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还真回来住呀?”二虎看着眼前这个老房子,一脸的嫌弃,“爸,你不会是说,咱们要住这儿吧?”
这院子,就是小刀和秦京茹当年在村里的老家。小刀发家之后,房子虽然不算破,但终究不如城里方便。
“不住这儿住哪儿?住五星级酒店吗?”小刀冷着脸下了车。
秦京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也是百感交集,叹了口气:“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屋里还能不能住人。”
“行了,都别杵着了,把行李搬进去,收拾屋子!”小刀发号施令。
虎头和他媳妇不情不愿地开始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
二虎和三虎却一动不动。
“爸,这活儿我们可干不了。”二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名牌t恤,“我这衣服好八百多呢,弄脏了你赔啊?”
三虎也靠在车上,抱着胳膊,一副“别叫我”的表情。
小刀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昨天那一巴掌,看来是白打了。
他二话不说,走到后备箱,从一堆行李里翻出一个麻袋,扔到二虎脚下。
“你不是嫌衣服贵吗?”小刀指着麻袋,“换上这个。”
“换什么?”二虎没反应过来。
“把你的花衬衫给我脱了,换上麻袋!”
“什么?!”二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瞪圆了,“爸,你开什么玩笑?让我穿这个?”
“我没跟你开玩笑。”小刀的眼神很认真,“今天,你们俩,要是不能把院子里的草给我除干净,把屋子给我扫出来,晚饭就别吃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虎和三虎,自己拎了两个最大的箱子,就往院里走。
虎头看到这一幕,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快意。他虽然也不想干活,但看到他爸这么收拾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弟弟,他觉得解气。
“听见没?爸让你们干活呢!”虎头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也跟着搬东西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二虎和三虎,还有那个扔在他们脚下的麻袋,虎头,二虎,三虎,小刀,基本上长得一样,就是衣服不一样,个头,表情,脸,还有外表年纪,不知道的外人,以为这四个是秦京茹的四个儿子一样。
“操!他来真的啊?”二虎一脚踢在车轮上,“真把咱们当驴使了?”
三虎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破败的院子,又看了看小刀决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说:“哥,我看爸这次是认真的。咱们……还是干吧。”
“干个屁!”二虎梗着脖子,“我他妈就不信了,他还能真饿死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二虎的态度也开始动摇了。
秦京茹在屋里收拾,心疼儿子,偷偷跑出来,想劝劝小刀。
“他爸,孩子哪儿干过这个啊?你让他们慢慢来嘛,别一生气就不给饭吃……”
“你给我进去!”小刀正在擦拭一张蒙了厚厚灰尘的桌子,头也不回地吼道,“我今天就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规矩硬!你要是再敢出来替他们说话,你今天也别吃饭了!”
秦京茹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嘴,只好委委屈屈地回了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外,二虎和三虎终于扛不住了。
“行,算你狠!”二虎骂骂咧咧地脱下了自己的花衬衫,极不情愿地拿起那个麻袋。麻袋很粗糙,在底下掏了两个洞,勉强能当个坎肩套在身上。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三虎也默默地脱了外套,拿起锄头。
兄弟俩开始跟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较劲。
他们哪儿干过这个。锄头抡起来,不是砸到自己脚,就是刨了个坑,草却没动几根。铁锹用起来,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手心也被粗糙的工具磨得生疼,很快就起了水泡。
“操,不干了!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儿吗?”二虎把锄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虎也累得不行,靠着墙喘粗气。
小刀在屋里,透过窗户缝,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出去,也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
他知道,这点苦,对这两个小子来说,只是个开始。他就是要磨掉他们身上的娇气和懒惰。
到了晚上,院子里的草,才勉强被清理了一小半。屋子里面,在虎头和他媳-妇的努力下,总算是收拾出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晚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配咸菜。
小刀盛了一碗,自己先吃了起来。
虎头一家也饿了,顾不上挑剔,狼吞虎咽。
只有二虎和三虎,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俩干了一下午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爸……我们错了……”二虎终于服软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小刀像是没听见,继续喝着自己的粥。
“爸!”二虎急了,“我们真知道错了!你让我们吃饭吧,我们明天接着干!”
小刀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他们俩。
“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兄弟俩点头如捣蒜。
“错哪儿了?”
“我们……我们不该跟您顶嘴,不该偷懒……”
“还有呢?”
“我们……我们不该不听话……”
小-刀看着他们俩那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泥和草汁的狼狈样子,心里的火气,总算是消了一点。
“行了,过来吃饭吧。”
他话音刚落,二虎和三虎就像两匹饿狼一样扑了过来,一人抢过一个窝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秦京茹看着心疼,赶紧给他们倒水。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小刀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下马威。用饥饿来逼他们就范,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可他要的,不是他们口头上的屈服。
他要的,是他们从根子上的改变。
晚上,一家人就挤在两间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村里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虫鸣和犬吠。
二虎和三虎累了一天,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小刀却失眠了。
他听着身边秦京茹平稳的呼吸声,和隔壁屋传来的儿子的鼾声,第一次感觉到,当爹,尤其是当一个想把儿子管好的爹,真他妈的难。
比他当年在外面跟人拼命,挣下这份家业,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