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林凡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眼一看：微信未读消息999+，邮箱未读邮件347封，还有二十八个未接来电。
“什么情况……”林凡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公司着火了？还是我又上头条了？”
苏清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比上头条刺激！林凡，你快看新闻！”
林凡套上拖鞋晃到客厅。电视上正在播早间财经新闻，女主播语速快得像说唱：
“……昨夜举行的全球青年创业基金峰会引发连锁反应。今晨开盘，凡神集团股价跳空高开，涨幅一度达到百分之十五……”
镜头切到证券交易所。大屏幕上，凡神集团的股票代码后面跟着一根粗壮的阳线，绿油油一片中格外显眼。
“同时，”女主播继续说，“多家国际知名机构宣布调整立场。请看前方记者发回的报道……”
画面切到伦敦。一位牛津大学的老教授正接受采访，背景是古朴的图书馆。
“我们决定设立‘凡神奖学金’。”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专门资助研究可持续发展和社会企业的学生。为什么？因为未来属于那些既会赚钱又会解决问题的年轻人。”
接着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画面。校长在发布会上宣布，将与凡神集团共建“科技向善实验室”。
“我们研究了林凡先生的商业模式。”校长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企业把社会责任置于股东利益之上时，长期回报反而更高。这颠覆了传统商学院教材。”
最绝的是接下来这段：瑞士某百年私人银行的总裁，正面对镜头擦汗。
“我们……我们决定重新开放与凡神集团的美元结算通道。”他结结巴巴地说，“经过审慎评估，我们认为之前的决定……呃……过于草率。”
记者追问：“是因为来自中国市场的压力吗？”
总裁的汗流得更凶了：“这是综合考虑的结果。包括但不限于市场趋势、客户需求以及……呃……人类文明的未来。”
“翻译一下，”林凡嚼着面包评价，“就是‘我错了，我改，求别打我’。”
苏清雪已经笑倒在沙发上。她举着平板电脑：“还有更精彩的！你看这个——”
那是《自然》杂志的电子版头条。标题赫然写着：“从垃圾到黄金：电子废弃物回收技术或改变全球资源格局”。
文章用了整整三页介绍dr陈的技术，最后一段特别有意思：
“这项技术的意义不仅在于经济价值。它暗示了一种可能性——人类或许可以摆脱对有限矿产的依赖，进入真正的循环经济时代。而推动这一切的，是一家中国民营企业。”
文章末尾还附了段小编按：“本刊三个月前曾刊文质疑‘凡神模式’。经深入调研，我们认为……之前的结论需要修正。科学精神在于勇于认错，商业亦然。”
“dr陈要乐疯了。”林凡想象着那个技术宅看到报道的表情，“他估计会把这篇打印出来裱在墙上，就挂在机器旁边。”
唐紫尘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但细听能发现一丝笑意：
“林凡，我刚收到十七封辞职信。”
“啊？谁要辞职？”
“不是我们的人。”唐紫尘说，“是之前参与封锁我们的那几家欧洲公司的安全主管。他们想跳槽来凡神，理由是想‘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林凡差点被面包噎住：“挖墙角挖到敌人家里去了？”
“是他们自己来的。”唐紫尘顿了顿，“还有件事。罗斯柴尔德——就是那个‘税务律师’——今早通过中间人传话，想单独约你喝茶。他说有件传家宝想送给你。”
“该不会是炸弹吧？”
“我查过了，是块怀表。十九世纪的，据说他祖父的祖父戴过。”唐紫尘难得开了个玩笑，“看来他是真的想明白了——与其抱着古董进棺材，不如送给能创造未来的人。”
挂断电话，林凡走到阳台。清晨的阳光正好，楼下早点摊的烟火气袅袅升起。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纽约那个冰冷的宴会厅里，那些老人居高临下的眼神。
那时的他们，像神只俯视蝼蚁。
而现在……
手机又震了。沃森的视频请求。林凡接通，屏幕上出现老狐狸笑眯眯的脸。
“林，早上好。”沃森正在吃早餐，盘子里是精致的班尼迪克蛋，“恭喜你。你刚刚完成了现代商业史上最漂亮的反杀。”
“反杀？”林凡挑眉，“我以为我们只是……坚持做自己。”
“对对对，坚持做自己。”沃森切着蛋，动作优雅，“然后顺便让半个世界的旧势力承认错误，让最顶尖的学府修改课程，让股价涨了百分之十五。很普通的坚持。”
两人都笑了。
“说正经的。”沃森放下刀叉，“瑞士那边想组织一个正式的道歉晚宴。洛克菲勒会亲自致歉，菲利普会送你那块怀表。你会去吗？”
林凡想了想：“晚宴就不用了。但可以一起吃个饭——在我选的馆子，点我喜欢的菜。”
“很合理的条件。”沃森点头，“还有，麻省理工那个共建实验室，算我一份。我出三千万美元，不要股份，只要个名誉顾问的头衔。”
“你想沾光？”
“我想在历史上留个名字。”老狐狸难得认真，“在一百年后的商业教科书里，我希望他们写道：‘亨特·沃森，那个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未来一边的华尔街老人’。”
视频挂断后，林凡在阳台站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的那句话：“人活一口气”。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那口气，不是斗气，不是赌气。是知道什么是对的，然后坚持到底的那口气。
苏清雪悄悄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在想……”林凡接过牛奶，“如果两个月前我退缩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会变成另一个菲利普。”苏清雪很直接，“抱着发霉的蛋糕，抱怨年轻人不懂规矩，最后在无人问津中老去。”
林凡笑了：“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至少早餐能喝热牛奶，而不是一个人喝闷酒。”
当天下午，凡神集团召开了内部庆功会。没有去豪华酒店，就在公司食堂——但食堂被装饰得像个派对现场。
dr陈被大家起哄着上台讲话。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林凡，让我可以安心搞科研，不用去想怎么讨好投资人。”
台下掌声雷动。技术部的同事们尤其激动，有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红了。
沈望舒也来了，还带了瓶珍藏五十年的茅台。
“这酒是我出生那年埋的。”他给大家倒酒，“我父亲说，等我做成一件真正了不起的事，再挖出来喝。”
他举起杯：“今天，我觉得这事成了。”
大家碰杯。酒很烈，但心里更暖。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时，前台突然打来电话——有个特殊的访客。
林凡下楼，看到大厅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陈小鱼。她怀里抱着个大玻璃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贝壳？
“林总！”女孩看到他，眼睛亮起来，“我今早赶第一班飞机来的。这个……这个送给您。”
她把玻璃罐递过来。罐子里确实是贝壳，但每个贝壳上都用极细的笔写了字。
林凡拿起一个看，上面写着：“厦门湾东侧，2023年6月15日，清理塑料瓶47个”。
另一个写着：“鼓浪屿附近，2023年7月2日，清理废弃渔网一张”。
罐子里至少有上百个贝壳，每个都记录着一次清理行动。
“这是……”林凡愣住了。
“这是我们团队这半年清理的记录。”陈小鱼认真地说，“每清理一次，我就捡个贝壳写上。本来想等罐子装满再给您看，但昨天回去后，我一晚上没睡……”
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等不及了。我想让您知道，您投的钱没有白花。海真的在变清，虽然很慢很慢。”
林凡捧着那罐贝壳，感觉比捧着任何奖杯都重。
“下周三，我要去瑞士。”他说，“你跟我一起去。带上这个罐子，给那些老人家看看。”
陈小鱼用力点头。
送走女孩后，林凡回到办公室。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金色。
他把贝壳罐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就在电脑旁边。
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回那些堆积如山的邮件。有祝贺的，有道歉的，有求合作的，有想采访的。
他一封封回，不敷衍，不傲慢。该感谢的感谢，该拒绝的礼貌拒绝，该约谈的认真约时间。
回完最后一封时，天已经黑了。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苏清雪推门进来，看到他还在忙，叹了口气：“庆功会你溜得最早，工作倒是加班到最后。”
“总得有人收拾战场。”林凡伸了个懒腰，“再说，这也不算工作。”
“那算什么？”
“算……”林凡想了想，“算种树。今天种的树，也许要很多年后才能成荫。但总得有人种。”
他关上电脑，拿起外套。
“走吧，吃饭去。我想吃烧烤，那种烟火气很重的路边摊。”
“首富吃路边摊？”
“首富也是人。”林凡笑，“而且我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就该在烟火气里庆祝。”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林凡回头看了眼凡神集团的大楼。灯光通明，还有很多员工在加班。
但他知道，他们加的不是无可奈何的班，是满怀希望的班。
就像那些贝壳记录的不是垃圾，是逐渐变清的海。
就像今天的胜利不是打败了谁，是证明了另一条路可以走通。
路边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烤串的香味和人们的笑声。
林凡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真好。
好到让人愿意为之奋斗，为之坚持，为之……种很多很多的树。
哪怕自己不一定能看到树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