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豫还是第一次真正面对与虫后同级别的生物个体。
即使在银色外壳的包裹下,即使透过那层由虫后意志强行构筑的、隔绝了大部分物理冲击的缓冲层,李豫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从掌心传来的、混沌而原始的触感。
那不是简单的皮肉碰撞。每一次利爪撕扯在灰蓝寄生虫粗糙的板甲表面,都像是直接触碰到了某种活着的、不断脉动的生命法则本身。混乱的生物信息,贪婪的吞噬欲望,以及对生存空间的绝对占有本能——所有这些混沌无序的冲击,透过接触点,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试图侵蚀、同化、覆盖他这具“宿主”体内属于虫后的共生印记。
李豫的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明悟。
这只寄生虫……没有第一时间去吞食摩根体内那些能源。
它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食物”。
前来寻觅“同类”。
或者说,前来清除可能争夺“寄生资源”的竞争者。
这本能的优先级,甚至压倒了最基础的生存需求。
“砰!”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爪击!
李豫银色的手臂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音爆,重重砸在寄生虫团起的背脊中央!那覆盖着层层板甲的灰蓝躯干猛地一颤,表面迸溅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能量火花,但整体结构纹丝未动,甚至将一部分冲击力通过某种特殊的肌肉传导结构,分散到了整个躯体各处。
李豫的瞳孔,在银色外壳的眼眶深处,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被虫后以某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极大地增幅了。每一寸肌肉纤维都仿佛被替换成了高密度的能量结晶,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扭曲与嗡鸣。
但对眼前这只有着近似鲸类外形的生物……
脖子,显然不是它的弱点。
那层灰蓝色的角质板甲,厚得离谱。每一次攻击落在上面,都像是在用拳头捶打一座活动的山脉,反馈回来的只有沉闷的震响与反作用力带来的酸麻。
更麻烦的是,对方的力量,即使与此刻被虫后增幅的自己,也几乎不分伯仲。
第一次攻击能够得手,完全是依靠类似于偷袭的雷霆一击,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硬生生将它撞飞。
而现在……
对方已经彻底反应过来。
空旷、荒芜、仿佛没有边际的摩根体内世界。
破碎的、凝固的星河残骸在远处无声悬浮,凝固的能量乱流如同枯萎的藤蔓,缠绕在巨大如山脉的岩石结构表面,散发着暗淡的微光。
“嗖——!”
一道银色的光线,在昏暗的背景中拖出长长的残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围绕着那团灰蓝色的巨躯,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击!
爪击!撕扯!撞击!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板甲的缝隙处、关节连接点、或者那些暗红色能量纹路汇聚的核心节点!银色的能量与暗红的火花疯狂迸溅,在寂静的虚空中炸开一团团短暂而刺眼的光晕!
然而,那只灰蓝色的寄生虫,却展现出了与它庞大笨重外形截然不符的战斗智慧。
它不再试图转身、追逐那道快得离谱的银光。
它将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地团起,粗壮的四肢收拢,流线型的头颅埋入胸口,整个躯体化作一颗覆盖着厚重板甲的灰蓝巨球。只有那双银灰色的、液态般的巨大眼眸,始终紧跟着银色光影移动的方向,以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同步率,高速转动、追踪。
它在观察。
它在适应。
它在……等待。
而很快,李豫就品尝到了它在“等待”期间,所酝酿的结果。
“嗡……”
低沉的、仿佛从地核深处传来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
灰蓝寄生虫团起的躯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骤然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它们不再只是装饰性的光纹,而是变成了某种活着的、奔流的能量脉络,如同血管般在板甲之下疯狂搏动、汇聚!
所有的暗红光芒,最终都朝着它埋入胸口的头颅位置涌去!
集中在它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
下一刻——
“轰——!!!”
无形的波纹,以寄生虫为中心朝着整个空间、朝着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扩散开来!
混沌的,带着无穷无尽杂乱生物信息的、纯粹由精神意志构成的狂潮,如同一柄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巨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豫的脑仁上!
“呃……!”
银色光影的疾驰轨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与偏移。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
虽然虫后那庞大的、更古老也更坚韧的共生意识,在冲击袭来的瞬间,就本能地构筑起了一层坚固的精神屏障,将绝大部分混乱信息的侵蚀隔绝在外,并在下一秒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让银色的光影重新加速、变向……
但那一瞬间的“失神”,那一瞬间属于李豫这个“年轻”意识的恍惚与空白,还是被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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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双始终紧追不舍的、银灰色的液态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
“砰——!!!!”
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原本团起的灰蓝巨躯,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开!庞大的身躯不再追求灵活与速度,而是化作一堵移动的、覆盖着坚硬板甲的城墙,以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直线冲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道刚刚重新加速、还未来得及完全避开轨迹的银色光影之上!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彻这片荒芜的空间!
银色的身影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星舰正面命中,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向后倒射!狠狠地、深深地砸进了后方一座高达数百米的、由凝固能量乱流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山脉”之中!
“轰隆——!!!”
山体崩裂!巨石滚落!凝固的能量乱流被暴力激发,炸开一片混乱的、五颜六色的能量电弧,将本就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尘埃与碎石混合着逸散的能量,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
攻守之势,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转换。
灰蓝色的寄生虫缓缓舒展开躯体,银灰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那片崩塌的山体,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体表明灭不定,如同胜利者在清点战利品前,最后一次确认猎物的状态。
山体的废墟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碎石偶尔滑落的窸窣声,以及能量乱流不甘的嘶鸣。
数秒之后。
“咔……咔嚓……”
碎裂的岩石被从内部推开。
一只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龙鳞、却沾染了淡金色血液和银色破碎外壳的爪子,从废墟的缝隙中,艰难地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