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这座古老的赵都。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庆祝的彩旗。无数百姓和士卒涌上街头欢呼雀跃。他们高喊着“齐王千岁”和“兵仙无敌”的口号。
白陉古道的一场大捷彻底扭转了之前雁门关惨败所带来的阴霾。它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们看到了一丝能够战胜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楚帝国的希望。
赵王歇更是在王宫之内大排筵宴。他亲自为韩信和他麾下的齐国将领们庆功。酒宴之上赵国的文武百官们极尽谄媚之词。他们将韩信吹捧为拯救赵国的在世神明。他们似乎己经忘记了几天前还在为楚军的兵锋而瑟瑟发抖。
韩信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齐王礼服。他接受着来自西面八方的祝贺与吹捧。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与自信。
然而在这份从容的表象之下。一颗属于兵仙的心却异常冷静甚至冰冷。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些醉醺醺的赵国大臣。他的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忧虑。
这些人根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以为一场小小的伏击战胜利就代表了一切。他们以为靠着阴谋诡计就能战胜那个庞然大物。这种想法是何等的幼稚与可笑。
韩信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陉的胜利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惨胜”。齐军虽然歼敌两万。但自身也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消耗了大量珍贵的毒烟和机关储备。这种胜利是不可复制的。
他更清楚此战虽然打击了楚军的锐气。但也彻底激怒了那头沉睡的猛虎。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名叫项乐的男人在看到战报后会是何等滔天的怒火。
接下来楚军的报复一定会是雷霆万钧。一定会是超乎想象的猛烈。
“大王。”蒯通端着酒爵凑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此战之后楚军士气必然大挫。季布小儿必定不敢再轻易冒进。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加固防线。与他们在太行山中打一场持久战。慢慢耗死他们。”
韩信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轻声说道：“先生你错了。我们没有时间打持久战。”
“为什么？”蒯通不解地问道。
韩信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他仿佛能看到远处那座名为“大楚”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运转。他低声说道：“因为楚国的国力十倍于我。他们的兵器工坊每日产出的军械比我们一个月还多。他们的粮草可以从关中源源不断地运来。我们耗不起。”
“我们唯一的胜机。就是在楚军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之前。再找到一个机会。给予他们一次更沉重的打击。”
蒯通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感受到了韩信话语中的凝重。他问道：“大王的意思是？”
“季布这个人我了解。他为人持重。吃了这么大的亏之后必然会变得更加谨慎。他不会再给我们任何走险棋的机会。”韩信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那就是率领大军从滏口陉堂堂正正地压过来。”
“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吗？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节节抵抗。”蒯通说道。
“不。”韩信再次否定了他的看法。“那不是优势。那是陷阱。是项乐为我们准备的陷阱。他想把我们拖入一场正面的阵地战。然后用他那碾压性的装备和国力把我们活活磨死。”
韩信站起身来。他走到了悬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我们不能等季布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他说道。“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休整和部署之前。找到他的破绽。”
蒯通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他的眼中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大王。您这是要”
韩信没有回答。他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他在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唯一胜机。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喧闹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名赵国将领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醉醺醺的齐国军官。
“齐王殿下！”那名赵将大着舌头喊道。“末将敬您一杯！此番大捷全赖大王神机妙算。我等赵国将士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信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喜欢在思考军机大事时被人打扰。他淡淡地说道：“李将军过誉了。此乃齐赵两国将士用命之功。”
“诶！大王您就别谦虚了！”那名赵将摇摇晃晃地走到韩信面前。“不过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大王解惑。”
“请讲。”
“此战我军既然大胜。为何不趁势追击？为何不将那七万楚军残部一举全歼于山谷之中？”赵将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可是七万颗人头啊！是天大的功劳！”
他身后的几名齐国军官也跟着起哄。“是啊大王！当时楚军己成瓮中之鳖。只要我们再加把劲。一定能全歼他们！”
韩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蠢货。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以为楚军是泥捏的吗？英布虽败。但其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困兽犹斗。若是逼得太急。他们拼死反扑。我军伤亡岂不是更大？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保存实力？”那名赵将嗤笑一声。“大王。您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们赵国的兵不是兵一样。难道只有你们齐国的兵才金贵？”
这句话如同火星掉入了火药桶。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一名齐国将领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那赵将怒斥道：“放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质疑我们大王的决策？”
“质疑又怎么样？”赵将也毫不示弱。“此战明明是我们赵国的地盘。你们齐军倒好。打完了就想跑。把烂摊子都留给我们赵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
一时间。原本还其乐融融的庆功宴。瞬间变成了齐赵两军将领互相指责的战场。
赵王歇坐在主位上。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他那张本就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变得更加尴尬。他几次想要开口制止。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隐藏在这场胜利光环之下。那道早己存在的
——致命裂痕。
他可以战胜强大的楚军。他可以算计谨慎的季布。
但是。他却无法战胜。他身边这些
——愚蠢而又贪婪的
——盟友。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场战争。或许。从他选择与这些人结盟的那一刻起。
就己经
——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