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被凯特琳这番异常转折的发言打乱了思绪，大脑就像被强行塞入一团乱码的程序，几秒钟内竟无法组织出有效的反驳。倒计时的滴答声在意识深处变得越来越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凯特琳那荒诞却又莫名合理的逻辑追问：
“那我们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凯特琳的手臂就像一条灵活的蛇，瞬间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亲密得过分，她的身体几乎贴了上来，那身被她改造得破烂不堪的衣物边缘摩擦着他的手臂。李豫能感觉到这具火种身体传来的、微凉的体温，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浅金色的发梢蹭过李豫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仿佛掺了血与蜜的奇异香气。。
凯特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那种甜腻到发慌的语调。
“你去找林依。”她宣布，语气轻快得像在分配周末购物任务，“我去帮你做准备。”
她稍微松开了一点手臂，微微后仰，那双蜜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李豫，里面闪烁着一种极其兴奋的光芒。
她顿了顿，又重新将手臂收紧，几乎是以一种绑架的姿态勒着李豫的脖子，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合了蛊惑与恶作剧的意味：
“我保证，这绝对会是你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了。”
这句话的尾音拖得很长，甜腻得发齁。但李豫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甜腻之下，凯特琳的牙齿似乎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像是某种小兽龇牙的声音。
紧接着，她用一种“你简直赚翻了”的语气，却又莫名有些咬牙切齿地补充：
“要知道，我在地球可是当了三十多年的专业花童！经验丰富，童叟无欺！”
三十多年……花童？
李豫的思绪因为这过于突兀的信息又停滞了半秒。然后他才想起凯特琳那具因基因改造而不知停留在幼年体状态多久的本体。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没等李豫消化完这个带着刺的“优惠信息”，旁边，那个自从凯特琳起身后就一直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被强吻后的无措的“受害者”，神情突然开始了剧烈变化。
那张属于火种的、本该永远平静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关键词，眼睛微微睁大，浅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李豫和凯特琳的身影。接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震惊、恍然、委屈，最后统统化为了汹涌的、完全不符合火种社会规范的泪水。
“呜……主、主人啊！！”
带着哭腔的、尖细的喊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那个身影——有着火种标准的苍白肌肤和银白短发，身形纤细——猛地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李豫的另一只胳膊，眼泪鼻涕毫无形象地往李豫那身简洁的常服上蹭。
“主人你不能这样啊！你怎么能抛下你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任劳任怨、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李二啊！！呜呜呜……自从你离开天空城，林依姐姐变奇怪开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主人！！！”
这一连串带着明显个人风格、谄媚中透着惊恐的哭诉，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李豫的脑海。
他身体一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那个正死命抱着自己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火种”。
苍白到透明的皮肤，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瞳孔眼白界限的眼睛，银白的短发……但那张脸上此刻生动无比的、混合了讨好、委屈和找到依靠后狂喜的表情，那叽叽咕咕一刻不停的说话方式……
“……李二？”李豫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
“是我啊主人！！”李二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抽抽搭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之前一直躲在张澜那个傻鸟的行李箱里，一睁眼睛就在这了，吓死鸟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们，刚才……刚才还被那个可怕的女人给……给非礼了！主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它一边哭诉，一边用畏惧又控诉的眼神瞟向凯特琳。
凯特琳早在李二冲上来哭喊“主人”时，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然后，她松开了勒着李豫脖子的手臂，在李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还赖在李豫身上哭哭啼啼的李二扯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搂进自己怀里。
动作看似亲昵，手臂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原来你们认识啊。”凯特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她低头，用指尖挑起李二满是泪痕的下巴，蜜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这张属于火种、却做出丰富表情的脸，“那更好了。”
她抬起头，对李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还能有个帮手。准备一场‘惊喜’，人手总是不嫌多的，对吧？”
李二在她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眼泪都吓回去了，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救鸟”的惊恐。
李豫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强势搂着李二的凯特琳，以及凯特琳怀里那个顶着火种外壳、灵魂却分明是那只话痨鹦鹉的李二。荒诞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淹没那根名为“倒计时”的紧绷神经。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扫过一脸不情愿，甚至带着赴死般悲壮的李二，又落回凯特琳那张写满了“计划通”的脸上。
“就算要找林依，”李豫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异常清醒，“在这个所有人都长得差不多、用编号代替名字、连街道都千篇一律的世界里，找一个人，不管找谁，不都是一样的困难吗？”
他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没有线索，没有特征，没有定位。时间却在分秒流逝。
凯特琳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她怀里李二的骨头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动动你那个磕坏了兴奋剂的脑子，大英雄表哥~”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不再看李豫，而是半拖半抱着试图挣扎的李二，转身朝着街道更深处那片朦胧的光雾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随着她逐渐没入光晕的背影，清晰地飘了回来：
“虽然我们的意识被投射到这个无聊的世界里，塞进了这些‘完美’的壳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洞悉秘密般的狡黠。
“但执念，是一定会影响我们的思考方式，甚至……扭曲我们周围‘合理’范围的。”
凯特琳和李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柔和的光雾之后。
“如果你真的很爱她，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