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凌绝斩出混沌劫烬的同一时刻,正前方一百五十丈处,清越的剑鸣响彻渊底。
云璃面对的“炼身眼”,是一处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个直径五丈的岩浆池——但池中翻滚的不是普通的岩浆,而是暗绿色的地煞毒火。火焰高达三丈,升腾时发出如同万鬼哀嚎的嘶鸣,散发出的不是高温,而是某种蚀骨透魂的阴寒毒气。
池壁同样铭刻着阵法符文,但与九幽魔文的阴冷不同,这里的符文赤红如烙铁,每一笔都仿佛在燃烧。那是蚀日魔宗的炼魂魔文,它们将地煞毒火转化为能够消磨肉身、腐蚀灵力、侵蚀神魂的蚀骨烈焰。
守护这里的血傀数量更多,足有五十余尊。
而且这些血傀与凌绝遇到的不同——它们通体呈暗绿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毒蛇般的鳞片,鳞片缝隙中不断渗出绿色的毒雾。显然,这些血傀经过了地煞毒火的长期淬炼,不仅抗火性极强,本身也成为了移动的毒源。
云璃没有像凌绝那样直接近身。
她立于岩浆池百丈之外,流霜月魄环悬浮于身前,一攻一守,静静旋转。皎洁的月华从双环上流淌而出,将她周身三尺映照得如同月宫仙境,与周围的黑暗毒火形成了鲜明对比。
五十余尊毒火血傀同时转向她。
它们眼眶中的魂火是绿色的,跳动着贪婪与暴虐。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如同狩猎的狼群般缓缓散开,从四面八方将云璃包围。毒雾从它们身上升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毒网,网中每一丝雾气都带着腐蚀灵力、麻痹神经的剧毒。
云璃神色不变。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血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岩浆池中心的炼魂魔文。
“以地煞毒火为源,以生灵怨念为引,炼化肉身,消磨神魂……蚀日魔君,果真已堕入魔道深渊。”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悲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
下一刻,她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结印。
纤纤玉手在胸前交叠,结出一个玄奥的月印。随着印诀的成型,她身后的虚空开始荡漾,一轮皎洁的月轮虚影缓缓浮现——不,不是一轮,而是三轮。
上弦月、满月、下弦月,三轮月影同时显现,呈三角排列。
“净世月华境——”云璃朱唇轻启,吐出清冷却威严的箴言,“霜凝寰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轮月影同时绽放光华!
皎洁的月华如同水银泻地,以云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蕴含着净世仙莲道体本源之力的“净世月华”。月华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覆盖上薄薄的霜层,连翻涌的地煞毒火都仿佛被冻结,火焰升腾的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五十余尊毒火血傀同时发出嘶吼。
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愤怒——它们感觉到了天敌般的克制。净世月华与地煞毒火,就像水与火、光与暗,是根本对立的两种力量。
血傀们动了。
它们不再保留,同时发起攻击。三十尊血傀张口喷出绿色的毒火柱,二十尊血傀则掷出手中的毒矛,剩余的则直接扑向云璃,利爪上闪烁着幽绿的毒芒。
攻击铺天盖地,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但云璃不需要闪避。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腕的手环。
守环脱腕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面冰蓝色的光盾。光盾呈莲花状排列,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浮现出净世仙莲的纹路。
毒火柱撞上光盾,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能激起。毒矛刺在盾面,矛尖的剧毒迅速被月华净化,矛身则被极致寒气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至于那些扑近的血傀——
云璃右手腕的攻环动了。
攻环同样一分为九,化作九轮直径三尺的皎洁月轮。月轮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拖曳着清冷的月华轨迹,以某种玄奥的规律开始旋转、切割。
轨迹所过之处,空间被短暂冻结。
一尊血傀扑到云璃身前五尺,利爪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三尺之遥。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轮月轮从侧面切入,月华轨迹划过它的手臂。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断裂。
那尊血傀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晶。冰晶迅速蔓延,三息之内就覆盖了它的全身。然后,它凝固在了原地,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冰雕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下一刻,整尊冰雕轰然崩碎,化作一地晶莹的粉末,粉末中残留的绿色毒雾被月华彻底净化。
而这样的场景,在云璃周围同时上演。
九轮月轮如同九名最精锐的剑士,以精妙绝伦的配合穿梭于血傀群中。每一轮掠过,就有一到三尊血傀被冻结、净化、粉碎。月华轨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网中的血傀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得越激烈,死得越快。
十息。
仅仅十息时间,五十余尊毒火血傀,全军覆没。
地面上只剩下遍地的冰晶粉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被净化后的清新水汽。
但云璃的脸色微微发白。
同时维持“霜凝寰宇”领域与“九曜斩邪”杀招,对她的玉清仙元消耗极大。她能感觉到,内天地中那轮皎洁的月轮虚影,亮度都黯淡了一丝。
而岩浆池中,炼魂魔文正在疯狂运转。
地煞毒火虽然被月华压制,但并未熄灭。魔文赤光大盛,仿佛在抽取整个葬龙渊的地脉毒火之力,试图冲破月华的封锁。
必须速战速决。
云璃深吸一口气,净世仙莲道体全力运转。
她身后,那三轮月影开始融合。上弦月、满月、下弦月交汇于一点,化作一朵巨大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净世仙莲虚影。
莲瓣层层展开,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流转着至纯至净的月华仙光。莲心处,有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光芒在凝聚,那是净世本源之力的具现。
“净世仙莲——”云璃双手缓缓前推,如同在推动整个世界,“涤荡污秽!”
仙莲虚影缓缓飘向岩浆池。
它的飞行速度很慢,慢到可以清晰看到每一片莲瓣的颤动。但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暗绿色的地煞毒火,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熄灭。不是被扑灭,而是被“净化”——毒火中蕴含的怨念、煞气、剧毒等一切负面能量,在净世仙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回归为最纯净的地火能量。
池壁上的炼魂魔文开始颤抖。
那些赤红如烙铁的符文,在仙光的照耀下,颜色迅速黯淡。符文的笔划开始模糊,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魔文中蕴含的炼魂意志,在净世仙莲的道韵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嗡嗡嗡——!!”
魔文发出了不甘的哀鸣。
它们疯狂抽取地脉毒火,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岩浆池中的火焰一度重新升腾,暗绿色几乎要冲破月华的封锁。
但云璃眼神冰冷,玉指一点。
“镇。”
仙莲虚影骤然加速,直接落在了岩浆池中心!
“轰——!!!”
没有爆炸,只有净化。
以仙莲落点为中心,一圈纯白色的净化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及,毒火彻底熄灭,魔文彻底崩碎,连岩浆本身都被净化成了普通的、不带任何负面能量的熔岩。
炼魂魔文,碎。
蚀日炼魂阵的核心阵眼,能量供应被彻底切断。岩浆池中的火焰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池平静的、散发着微光的赤红熔岩。
炼身眼,破!
云璃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更白了一分。但她迅速稳住,流霜月魄环回归腕间,月华收敛,唯有眸中的月轮虚影依旧皎洁。
她望向右侧,那里,凌绝与蓝玲儿的方向,正传来空间崩碎的波动。
“看来他们也成功了。”云璃轻声自语,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右前方百丈,“锁空眼”所在之处。
这里的景象最为诡异。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岩壁上攀附着龙骸的右后爪,爪尖深深嵌入岩石,仿佛这条巨龙临死前曾试图抓住什么。但若以神识探查,或者像蓝玲儿那样开启星渊之眼,就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岩壁后方,不是坚实的山体,而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幻的虚空。
那片虚空如同被揉皱的纸张,空间褶皱层层叠叠,光线在其中以违反常理的路径折射、扭曲,形成光怪陆离的幻象。虚空中心,有一个“锚点”——那是一个由无数银色符文构成的复杂结构,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
这就是锁空眼的核心。
它不是实体阵眼,而是一个“空间坐标锚点”。它的作用,是将封印区域的空间从主世界中“切割”出去,形成一个独立的、内外隔绝的次元囚笼。
守护这里的血傀最少,只有十余尊。
但也是最诡异的。
它们没有实体,身体呈半透明的水波状,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攻击时,它们可以轻易穿透岩石,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神魂;防御时,它们可以完全虚化,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
魂傀。
专门针对神魂与空间的特化型血傀。
当凌绝与蓝玲儿赶到时,十余尊魂傀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没有像前两处那样直接进攻,这些魂傀采取了更狡猾的策略。
它们分散开来,隐入周围的黑暗与空间褶皱中。下一刻,凌绝和蓝玲儿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空间扭曲。
左侧三丈处,一块岩石毫无征兆地崩碎,碎石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以堪比弩箭的速度射向两人。但在飞行途中,碎石突然“分裂”——不是物理分裂,而是空间层面的分裂,一块石头同时出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攻击轨迹完全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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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传来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都吸摄进去。更诡异的是,黑洞的边缘在不断扩大,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正前方,虚空开裂,三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利爪从中探出,狠狠抓向凌绝和蓝玲儿的头颅。利爪未至,那种直击灵魂的寒意已经让两人的神魂一阵刺痛。
所有攻击,几乎同时发生。
而且每一种都涉及空间与精神的复合运用,让人防不胜防。
“玲儿,你继续破阵,这些魂傀交给我。”凌绝的声音依旧平静。
蓝玲儿点头,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对锁空眼的解析中——与实体阵眼不同,空间锚点的结构更加复杂多变,每一息都在调整,她必须跟上这种变化,才能找到那个“关键节点”。
凌绝踏前一步,寂灭星旋领域全力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范围,而是将领域扩张到了极限——近两百丈的灰红色旋涡,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领域之内,光线被吞噬,空间被冻结,时间感变得模糊,连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射来的碎石,在进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至龟爬,然后如同失去动力般纷纷坠落。
地面的黑洞,在寂灭之力的侵蚀下,边缘开始崩解,吸力锐减。
至于那三只精神力利爪——
凌绝甚至没有去看它们。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利爪的方向,轻轻一握。
“寂灭。”
言出法随。
三只利爪同时凝固在了半空。爪身上浮现出无数灰红色的细丝,细丝如同有生命般蔓延、缠绕,所过之处,精神力结构迅速崩解。不过一息时间,三只足以重创炼虚境修士神魂的利爪,就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无形。
但魂傀的攻击并未停止。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魂傀,开始施展更诡异的手段。
一尊魂傀从凌绝脚下的阴影中钻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魂针,刺向他的脚底——那里是大多数修士护体罡气的薄弱点。
另一尊魂傀则直接出现在蓝玲儿身后,双臂化作两条虚幻的锁链,锁链上布满了吸魂符文,悄无声息地缠向她的脖颈。
第三尊、第四尊……十余尊魂傀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偷袭,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阴毒致命。
凌绝眼中厉色一闪。
“不知死活。”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劫灰无间步踏出,他的身形如同破碎的镜像般分裂——不是分身术,而是速度达到极致后留下的残影。三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三个方向,每一道都做出了不同的动作。
左侧残影一拳轰向地面,拳劲化作灰红色的震荡波,将刚从阴影中钻出的魂傀震得魂体涣散。
右侧残影并指如刀,一道灰红色的刀气横斩,将缠向蓝玲儿的锁链斩断,余势不减,将魂傀拦腰斩成两截。
中间的凌绝本体,则做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他抬起了右脚,然后,重重踏下。
“劫烬拳第八式——”
脚掌落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灰红色空间裂痕向四周蔓延!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覆盖了方圆五十丈,每一道裂痕都连接着一个微型的“时空囚笼”。
“永劫无间!”
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魂傀,在触及空间裂痕的瞬间,身体被强行分割、拉入不同的时空碎片中。它们的攻击被分散、导引,威力大减;而它们自身,也被裂痕束缚、切割,魂体变得支离破碎。
十余尊魂傀,同时被困。
但凌绝知道,这还不够。
魂傀的本质是精神力与空间能量的结合体,物理层面的束缚对它们效果有限。必须从根源上,将它们存在的“基础”抹除。
他右手虚握,劫烬刀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他没有斩出刀光。
而是将刀尖对准了那些被困的魂傀,然后,缓缓划过一个半圆。
刀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灰暗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维度的轨迹。
刀,斩下。
没有刀光,没有声响。
但在那些魂傀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它们“看”到,自己的魂体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标记。标记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让它们本能恐惧的气息——那是“终结”的气息。
标记开始蔓延。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灰色迅速扩散,覆盖了魂傀的全身。灰色所过之处,魂体的结构开始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从因果层面被标记为“不应存在之物”,然后被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强制抹除。
一尊魂傀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魂体如同沙雕般风化消散。
第二尊、第三尊……
十息之内,十余尊魂傀,尽数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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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蓝玲儿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她的星眸中,星辰投影的旋转速度已经达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身前,湛蓝宝珠分裂出的七颗星辰,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运转,每一颗星辰都投射出一道凝练的星光,刺入前方虚空的不同位置。
她在“解构”锁空眼的空间坐标。
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如同解开一个无比复杂的密码锁。每一个空间褶皱,每一个符文节点,每一丝能量流向,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星渊之眼的全负荷运转,对她的神魂负担极大。
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因为,她找到了。
“锁空眼的核心坐标是……”蓝玲儿星眸中光芒大盛,玉指对着前方虚空,凌空一点,“以星渊之力,重塑空间——”
湛蓝的星力自她指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之笔,在虚空中勾勒!
那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个立体的、复杂的星图。星图由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构成,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颗本命星辰的投影。星图与锁空眼的空间结构重叠、碰撞、覆盖——
如同两把钥匙同时插入同一把锁,但蓝玲儿这把“钥匙”,正在强行修改“锁芯”的结构!
“嗡嗡嗡——!!”
虚空剧烈震颤。
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从虚无中传来,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修改时发出的哀鸣。
锁空眼的空间锚点,开始崩解。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覆盖”——蓝玲儿以星渊之力,强行在这片区域烙印下新的空间坐标,将原本的禁锢坐标排斥、抹除。
“轰隆——!!!”
最后的轰鸣声中,那片扭曲的虚空恢复了正常。
岩壁还是岩壁,龙爪还是龙爪,但那种诡异的隔离感消失了。空间褶皱被抚平,禁锢之力烟消云散。
锁空眼,破!
“轰轰轰——!!!”
三处阵眼同时被破的瞬间,整个葬龙渊底,地动山摇!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失衡。
以龙骸为中心,那三重叠加了八百年的庞大阵法,如同被抽掉基石的巨塔,开始轰然崩塌。
最外层的九幽封神大阵,结界光幕明灭不定。表面游走的九幽魔文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封锁神魂的禁锢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衰退,那些被拘禁在阵法中的龙怨残魂,发出最后的哀鸣后,终于得以解脱,化作缕缕金色光点升腾而起——那是它们回归天地的最后旅程。
中间的蚀日炼魂阵,地煞毒火失去了控制,从各个岩缝中喷涌而出,却不再有组织的攻击性,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赤红的炼魂魔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阵法核心处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蚀日魔君留在此处的“意志印记”被彻底抹除。
最内层的空间禁锢阵,崩溃得最为彻底。那片被强行切割出去的次元囚笼,如同破裂的气泡般消散,内外空间重新连接。空间褶皱被抚平,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连一直笼罩在龙骸上方的、那种诡异的“隔离感”都消失了。
三重阵法,环环相扣,一损俱损。
当最后一层阵法崩溃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葬龙渊底,响起了如同天地初开般的巨响。
以龙骸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地面开裂,那些堆积如山的龙族遗骨,在冲击波中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无数骨屑飞扬而起,化作一片白色的骨尘风暴。
血无涯早已退到千丈之外,但依旧被冲击波的余威扫中。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百余丈,才勉强稳住。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撼。
“成……成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但凌绝三人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齐齐变了。
因为,在三重阵法彻底崩溃的同一时刻,他们感应到了——
龙骸深处,那被封印了八百年的,四道恐怖气息,苏醒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波动,如同沉睡者均匀的呼吸。
然后,波动开始增强。
如同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急促。
再然后,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封印最后的枷锁被挣断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轰——!!!”
四道压抑了八百年的气息,如同四座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气息是如此恐怖,如此古老,如此……暴虐。
它们冲天而起,将漫天的骨尘风暴硬生生冲散!气息中蕴含的威压,让整个葬龙渊底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些飘散的龙怨金雾如同遇到君王般迅速退避,地煞毒火瑟瑟发抖地缩回岩缝。
那是属于战王境巅峰,不,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气息!
而且不是一道,是四道!
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在这四道气息的冲击下,身形同时一震。
凌绝的寂灭星旋领域自主扩张到极限,灰红色旋涡疯狂旋转,将三人护在其中,抵消了大部分威压。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在这四道气息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般摇摇欲坠。
云璃的净世月华全力运转,流霜月魄环发出清越的鸣响,在她周周构筑出层层月华护盾。但那些护盾在气息的冲击下,不断泛起涟漪,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蓝玲儿脸色苍白如纸,星渊之眼强行维持着运转,湛蓝宝珠光芒明灭不定。她试图解析这四道气息的构成,但得到的结果让她心惊——每一道气息的复杂程度,都远超她的计算极限。
而血无涯,早已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身体不住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血脉层面的压制——这四道气息的主人,是血杀楼真正的老祖,是开创了这门派千年基业的至高存在!
然后,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个苍老、嘶哑、干涩,却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杀意,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声音。
声音初时断断续续,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八……百年……”
“蚀日……魔宗……”
“杂……碎……”
但很快,声音变得连贯,变得清晰,变得……如同雷霆般炸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八百年了!!!蚀日魔宗的杂碎……本尊……终于……出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
龙骸正中央,那具最庞大、最完整的巨龙遗骨,轰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炸裂,而是从内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撑爆!
骨屑纷飞中,四道身影,缓缓升起。
他们悬浮于半空,沐浴在漫天骨尘与尚未散尽的阵法残光中。
第一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但面容如中年。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龙,皮肤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疤——那是在漫长封印岁月中,蚀日炼魂阵消磨肉身留下的痕迹。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瞳孔深处跳动着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刀,刀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杀气。
大老祖‘血狱魔尊’,修为:战王境八重巅峰。
第二人,身形消瘦,披着残破的黑袍。黑袍下露出的手臂干枯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但他的双眼,却明亮得吓人——那是精神力凝练到极致的体现。他手中无兵刃,但十指指甲长达尺许,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轻轻一划,就在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
血杀楼二代老祖‘血影剑尊’,修为:战王境七重,精通暗杀与空间之术。
第三人,是个女子。或者说,曾经是女子。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长发垂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萦绕着淡淡的怨气。她的面容绝美,却苍白得不似活人,唇角带着一抹永恒不变的、诡异的微笑。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左手如玉般温润,右手却漆黑如焦炭,仿佛两只手来自不同的身体。
血杀楼三代老祖‘血魂毒尊’,修为:战王境六重,专精神魂与诅咒。
第四人,是个侏儒。身高不足五尺,却穿着一件宽大得夸张的血色袍服。他的头颅奇大,与身体比例严重失调,光秃秃的头顶上,纹着一个复杂的血色法阵。此刻,那法阵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他没有武器,但双手十指戴满了戒指——每一枚戒指,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危险波动。
血杀楼四代老祖‘血狱魔尊,修为:战王境六重,阵法宗师,八百年前血杀楼护山大阵的构建者。
四尊老祖,四尊战王。
他们悬浮在空中,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当看到血无涯时,血狱魔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是血脉的感应。
当看到凌绝、云璃、蓝玲儿时,四人的目光同时一凝。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有着与蚀日魔宗截然不同的气息。尤其是凌绝——那种灰红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之力,让活了几千年的血狱魔尊,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你们……”血狱魔尊开口,声音如金铁摩擦,“不是蚀日魔宗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凌绝身上:“小子,是你破了封印大阵?”
凌绝缓缓抬头,与空中的四尊老祖对视。
压力如山。
那是四尊被封印八百年、积累了八百年仇恨与怒火的战王境巅峰强者的注视。寻常炼虚境修士,在这种注视下恐怕早已神魂崩溃。
但凌绝的眼神依旧平静。
寂灭星旋领域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威压。劫烬刀静静握在手中,刀身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是遇到强敌时的战意共鸣。
“血杀楼楼主血无涯带我等,前来解救四位老祖。”凌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血无涯,“详情,可由他禀报。”
血无涯强撑着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却清晰:“血杀楼第七代楼主血无涯,拜见四位老祖,我与曙天盟凌绝盟主联手,前来破除封印,恭迎老祖归位!”
“血无涯……”血狱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苍穹那小子的孙辈吗……八百年了,连孙辈都当楼主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凌绝:“曙天盟?凌绝?没听过的势力。不过,能破掉蚀日魔君布下的三重封印大阵,倒是有些本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血影剑尊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如夜枭:
“师尊,何必废话。不管他们是谁,既然能破阵,实力必然不弱。眼下我等刚刚脱困,实力未复,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他们心怀不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杀意,开始弥漫。
血魂毒尊魂幽梦那诡异的微笑更盛了几分,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荡漾出涟漪。阵痴则悄悄移动手指,那些戒指上的光芒开始同步闪烁——他在暗中布阵。
气氛,骤然紧绷。
凌绝感受到了那四道锁定自己的杀意。
他缓缓握紧了劫烬刀。
云璃的流霜月魄环开始发出清越的鸣响,月华流转。蓝玲儿的湛蓝宝珠光芒内敛,但星眸中的星辰投影旋转速度加快——她在计算所有可能的战斗走向。
血无涯脸色惨白,想要说什么,却被血狱魔尊抬手制止。
这位血杀楼初代楼主,盯着凌绝,赤红的瞳孔中闪过某种复杂的神色。
八百年的封印,让他学会了谨慎。
也让他明白,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小子。”血狱魔尊缓缓开口,“给你一个机会,说明来意。若有一句虚言……”
他手中的血色长刀,微微抬起了一寸。
刀未出鞘,但那凛冽的杀意,已经让周围温度骤降。
凌绝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血狱魔尊的眼睛。
“我的来意很简单。”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蚀日魔宗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盟友。”
“血杀楼想要复仇,曙天盟想要生存。”
“我们,有共同的对手。”
血狱魔尊眯起了眼睛。
葬龙渊底,死寂无声。
只有四尊刚刚苏醒的老祖,与三位当代天骄,在这片龙骸与废墟之上,静静对峙。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某些被封印破碎惊醒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