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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深渊遗泽(1 / 1)

浓雾如粘稠的墨汁,吞噬着光线与声音。顾远扶着气息萎靡的石木祭司,靠在一块嶙峋的黑色巨岩之后。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

“前辈,服药。”顾远从怀中取出石木祭司先前给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呈深紫色、隐隐有雷纹流动的丹药。这是奔雷谷珍藏的“紫府雷还丹”,对恢复元气、稳固神魂有奇效,如今存货恐怕也所剩无几。

石木祭司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苍老的脸上血色稍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损耗之深,非一时可解。沉阴雷木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了。

顾远守在旁边,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浓雾中的动静,一边细细体味着空气中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异样气息。水行灵粹的阴寒深邃,星辰波动的幽远破碎,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与寂灭星核隐隐共鸣的归墟死寂之意……这片绝地,果然隐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木祭司睁开眼,虽未痊愈,但已恢复了行动能力。“此地不宜久留,弱水怨灵虽退,但方才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所需之物,然后离开。”

他取出那卷古老的《九域风物考》残卷,就着雾中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按记载,渡过弱水后,便是‘亡者回廊’,一片由上古沉没生灵遗骸与破碎法则凝结而成的迷宫地带。玄冥真水与幽壤精粹,最可能出现在回廊深处的‘归墟裂隙’边缘。幽冥星髓或养魂玉膏,则可能在回廊中某些受星辰碎片影响较大的区域。”

“亡者回廊……”顾远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的名字,目光投向浓雾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厚重,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扭曲、如同骨骸又似石柱的阴影轮廓。

“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石木祭司收起残卷,换了一根备用的、看似普通的桃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珠子,“这是‘定阴珠’,能大致感应阴气死气的流动方向和强弱,帮我们避开最危险的‘死气涡旋’。”

两人再次启程,踏入浓雾深处的阴影迷宫。

所谓的“亡者回廊”,名副其实。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踩上去微微下陷、如同某种巨型生物干燥骨板的地面。四周耸立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结构”:有些像放大了千万倍的肋骨,弯曲交错成拱形;有些如脊椎骨节般层层堆叠,高达数十丈;还有些如同凝固的、扭曲的脏器化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从中渗出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与古老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怪味。定阴珠在石木祭司手中微微发光,指引着方向。两人在巨大的“骨骸”丛林间小心穿行,避开那些珠光指示中颜色深暗、代表死气高度凝结的区域。

顾远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三成逍遥境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神识扫描,但他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仍在。他不断调整着寂灭星体微光的强度,与周围环境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过分排斥引来敌意,也不过分收敛失去防护。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不再是骨板,而是一种深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湿润泥土。空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规则“水洼”。水洼中的液体并非漆黑弱水,而是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蕴含了整个夜空之暗的“幽蓝色”,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强烈到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阴寒水气,以及一种沉重、精纯到极点的水行本源波动!

在水洼边缘,生长着几簇奇异的“植物”。它们形似灵芝,却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类似血管的银色纹路流转,扎根在那黑色泥土中,散发着浓郁的大地厚重生机与一股……奇异的“归墟反哺”之意。

“玄冥真水!幽壤精粹!”石木祭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但随即转为凝重,“小心,这种宝物周围,必有守护或伴生凶物。”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那平静的幽蓝水洼中心,突然无声无息地凸起一个鼓包。鼓包破裂,一条通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幽蓝水光、形似巨蟒却无目无口的怪物猛地窜出,足有水缸粗细,十丈长短,挟带着刺骨阴寒与沉重水压,凌空扑向两人!

与此同时,那几簇暗金“幽壤芝”下方的黑色泥土翻滚,数条粗如儿臂、色泽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吸盘的藤蔓状触手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两人的脚踝!触手上散发出能侵蚀血肉生机的污秽气息。

“是‘玄冥水虺’和‘秽土魔藤’!”石木祭司低喝,桃木杖急点,定阴珠光芒大放,一道灰蒙蒙的光罩瞬间展开,堪堪挡住水虺的扑击和魔藤的缠绕。但光罩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太久。石木祭司之前损耗过大,此刻已是勉力支撑。

顾远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进!

他深知此刻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无论是石木祭司的支撑力还是可能引来更多麻烦,都不可接受。

面对那散发着恐怖阴寒水压的玄冥水虺,顾远没有硬撼。他足下发力,身法虽不如巅峰时迅疾,却依旧灵动诡异,险险避开水虺的扑噬。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灰白色的寂灭星芒凝聚,并非攻向水虺庞大的身躯,而是快如闪电般点向水虺头部后方某处——那里,一团拳头大小、幽蓝光芒最为凝聚的核心正在规律跳动!

嗤!

灰白指芒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穿透水虺体表的幽蓝水光防护,精准命中那团核心!

“嘶——!”无声的尖锐嘶鸣在灵魂层面炸响!水虺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体表幽蓝水光剧烈紊乱、黯淡,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支撑般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黑色泥浪,随即抽搐着,化作一滩不断蒸发的幽蓝液体,只留下一颗鸽卵大小、深蓝色、散发彻骨寒意的晶核。

一击毙命!顾远对能量核心的敏锐洞察和寂灭星芒对这类阴寒能量体的克制,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此刻,那些秽土魔藤已趁隙缠上了他的脚踝!污秽的侵蚀力瞬间透过寂灭微光,让顾远感到一阵麻痹和生机流失的虚弱感。

“滚!”顾远低喝,体内混沌星元猛然爆发,同时寂灭星体的力量集中于双腿!暗金色的纹路骤然明亮,一股终结、破灭的气息弥漫!

缠绕其上的魔藤触手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声响,迅速变得焦黑、枯萎、断裂!剩余的魔藤惊恐般缩回泥土之中。

顾远得势不饶人,脚下一踏,震开枯萎的藤蔓,身形已冲向那几簇暗金色的“幽壤芝”。他掌缘泛起灰白光芒,小心翼翼地将三簇最大的幽壤芝齐根切断,收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之中。入手沉重温润,浓郁的生机与那股奇异的“反哺”之意让他精神一振。

做完这些,他才掠至那滩正在蒸发的玄冥水虺残骸旁,捡起那颗深蓝晶核,同时目光落向中央那汪幽蓝色的“玄冥真水”。

如何收取?此水至阴至寒至重,寻常容器触之即毁。

就在顾远思索之际,他丹田处沉寂许久的寂灭星核,忽然自发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道隐晦的意念传递出来——并非鸟爷苏醒,更像是星核本身对同源或相克高阶能量的本能反应。

顾远福至心灵,取出盛放寂灭星核的那个古朴玉盒。此玉盒能容纳星核,材质显然不凡。他尝试将玉盒靠近玄冥真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幽蓝色的真水仿佛受到吸引,化作一缕纤细的水流,主动流入玉盒之中,与那枚黯淡的寂灭星核并排而存,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平衡。

成了!

顾远迅速盖上玉盒,收入怀中。转身回到石木祭司身边。

此刻,石木祭司已撤去光罩,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拄着桃木杖微微喘息,但眼中满是欣慰与震撼。他没想到顾远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两头凶物,更成功收取了两种急需的宝物。

“好!太好了!”祭司连声说道,“有了这两样东西,至少可保雷昊与海兰珠三月无虞,并有望初步稳定伤势!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顾远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他推向一旁巨石之后!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无声无息的、近乎透明的灰色波纹,从浓雾深处某个方向横扫而过!掠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被波纹扫过的地面,那些黑色泥土和残余的枯萎魔藤,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般,瞬间风化、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时空乱流!”石木祭司惊出一身冷汗,“亡者回廊深处的法则扭曲现象!快走!此地不能留了!”

两人顾不上休整,立刻朝着定阴珠指示的、相对稳定的方向疾行。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然后设法离开这危机四伏的亡者回廊。

而他们未曾注意到,在收取玄冥真水的玉盒盖上,一丝极淡的幽蓝水汽渗出,悄然渗入了旁边寂灭星核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之中。星核内部,那点被顾远引动过的“寂灭生力”微光,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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