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在研究所看了一下午资料。
窗外天色渐暗，抬眼，已近五点。
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下楼，就这么踱着步，朝凌氏集团的方向走去。
一出大楼，没走两步，那种被尾随的细微触感便如影随形。
她不动声色，步伐节奏丝毫未变。
漫不经心的抬头看风景，路旁的梧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又是一年春天了。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她故意侧身，与一个匆匆而过的行人“轻轻”撞了一下，脚下看似不稳地向后趔趄。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手指关节处的茧，在她皮肤上一擦而过。
丁浅借力站稳，回头，是个穿着普通、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她理了理袖口，语气寻常：
“谢谢您。”
男人目光平直：
“举手之劳，小姐客气。”
绿灯亮起。
她汇入人流，走向马路对面。
凌氏集团前台，莉莉见到了丁浅：
“丁小姐？好久不见！”
丁浅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莉莉，好久不见，又漂亮了。麻烦给凌总打个电话，就说……‘llhf’的丁所长拜访。”
莉莉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吵架了？怪不得这么久没见人影。
她不敢多问，拿起内线电话：“凌总，‘llhf’的丁所长在一楼，想见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凌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不见。”
莉莉：“……是。”
她放下电话，有些为难地看向丁浅：
“丁小姐，凌总他……说不见。”
丁浅挑了挑眉：“啊，这样啊？”
莉莉看着她，小声建议：“要不……您直接上去？”
不是有最高权限的通行令吗？
丁浅却只是倚在前台，目光扫过大厅里来往的、身材窈窕的女职员，甚至冲一位恰好走过的女孩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然后才慢悠悠地对莉莉说：“没事，我等等。”
莉莉被她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弄得有点懵，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越界的话：
“您和凌总……吵架了？”
丁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没吵。别怕，逗他玩呢。”
莉莉：“……”
全世界，恐怕也就您敢这么逗凌总玩了。
总裁办公室。
凌寒刚看完短信：「目标前往凌氏，途中差点摔跤，已处理，未暴露。」
他眉峰微挑。
摔跤？
分明是那只小狐狸在确认眼线，顺便掂量跟踪者的身手。
刚放下手机，内线就响了。
听到莉莉的汇报，他几乎能想象出丁浅在前台那副故意摆出来的、公事公办的假模假样。
小白眼狼。
又想玩什么把戏？
还让前台通报，必然有所图谋。
他回了“不见”，随即按下挂断。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门口。
五分钟过去了。
门口毫无动静。
真走了？
还是……在下面憋着什么坏？
他盯着毫无动静的门。
最终，还是伸手拿起话筒，声音比刚才更沉：
“她人呢？”
莉莉看着正饶有兴致“欣赏”着又一位路过美女的丁浅，压低声音：
“丁小姐还在楼下……等着呢。”
凌寒闭了闭眼：
“让她上来。”
“好的，凌总！”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丁浅步履轻快地走近，脸上带着一种挑衅笑容：
“哟，凌总，大忙人啊。要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还得预约排队。”
凌寒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知丁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丁浅没接话，径直走到他身边，然后，二话不说，就坐上了他的腿。
凌寒：“……”
她伸手，熟练地唤醒他的电脑，输入密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输入一连串关键词。
屏幕闪烁，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开始涌现——正是那天，她最终锁定“琉璃堂”加密账本的路径。
凌寒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疯狂震动，发出尖锐的入侵警报。
他无奈地拿起，直接摁灭。
凌寒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丁所长，你这……会不会太猖狂了点？”
丁浅已经点开了那个标记着特殊符号的账本文件，身体放松地向后，靠进他坚实的胸膛：
“凌老师，给讲解讲解呗？这些弯弯绕绕的，我看不太懂，想了好久，觉得还是来问您最直接。”
凌寒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稳地固定在怀中。
另一只手绕过她，握住鼠标，点开其中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还真的开始讲解，声音低沉而平缓：
“……这里，是接收端，资金进入后，通过这几家表面合法的空壳公司进行拆分，再注入这些实体项目，最终以合法利润的形式流出……”
丁浅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眼晕的数字和线条。
其实这账本背后的秘密，如今对她而言，价值已然不大。
但于此刻，于凌寒审视的目光下，它们成了最好的道具。
她读得懂凌寒平静表象下的不放心。
既然如此，不如把“企图”摆到明面上。
于是，她特意跑来他面前，煞有介事地“请教”这早已没用的账目。
就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编织一个合情合理的动机。
让他确信，她之前去林市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探查这份利益的虚实。
而她此刻坐在他怀里“求学”，是因为真的“打听”到了什么，急于验证或寻找下手之机。
从而掩盖她真正已经做下的事。
但渐渐地，凌寒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剖析，那些精妙的资本操作手法，竟然真的吸引了她。
她原本散漫的眼神逐渐聚焦，身体也不知不觉微微前倾，甚至无意识地“嗯”了几声，表示听懂了。
这账本对她的意义已不大，但此刻，里面隐藏的、属于凌寒的“手艺”，却让她产生了新的兴趣。
讲解告一段落。
凌寒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问：
“怎么，听得这么认真，想干什么？”
丁浅偏头冲他眨眨眼：
“明知故问，当然是偷师学艺，将来好抢您的生意呗。”
凌寒低笑一声：
“呵，就凭你那家小研究所？或者说，就凭你？”
丁浅挑眉，下巴微扬：
“莫欺少年穷啊，凌总。”
凌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神色认真起来，语气是罕见的严肃：
“丁浅，别打琉璃堂的主意。蒋声的盘子，水太深，也太浑。你卷进去，骨头渣都剩不下。”
丁浅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敷衍：
“知道了知道了，瞧您严肃的。我不就随便问问，学习一下‘先进经验’嘛。我现在可是在认真搞事业。”
凌寒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上，眼神深邃。
怀里的人看似乖顺，可她那颗七窍玲珑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他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