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凝固了。萝拉晓税 首发
直播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周海平苍白的脸。
弹幕在屏幕上炸开。
【什么?!这老太太就是那个该死的骗子?她怎么还敢来?哪来的脸?!】
【送上门找抓呢?来的好,赶紧拨打110,千万别让她跑了!】
【郝将军的钱都骗?畜生啊!禽兽不如!!】
现场群众听清了王光中的话。
嗡的一声,议论变成斥骂。
“不要脸!”
“太嚣张了!”
“警察呢?抓起来!”
“这种人不得好死!!”
他们看了直播,都知道郝兴国晚年被人骗的经历。
没想到这个骗子胆大包天。
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有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往前冲,却被警卫拦住。
他指着周海平吼道:“郝将军保家卫国,你骗他的养老钱?你还是人吗?!”
直播间的气氛更激烈了。
【有没有在现场的兄弟?直播间众筹!谁上去揍她一顿,我出五百!】
【我出一千!特么上去踹她一脚,给郝将军报仇!】
【大家伙得警剔啊!她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是不是想冒充家属领抚恤金?恶心透了!这种没良心的骗子,该拖出去枪毙!】
【郝将军当年多难过啊,钱被骗了,还眼巴巴盼着这畜生回来接他】
周海平颤巍巍的站着。
任由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你说得对”
周海平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象破风箱。
“我就是那个骗子。”
“当年,我骗了郝将军十三万七千块钱。”
“我不是人,畜生不如!”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通过直播麦克风,传得很远。
“骗到钱之后,我儿子手术成功了。”
“他活下来了,今年三十岁,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周海平抬起浑浊的眼睛。
“可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郝将军对我那么好,可我把他当傻子,狠心欺骗了他。”
她慢慢的卸下背包,拉开拉链。
一捆捆现金露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年,我打工,我儿子也打工。”
“我们一起攒钱,就想着有一天,把欠下的债还了。”
周海平把钱一捆捆拿出来,放在地上。
“当初的十三万,现在我带了五十八万。”
“我知道现在的钱,不如那时候值钱,这些还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我全部了。”
有人倒吸凉气。
直播间也被这一幕怔住了。
【等等她真是来还钱的?】
【五十八万?一分一分攒的?】
【早干嘛去了?现在人死了才来?!】
周海平没看弹幕。
她看向了郝将军的女儿郝君。
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哽:“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我憋了二十多年。
她转向骨灰盒,扑通一声跪下了。
咚!
水泥地很硬,膝盖撞出闷响。
“郝将军”
周海平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开始剧烈颤斗。
“我对不起您我周海平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她咚咚咚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额头很快青紫。
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周海平的哭声在回荡。
“这么多年来,我每次看到儿子,就想起您。”
“我儿子越幸福,我就越痛苦!”
“我活该,我罪有应得”
周海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我今天来,不是求原谅,因为我没资格。”
“我就想想亲口说声对不起,想把钱还上”
“然后,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
“你们想怎么对待我都行!”
她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捧着递给叶骁。
“这是我的自首材料。”
“我骗钱的经过,时间,金额,都写清楚了。”
“还有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我都带来了!”
叶骁接过纸条,目光却落在周海平脸上。
“为什么现在才来?”
“以前去不了海岛。”周海平哑声说道。
“后来家里事多,一拖再拖。”
“我总想着,等孙子大一点,等攒够钱”
“等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站在郝将军面前。”
她看向骨灰盒,眼泪又涌出来。
“现在没机会了!”
说着,她目光转向王光中,声音干涩得厉害。
“郝将军他是怎么走的?”
站在骨灰盒旁的王光中,头发花白。
他看向周海平的眼神复杂。
沉默了近一分钟,才开口:“郝将军是病故的。”
周海平的肩膀塌了下去,又缓缓绷紧。
她张了张嘴,那个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终于挤出来:“他恨我吗?”
王光中别过脸去,看着骨灰盒上郝兴国的照片。
照片里,郝将军笑容温和。
眼神清澈得不象个征战半生的将军。
“求您告诉我”周海平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三十年来,我每天都会想起他递给我的那些钱,我”
“他不恨你。”
王光中声音很轻,但此时却清淅得象锤子敲在心上。
周海平愣住了。
不恨她?
怎么可能?
她可是欺骗了那位善良的老人。
他为什么不恨自己?
这没有理由啊!
“其实我当初也很困惑,想不明白,明明被骗了为什么不恨?”
“但事实上,他真的不恨你!”
王光中叹了口气。
转过身,直视向她说道:“将军临走前一个月,跟我聊起过你。”
“他说,那天你接过钱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注意到你手心全是老茧,虎口还有裂口。”
“那是长期干重活,缺营养才会有的。”
“他说,一个手上带着那种茧子的女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是不会出来骗人的。”
王光中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那年月,谁都不容易。”
“他猜你可能是遇上困难,或者家里真有迈不过去的坎。”
周海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将军还说”王光中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哪天良心发现来找他,让我转告你。”
“钱不用还了,好好过日子吧!”
“啊——!”一声压抑了几十年的痛哭,从周海平喉咙里冲出来。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哭声不象是从喉咙发出的。
倒象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
破碎、嘶哑、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啊!郝将军”
“我儿子生病了不救他会死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手一下下拍打着地面。
仿佛这样,能减轻心口那股快要炸开的疼痛。
王光中站着没动,只是眼圈红了。
他看着骨灰盒上那张照片,轻声说道:“将军,您等的人来了。”
“您说得对,她是个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