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骁微微一愣。
就连郝君也愣住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等等……这不对劲啊!
按理说,王光中见到郝将军的女儿,肯定激动不已才对。
这是将军在华夏的血亲。
是将军留在这世上的骨肉。
可王光中的反应,太奇怪了!
那淡淡的敌意。
任谁都能感受出来。
甚至态度还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直播间里也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情况??】
【额……老人家怎么是这个反应?】
【老人家是不是没听清?这是郝将军的亲生女儿啊!】
【为什么态度这么冷淡?难道郝将军真的又娶了别人?老人家只认这边的家人?】
【卧槽,不会吧??那郝奶奶怎么办?好不容易大老远跑来接父亲,结果父亲在这边有别的家人了?!】
【别乱猜,可能只是太突然了!】
叶骁没有多问。
他看了眼王光中,又看了眼满脸困惑的郝君,只说了一句。
“带我们去看看郝将军生前住的地方吧。”
王光中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一行人跟着他离开码头,穿过破旧的街道。
海岛地区的发展显然滞后。
路边建筑大多低矮陈旧。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岛的另一侧。
这里更加偏僻,几乎看不到象样的房子。
王光中在一处低矮的房屋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建筑……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
那更象一个简陋的棚户。
用木板、铁皮和塑料布拼凑而成。
墙壁歪歪扭扭,屋顶上的石棉瓦破了好几块,用砖头压着。
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巴掌大的洞透进一点光。
门是几块薄木板钉成的,缝隙大得都能伸进手指。
占地目测不到二十平方米。
叶骁如果要进门,必须低下头。
郝君呆呆地看着这个破败的家,忘记了哭。
她的父亲,郝兴国将军。
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中将。
晚年就住在……这种地方??
王光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侧身让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瞬,然后疯狂刷屏。
【?????】
【不是……这是郝将军住的地方??】
【开玩笑吧?中将住这种地方?】
【和乞丐窝有什么区别!?】
【当地政府不管吗?太过分了!】
【英雄暮年,凄凉至此……】
海风吹过,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叶骁站在低矮的门前,看着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低下头,弯腰。
第一个走进了那个破败的棚户。
郝君跟着走进去,然后是她身后的人。
当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棚户内的景象一点点浮现出来。
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网友。
都在这一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很小。
小到叶骁带着四五个人走进来时。
连转身的馀地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众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象是一位将军的居所?
一张窄小的木板床紧贴着墙壁。
一张掉漆的木桌靠在窗前。
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张泛黄的华夏地图。
边缘已经卷曲了,但被人用胶带仔细粘过。
地图正下方,桌面上。
摆着一个深褐色的木盒。
木料粗糙,做工简陋,甚至能看见木刺。
更让所有人错愕的是,那个骨灰盒放得歪歪扭扭。
盒身与桌沿呈一个明显的斜角。
象是不小心碰歪了没扶正,透着股漫不经心。
这就是抗日名将郝兴国晚年居住的地方。
“爸……”
郝君的声音象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她猛地往前冲,伸出颤斗的双手就要去抱那个盒子。
就在这时!
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拦住了她。
是王光中。
这个一直沉默引路的老人。
此刻绷紧了脸,眼神里满是警剔。
他挡在桌前,用整个身体隔开了郝君与骨灰盒。
“你干什么?!”郝君声音嘶哑,泪水瞬间涌出。
“那是我爸!那是我爸啊!”
叶骁诧异的皱起眉。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王光中。
不对劲!
郝君是郝兴国将军失散多年的女儿。
几经周折才找到这里。
这是父女阴阳两隔后的第一次‘见面’。
本该是悲情相认的场面。
可王光中却表现得象在防备敌人。
“她不能随便碰。”王光中冷冷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气氛僵住了。
随行人员中有人低声议论。
郝兴国将军的居住环境,已经够让人心酸了。
一位抗日将领,国民革命军的中将。
晚年,却住在这样破旧狭窄的屋子里。
可更让人困惑的是。
王光中的态度!
郝君和王光中之前从未见过吧?
看郝兴国的生活状况,根本不可能有条件再婚。
也不会有其他子女。
王光中,为什么对一个前来认亲的女儿如此抵触?
那眼神里的冰冷谁都能感受到。
叶骁面带疑惑,声音里蕴含了不解。
“这位确实是郝兴国将军的女儿郝君,我亲自带她来的。”
王光中却摇了摇头。
他依旧挡在桌前。
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郝君,又落回叶骁脸上。
“叶将军,我敬重您。”王光中声音沙哑,但却很坚定:“但您不是郝将军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在她证明自己之前,不能碰。”
气氛骤然凝固。
这时,叶骁身后一个警卫员忍不住低声道。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该这么对将军的骨灰盒吧?”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众人目光再次落在那歪斜的木盒上。
那骨灰盒太简陋了。
不,不是简陋。
简直是敷衍!
连个象样的漆都没上,接口处木榫都没对齐。
更别说它摆放得毫无敬意。
仿佛随手一搁。
就算郝兴国晚年再落魄。
就算王光中对郝君有防备。
但一个如此尊敬郝将军,照顾他到最后的身边人。
怎么会这样对待他的遗骨?
这完全就象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可王光中对郝兴国的维护又显而易见。
这种矛盾说不通。
王光中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骨灰盒。
脸上皱纹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木盒表面。
动作很轻,象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将军生前一直住在这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在他去世后,骨灰也就摆在这儿,没挪过地方。”
顿了顿,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海岛特有的明亮天空,远处能看见海平面。
“你们觉得。”王光中背对着众人:“我摆歪了它,是不尊重将军?”
没人回答。
“错了。”老人缓缓说:“将军走之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交代。”
他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
手指坚定地指向某个方位。
穿过墙壁,穿过海峡。
指向了那片遥不可及的土地。
“他说,活着回不去了,死了,魂要回去。”
“火化后,骨灰盒不要放正,要斜着摆,看见这个面了吗?”
“要让这一面,朝着西北,朝着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