁俱寂。
凌绝立于一处陡峭崖顶,黑袍在凛冽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目微闭,眉心处隐隐有金色玉光流转——那是他凝练至不朽境的神魂小人,正将神识如蛛网般铺展而出,细细探查着这片被血杀楼经营了数千年的老巢。
“如何?”云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冷如月。她身着一袭素白衣裙,流霜月魄环在腕间泛着淡淡寒光,净世仙莲道体让她对周遭的污秽气息格外敏感。此刻,她秀眉微蹙,显然已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
蓝玲儿站在另一侧,星眸中三百六十五点本命星辰虚影轮转不休。她轻启朱唇,声音带着特有的空灵:“方圆三百里内,有十七处灵力异常节点,皆被高阶隐匿阵法掩盖。但最核心的那处……就在我们脚下。”
“脚下?”凌绝睁开双眼,眸中灰红色的寂灭星旋一闪而逝。
“不是真正的地底。”蓝玲儿指向崖下那片看似寻常的幽深峡谷,“而是依附于主位面的次级秘境。入口被某种空间折叠手段隐藏,若非我的星渊之眼已触及空间法则门槛,怕是也难以察觉。”
云璃素手轻扬,一缕月华般的清辉自指尖流淌而出,在夜空中化作细密光丝,悄无声息地探入峡谷。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秘境入口共有三处,呈三角分布,彼此呼应。每处入口皆有至少两名战尊境杀手暗中镇守,更布置了‘血魂感应阵’——凡非血杀楼功法气息者靠近,阵法必生预警。”
凌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那就让他们‘感应’不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并非劫灰无间步那等惊天动地的空间穿梭,而是融合了《影杀七绝》化影术与寂灭规则的全新身法——劫影遁·改。只见他的身影在月色下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暗阴影,贴着崖壁滑落,无声无息。
云璃与蓝玲儿对视一眼,各自施展手段。
云璃身周月华清辉流转,施展“月魄移形”,身形如月光倾泻,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却已瞬移至百丈外的另一处制高点。她双手结印,流霜月魄环脱腕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圈淡蓝色的冰晶屏障,悄然隔绝了此方天地的气息波动。
蓝玲儿则更为玄妙。她足踏星光,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圈涟漪般的星痕——正是《星渊玄录》中的“星痕步”。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的本命星辰同时亮起微光,在她身周构筑出一片微缩的“碧落星渊域”。领域之内,星光与水光交织,将她的气息、身形乃至存在感都淡化到近乎虚无。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峡谷入口附近区域完全封锁。
凌绝的目标,是东北角那处最隐蔽的入口。
两名血杀楼杀手藏身于一株千年古树的阴影中。他们身着暗血色劲装,面上覆着血色鬼面,气息皆在战尊境三重左右。一人持血色短刃,刃身隐有血槽,显然是淬过剧毒;另一人双手各执三枚血棱镖,眼神锐利如鹰。
“血七,你说楼主这次是不是太谨慎了?”持短刃的杀手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曙天盟那群杂碎虽有些本事,但想找到秘境入口?痴人说梦。”
被称作血七的镖手冷冷道:“血九,慎言。楼主之智,岂是你能揣测?那凌绝身怀禁忌灵根,云璃有净世仙莲道体,蓝玲儿更得星宫传承……这三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血九嗤笑一声,正欲反驳,忽然全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漠然、仿佛万物终结般的意志,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阴影。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规则层面的“寂灭”!
“敌——”血九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道灰暗的丝线,细若发丝,却蕴含着切割存在本身的至高属性,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脖颈。没有鲜血喷溅,没有伤口显现,血九整个人从被丝线划过之处开始,化作最细微的原始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中。连同他的神魂、记忆、存在痕迹,一并被抹除。
血七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挥洒,六枚血棱镖化作六道血色流光,分取凌绝周身大穴。镖身上血煞之气翻滚,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这是血杀楼秘传的“血煞追魂镖”,中者不仅肉身受创,神魂更会遭受血煞侵蚀。
然而凌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拳未出,意先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红色火星,自凌绝拳锋迸射而出。火星在空中一分为六,精准地撞上六枚血棱镖。
“噗嗤——”
轻微如气泡破裂的声响。六枚足以重创寻常战尊境的血煞追魂镖,在与火星接触的刹那,镖身上的血煞之气如冰雪遇阳般消融,精钢锻造的镖身则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一蓬细密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血七心头骇然,知道自己遇到了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便要施展血杀楼保命秘术“血影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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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凌绝不会给他机会。
血七只觉眼前一花,凌绝已出现在他身后三尺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心。
寂灭毒焰。
这是凌绝融合七情魔宗毒术、血杀楼血煞气以及自身寂灭规则棱角所创的独门杀招。一缕灰中带红、红中隐紫的诡异火焰,自指尖透入血七体内。
没有灼热,只有极致的冰寒与腐朽。
血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他想惨叫,却发现连声音都被那诡异的火焰吞噬。三息之后,他整个人化作一蓬灰烬,随风飘散。灰烬之中,唯有一点精纯的血煞本源被剥离出来,被凌绝掌中噬灵根悄然吞噬。
整个过程,从凌绝出手到两名战尊境杀手彻底湮灭,不过三个呼吸。
没有惊动任何阵法,没有泄露丝毫气息。
凌绝负手而立,噬灵根传来满足的悸动。血杀楼杀手的血煞本源虽驳杂,但其中蕴含的杀戮规则碎片,对他完善寂灭大道确有补益。
“东北入口已清。”凌绝传音。
“西北入口已清。”云璃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月华之下,两名杀手被绝对冻结在冰晶之中,连神魂思维都被凝滞,而后冰晶碎裂,化作漫天冰尘。
“东南入口已清。”蓝玲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但更多的是兴奋。星渊之眼全力催动下,她以“七星锁”镇压两名杀手,再引动“星坠”绝技,将二人连同那片空间一并湮灭成虚无。
三人汇合,互一点头。
凌绝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这是他从缴获的万魂骷仿品中提炼材料,结合白芷的药毒之术炼制的“傀儡符兵”。符箓燃烧,化作三名与刚才杀手形貌、气息一般无二的身影,各自走向三处入口,如同往常般镇守。
“符兵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且无法应对复杂盘问。”云璃提醒道。
“足够。”凌绝目光投向峡谷深处,“现在,该我们‘回家’了。”
三人来到峡谷中央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前。
蓝玲儿星眸中星辰轮转加速,双手结出玄奥印诀。三百六十五点本命星辰虚影自她身后浮现,投射在岩壁之上。星光交织,勾勒出一扇高约三丈、宽丈余的虚幻门户轮廓。
门户之上,血色符文隐现,组成四个狰狞大字:血煞秘境。
“需要血杀楼功法气息才能开启。”蓝玲儿看向凌绝。
凌绝摊开右手,掌心之中,方才吞噬的两名杀手的血煞本源已被噬灵根炼化提纯,此刻正化作两缕精纯的血色气流盘旋。他心念一动,寂灭规则棱角——那拇指粗细、蕴含无上锋锐的不规则碎片——自识海浮现,将两缕血煞气流包裹、改造。
片刻后,凌绝掌中已多出三枚血色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血杀”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身份符文。更关键的是,令牌中散发出的气息,与血杀楼杀手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精纯。
“以寂灭规则模拟血煞本源,再以噬灵根赋予其‘活性’。”凌绝将令牌分给二女,“只要不遇到楼主或那几位老祖亲自查验,足以蒙混过关。”
云璃接过令牌,净世仙莲道体本能地排斥其中的污秽气息,但她以玉清净世诀强行压下不适,将令牌挂在腰间。蓝玲儿也将令牌佩好,星渊之眼微微闪烁,调整自身气息与令牌同步。
凌绝当先一步,将令牌按在虚幻门户中央。
“嗡——”
门户震动,血色符文亮起刺目光芒。一道血光扫过三人,在令牌上停留片刻,确认无误后,门户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精纯的血煞魔能,扑面而来。
三人迈步踏入。
眼前景象骤变。
暗红色的天穹如同凝固的血海,低低地压在头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血煞魔能顺着鼻腔渗入肺腑,带着淡淡的甜腥与刺骨的冰寒。
脚下是暗红色的坚硬土地,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凝固了万载。不远处,一条宽约三丈的暗红色溪流缓缓流淌,溪水粘稠,泛着诡异的光泽,隐隐有无数细微的、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那是被血杀楼屠戮、炼化的生灵残魂。
更远处,暗红色的山峦起伏,如同匍匐的巨兽脊背。山峦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高耸的血色塔楼、蜿蜒的暗红城墙、以及一座最为巍峨、位于秘境中央、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巨大宫殿——那应该就是血杀楼的总部,“血杀天宫”。
“好一处凶煞之地。”云璃声音微冷,流霜月魄环自动激发,在她身周布下一层淡蓝色的月华屏障,将污秽气息隔绝在外,“此地血煞魔能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长期在此修炼,心性必被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蓝玲儿星眸扫视四方,低声道:“秘境范围极大,纵横不下五百里。空间法则异常稳固,且有自我修复特性,强行破界难度极大。中央那座宫殿……给我的感觉,很像活物。”
凌绝默默运转噬灵根,悄然吞噬、分析着周围的血煞魔能。噬灵根传来轻微的悸动,这血煞能量虽然驳杂污秽,但总量庞大,且蕴含着一丝独特的“杀戮规则”碎片,对完善他的寂灭大道颇有助益。
“先不要轻举妄动。”凌绝传音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规则、布局、警戒一无所知。先随大流,摸清基本情况。”
此时,秘境入口处陆续有其他杀手回归。每个人皆是神色凝重,行色匆匆,显然外界战局对血杀楼极为不利。凌绝三人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一名身着暗红铠甲、气息在战尊境五重的血杀楼执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新入秘境的近百名杀手,声音冷硬如铁:“所有人听着!我是秘境执事‘血铠’。既已回归秘境,便需严守规矩。现在,跟我前往‘血煞殿’重新登记,核实身份,领取新的居所分配!”
众人默默跟上,无人敢有异议。
凌绝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众前行。
秘境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复杂。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暗红石板路前行,路两旁是整齐的血色石屋,显然是普通杀手的居所。这些石屋简陋得如同囚笼,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张石凳外别无他物。偶尔能看到一些杀手进出,皆气息阴冷,面无表情,彼此之间少有交流,整个氛围压抑而森严。
越往深处走,建筑越发高大、精美。
东侧是一片高耸的血色塔林,共七七四十九座,每座塔高皆在十丈以上,塔身刻满诡异符文,塔顶有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与秘境天穹相连——这是“血煞塔”,血杀楼杀手修炼之所。塔内血煞魔能浓度更高,且有阵法辅助炼化,但据说长期在其中修炼,神魂受蚀的风险也倍增。
西侧是一座宏伟的殿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整体色调仍是暗红。殿门上方悬挂牌匾:血经阁。这是存放功法典籍、刺杀秘录、情报档案的重地,守卫森严,门口两队血甲卫士气息皆在战尊境,目光锐利如刀。
北侧是一片连绵的工坊区域,叮叮当当的锻造声、药鼎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刺耳的摩擦声交织不断。那里分为“兵刃坊”、“毒药坊”、“暗器坊”、“材料库”等区域,是血杀楼炼制各类杀人利器的核心所在。
南侧则是一片阴森的建筑群,高墙深院,铁门紧闭,隐隐有凄厉的惨叫声、哀求声、咒骂声从中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那是“血狱”,关押囚犯、试验品以及触犯楼规的杀手的地方。
而这一切建筑,皆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秘境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宫殿。
血杀天宫。
宫殿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奇异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如血液般的光泽。宫殿造型狰狞,飞檐如獠牙,廊柱如骨节,整体就像一头匍匐在地、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宫殿正门是一张巨大的兽口,獠牙森然,门内幽深黑暗,仿佛直通九幽。
更诡异的是,整座宫殿如同活物般,有节奏地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秘境内的血煞魔能潮汐般起伏,所有建筑、地面、甚至空气,都随之轻颤。
“那宫殿……在呼吸。”蓝玲儿传音,声音带着一丝骇然。
凌绝目光深沉。他已看出,这座血杀天宫不仅是建筑,更是一件巨型法器,甚至可能是……某种生物的外壳。它吞噬秘境血煞魔能,反哺给楼中高层,同时监控整个秘境。想要在此地有所动作,必须避开这座“活宫”的感知。
队伍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后,来到血煞殿前。
殿高三十丈,殿门之上悬挂血色牌匾,上书三个扭曲狰狞的大字。殿前守卫森严,两队身着血甲、气息彪悍的卫士持戟而立,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血铠执事上前,与守卫首领低声交谈,出示令牌,才转身冷喝:“排队进入,依次登记。记住,不得喧哗,不得东张西望,违者——神魂俱灭!”
众人心中一凛,乖乖排成长队。
大殿内部空旷阴森,墙壁上刻画着无数杀戮、献祭、折磨的场景,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大殿中央,三张血色长案后坐着三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正埋头记录。
凌绝三人排在队伍中段,耐心等待。
轮到他们时,凌绝上前,报上伪装的身份:“玄字队,血刃。”
案后老者抬起头。这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修为在战尊境六重。他浑浊的眼珠打量凌绝几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血刃?玄字队名录中确有此人,但画像与描述……与你略有出入。”
凌绝面色不变,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血杀楼杀手特有的阴冷:“属下三年前执行‘蚀日魔宗渗透任务’,以秘法易形改貌,故与名录记载不同。此事血魂大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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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眯了眯眼,取出一面血色铜镜,对着凌绝一照。
铜镜中浮现画面:一名面容阴鸷、眼角有刀疤的青年,正是凌绝此刻伪装的模样。旁边几行小字记载:血刃,玄字队三级杀手,擅刀法、毒术,功法《血煞魔刀诀》,曾执行任务十七次,成功率九成四……
“嗯,身份无误。”老者点了点头,又看向云璃和蓝玲儿,“她们是?”
“血月、血星,属下的搭档,同属玄字队。”凌绝答道。
老者同样用铜镜查验。镜中浮现云璃伪装的一名冷艳女杀手,以及蓝玲儿伪装的一名娇小灵动的少女杀手,信息皆与凌绝所说吻合。
确认无误后,老者从案下取出三枚血色玉牌:“身份血玉,滴血认主。凭此玉牌可出入大部分区域,领取资源,接取任务。玉牌丢失或损毁,需立刻上报,否则以叛徒论处——抽魂炼魄,永镇血狱。”
凌绝三人接过玉牌。玉牌入手冰凉,内部蕴含着复杂的阵法符文,与秘境大阵隐隐相连,显然有监控定位之效。凌绝神识微动,一缕细若游丝的寂灭规则棱角之力悄然渗入玉牌,在不破坏阵法结构的前提下,屏蔽了核心监控节点。
老者又递过一张秘境地图与一枚玉简:“地图标注可活动区域与禁地。玉简中是秘境规则。你们的居所分配在‘丙字区’第九排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号石屋。现在,退下。”
三人行礼告退。
走出血煞殿,血铠执事已离开,其他杀手也各自散去。
凌绝摊开地图。秘境分为核心区、内区、外区。核心区就是血杀天宫,只有楼主、老祖及天级杀手可入;内区是地级杀手与重要设施所在;外区则是玄、黄级杀手的居所与训练场。
他们被分配的丙字区位于外区中段,条件比丁字区稍好,但仍是简陋石屋。
“先去安顿。”凌绝收起地图。
丙字区第九排,三间相邻的石屋。凌绝选了中间一间,云璃和蓝玲儿分居左右。
石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张石凳,墙壁上连窗户都没有,只有门上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阴暗、潮湿、压抑。
关上门,凌绝立刻布下数层隔音、隔绝神识的简易阵法——这是从《影杀七绝》中学来的隐匿技巧。
“暂时安全。”蓝玲儿松了口气,恢复了些许活泼,“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连光都没有。”
云璃闭目感应片刻:“身份血玉中的监控已被凌绝屏蔽,但不可长时间如此,否则可能被阵法中枢察觉。我们需尽快行动。”
凌绝点头:“首要目标,摸清秘境布局,尤其是血杀天宫的内部结构、守卫配置。其次,找到秘境控制中枢或阵法核心。最后,在血杀楼全部撤入秘境后,我们要留下隐秘‘后门’,方便破岳他们后续潜入。”
云璃补充:“还需探查血杀楼与蚀日魔宗、幽冥宗的联系。此地既是老巢,必有与那两大魔宗通讯往来的记录或通道。”
蓝玲儿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血经阁或机要室!”
凌绝摇头:“那些地方守卫森严,且有强大禁制。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贸然闯入。先从外围入手——比如,血工坊。”
“血工坊?”
“血杀楼以刺杀闻名,其兵刃、毒药、暗器必有独到之处。血工坊人员往来复杂,管理相对松散,且接触的材料、配方中,或许隐藏着线索。”凌绝分析道,“我们可以借‘领取制式装备、补充消耗’的名义前往,合情合理。”
云璃和蓝玲儿赞同。
计议已定,三人稍作休整,便离开石屋,按地图前往内区的血工坊。
一路上,遇到不少血杀楼杀手。皆行色匆匆,面无表情,整个秘境弥漫着冰冷、机械般的氛围。
“这些杀手,早已被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杀戮工具。”蓝玲儿传音道。
凌绝目光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神,心中微沉。这样的人,神魂早已被血煞侵蚀,沦为宗门意志的延伸。血杀楼能屹立数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很快,三人来到血工坊。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的院落,数十间石屋与高炉组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药物淬炼、血腥混合的奇异气味。叮当声、咕嘟声、摩擦声交织,嘈杂而忙碌。
门口守卫查验身份血玉后放行。
院内,不少杀手正在排队领取或修复装备。凌绝三人排入队伍,暗中观察。
血工坊分区明确:兵刃坊、毒药坊、暗器坊、材料库。
凌绝的目光,落在了材料库方向。那里进出人员较少,但搬运的材料种类繁多,不少带着浓郁魔气,有些材料上还残留着幽冥、蚀日等功法的气息。
“有门道。”凌绝传音。
轮到他们时,负责发放的是一名独眼老者,修为战尊境三重。他头也不抬:“姓名,分队,领取何物?”
凌绝上前:“血刃,玄字队,领取制式血影刃三把、血煞毒囊六个、血遁符十张、匿影粉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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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玄级杀手标准配置。
老者记录后,从货架取过物品装入布袋:“查验无误,签字画押。”
凌绝接过布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在记录簿上签下“血刃”。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老者案头一本摊开的厚账册。账册上记录着近日材料入库清单,几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八月初三,入库‘蚀日魔炎晶’八十块,来源:蚀日魔宗第九矿脉,经手人:血幽。”
“八月初五,入库‘幽冥魂铁’五百斤,来源:幽冥宗第四分坛,经手人:血生。”
“八月初七,入库‘九幽噬魂草’三十株,来源:幽冥宗贡品,经手人:血云。”
凌绝心头一震!
果然!血杀楼与蚀日魔宗、幽冥宗有密切资源往来!且这些材料的来源地,明确标注了“矿脉”、“分坛”等具体地点!这是天大的线索!
他强压激动,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
云璃和蓝玲儿也领取了装备,三人汇合走出工坊。
“有发现?”云璃敏锐察觉凌绝眼神变化。
凌绝传音告知账册所见。
蓝玲儿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有了这些地点,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两大魔宗的巢穴!”
云璃却更冷静:“账册记录未必完全真实,且那些地点可能只是外围据点。但无论如何,这是重要突破口。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往来记录,甚至……通讯密函。”
凌绝点头:“材料库账册只是副本,真正机密档案,必然存放在更安全的地方——血杀天宫的‘机要室’。”
三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血杀天宫,核心禁地,有楼主与老祖坐镇,潜入难如登天。
但,再难也要试。
就在此时,秘境上空,响起了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九响,回荡整个秘境。
所有听到钟声的杀手,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停下动作,面向血杀天宫方向,单膝跪地,神色肃穆。
凌绝三人随众跪下。
钟声停止后,一个威严、冰冷的声音通过秘境大阵传遍每个角落:
“所有地级及以上杀手,即刻前往血杀天宫前广场集合!楼主有重要事宜宣布!”
命令下达,无人敢怠慢。
跪地的地级以上杀手纷纷起身,化作道道血影,向中央区域疾驰。
凌绝三人对视一眼。
楼主突然召集所有地级以上杀手,必有重大变故!
“走,去看看。”凌绝起身。
这是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血杀楼核心、探查天宫布局的绝佳机会!
当然,也伴随巨大风险。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暗红色天穹下,数百道血影如归巢蝙蝠,汇聚向那座巍峨、诡异、如巨兽心脏般搏动着的血色宫殿。
血杀天宫前的广场,是一片以暗红色晶石铺就的广阔平地,纵横不下千丈。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丈的血色雕像——那是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魔神,六只手臂各持刀、剑、戟、鞭、钩、索,脚下踩着无数扭曲哀嚎的生灵残魂。
雕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是某种祭祀或镇压法阵的核心。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近五百名杀手。按照等级,天级杀手站在最前方,仅有九人,皆气息深沉如渊,修为最低也是战尊境七重;地级杀手站中间,约百余人,修为在战尊境一重到六重不等;玄级、黄级杀手则站在后方外围,乌压压一片。
凌绝三人混在地级杀手队伍中,低调地观察着周围。
广场前方,血杀天宫那巨大的兽口正门下,已摆好了一座高台。高台以血色玉石砌成,台上设九张座椅,其中一张最为高大,椅背雕刻着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图案。
台下两侧,各有三十六名身着血色重甲、气息彪悍的卫士肃立。这些卫士修为皆在战尊境五重以上,眼神冰冷,周身血煞之气凝如实质,显然是血杀楼最精锐的“血神卫”。
“血神卫都出动了……”身旁一名地级杀手低声嘀咕,“看来真有大事发生。”
另一人低声道:“废话,外面都被曙天盟打成什么样了?血噬大人战死,楼主再不拿出对策,咱们血杀楼数千年的基业就真要完了。”
“嘘——禁声!想被抽魂炼魄吗?”
议论声戛然而止。
凌绝目光扫过那九张座椅。居中那张,必是血杀楼主之位。左右各四张,应该是血杀楼八位“血字辈”高层——如今已知血噬战死,那么还剩下六人。
只是不知,那几位常年闭关的老祖,今日是否会现身。
等待约一刻钟后,天宫正门内,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九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身披暗血色长袍,袍上以金线绣着那尊魔神图案。他面容看起来约四十余岁,相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血海,眸光转动间,仿佛有无数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他气息内敛,但凌绝的寂灭规则棱角却传来本能的警惕——此人,极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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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杀楼主,血无涯。修为:至少战王境三重以上。
楼主身后,跟着八人。
左首第一人,身形消瘦如竹竿,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阴鸷,正是重伤未愈的“血焱”。他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极重,但眼中的怨毒与狠厉却丝毫未减。
血焱身旁,是一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气息暴烈如火,正是八血卫中排名第三的“血屠”。此人以残忍嗜杀闻名,据说曾一人屠灭一座十万人口的城池,以生灵之血修炼魔功。
右首第一人,则是一名身形窈窕、面覆轻纱的女子。她虽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眸子却如秋水般盈盈,眼波流转间,竟有勾魂摄魄之效。这是“血魅”,擅长幻术与魅惑,杀人于无形。
血魅身旁,是一名佝偻着背、手持血色拐杖的老妪,脸上皱纹密布,如同枯树皮。她是“血婆”,精通毒术与诅咒,血杀楼大半毒药配方皆出自她手。
其余四人,分别是擅长阵法的“血阵”、精通炼器的“血工”、掌管刑罚的“血刑”、以及负责情报的“血眼”。
八血卫,除已战死的血影、重伤的血焱外,今日齐聚六人。
楼主血无涯登上高台,在正中座椅坐下。八血卫分列左右落座。
广场上,近五百名杀手齐齐单膝跪地,高呼:“拜见楼主!拜见诸位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血无涯抬手虚按,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肃立等候。
血无涯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今日召集尔等,所为之事,想必你们已有所猜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不错,我血杀楼,正面临立楼三千七百年来,最大之危机。”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血无涯继续道:“曙天盟崛起不过数年,却已成气候。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身怀禁忌灵根、净世仙莲道体、星宫传承,皆是不世出的妖孽。更兼其麾下萧破岳、渊墨、石浩、清风等人,个个天赋异禀,战力惊人。我中元血杀楼与其数次交锋,损兵折将,如今更是被逼至总部秘境之前。”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台下所有杀手心头沉重。
血焱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地补充:“据最新情报,曙天盟已集结战尊境以上修士数十人,战王境以上数人,更有数万修士大军陈兵泣血峰山脉之外。他们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雏形,正在一寸寸探查秘境入口。最多三日,秘境必被找到。”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
“肃静!”血屠厉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血无涯摆摆手,示意血屠不必动怒。他目光深沉,缓缓道:“敌人来势汹汹,不宜正面硬拼。故本座与诸位商议,决定——暂避锋芒。”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暂避锋芒?血杀楼立楼以来,何曾避过战?向来只有别人避血杀楼的锋芒!
血魅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楼主的意思是,我们要学那乌龟,缩进壳里?”
血无涯看向她:“血魅,你有何高见?”
血魅纤指轻绕发丝,眼波流转:“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我血杀楼传承数千年,底蕴深厚,秘境之中更有老祖坐镇,何惧那区区曙天盟?不如集结全部力量,趁其尚未完全合围,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愚蠢!”血焱冷声道,“曙天盟如今气势正盛,凌绝三人更是战力逆天,可越阶杀敌。血影便是在正面交锋中,被那凌绝以诡异拳法生生打爆!主动出击?那是送死!”
血魅笑容不变:“血魂大人伤势未愈,胆子倒是小了不少。”
“你——”
“够了。”血无涯苍穹打断二人争执,声音依旧平静,“血魅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但血焱的顾虑,亦属实情。故本座决定——分兵两路。”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台下:“第一路,由本座亲自率领,携血屠、血魅、血阵、血工、血刑、血眼六位,以及所有天级杀手、半数地级杀手,秘密进入秘境深处的‘血煞源池’闭关。那里是我血杀楼真正的根基所在,有上古血魔留下的传承与资源。短则三年,长则十载,待我等修为突破,炼成血魔大法,再出关时,必让曙天盟血债血偿!”
台下众人呼吸急促起来。
血煞源池!那是血杀楼最高机密,据说池中蕴含上古血魔精血,在其中修炼一日,可抵外界百日!更有血魔传承,威力无穷!只是进入源池条件苛刻,且风险极大,历代唯有楼主与少数高层有资格进入。
如今,楼主竟要带这么多人进去?
血无涯继续道:“第二路,由血婆统领,携剩余半数地级杀手、以及所有玄级、黄级杀手,化整为零,散入秘境各处隐秘据点,隐而不发。你们的任务,是潜伏、监视、搜集情报,必要时可执行小规模刺杀,但切记不可暴露行踪。待我等出关之日,尔等便是反攻先锋!”
他声音陡然转厉:“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凡违令者、泄密者、临阵脱逃者——诛九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杀意席卷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血婆拄着拐杖站起身,声音苍老却清晰:“老身领命。必不负楼主所托。”
血无涯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尔等可有异议?”
一片沉默。
谁敢有异议?
“既无异议,即刻准备。一个时辰后,第一路随本座进入血煞源池。第二路,由血婆安排分散潜伏。”血无涯转身,走向天宫正门,“散了吧。”
议事结束。
台下杀手们开始有序退场,但气氛却更加压抑。每个人都知道,血杀楼已到了生死关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存亡。
凌绝三人随着人流退场,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血煞源池!上古血魔传承!
这血杀楼,果然藏有惊天秘密!
更关键的是,血无涯要带精锐进入源池闭关,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数年甚至十载,血杀楼将转入地下,蛰伏不出。而一旦他们炼成血魔大法出关,实力必将暴涨,届时曙天盟将面临更可怕的敌人!
必须阻止他们!
必须找到血煞源池的位置,要么破坏,要么……趁机将其中的血魔传承夺走!
但血煞源池必然位于秘境最深处,且有重重禁制守护,如何寻找?如何进入?
凌绝眼神闪烁,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他看向云璃和蓝玲儿,传音道:“一个时辰后,血无涯会带人进入血煞源池。那是我们的机会——混入第一路队伍,跟着他们进入源池所在!”
云璃瞳孔微缩:“太冒险了!血无涯修为深不可测,那六位血卫也非易与之辈。一旦暴露,我们在秘境深处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蓝玲儿也面露忧色:“且血煞源池必然有特殊禁制,我们的伪装未必能瞒过。”
凌绝目光坚定:“风险虽大,但机遇同样巨大。若能破坏血魔传承,甚至将其夺走,血杀楼将再无翻身之日。至于伪装……”
他掌心浮现那缕寂灭规则棱角:“我会以规则之力,进一步改造我们的身份血玉,模拟出‘被选中进入源池’的印记。血无涯急于撤离,未必会一一细查。只要混入队伍,进入源池区域,我们便有可趁之机。”
云璃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我陪你。”
蓝玲儿也展颜一笑:“我也去!星渊之眼或许能看破源池禁制的破绽。”
三人相视,眼中皆有决然。
一个时辰。
他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准备。
混入血杀楼最精锐的队伍,潜入秘境最深处,直面血杀楼主与六位血卫,图谋上古血魔传承……
这或许是此行最大的一场豪赌。
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何以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