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江妄去叫了医生来。
回来后,司愿看着江妄坐在那里,正眉目深沉地看着自己,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漠然处之。
这样有点老、有点正经的江妄,她……真的有点不习惯。
所以说,她失忆了?
可这十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江妄会变得……这么在意自己?
司愿尤豫了一下,指尖抠了抠床单,小心翼翼的问:“江妄……那宋延呢?他怎么样了?”
江妄的表情好象有一瞬间的碎裂,那股因为她醒来的狂喜,早就被撕得七零八落,现在更是一丝都没了。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无力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点点头,劝自己理解。
“其实也对,这个时候,你还很在意他。”
司愿皱起眉,没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深意。
他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在意宋延吗?
就象她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也只是玩玩而已,不做数的,司愿只是希望他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司小姐,感觉怎么样?”
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司愿坐直一些。
随后,医生拿出手电筒,照过司愿的瞳孔,又检查了她的四肢活动。
最后翻了翻病历夹,才转头对江妄说:“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只要后续没有并发症,出院只是时间问题。”
顿了顿,医生又说:“至于失忆的征状,应该是病人损伤到了脑神经,再加之一种过度的自我保护机制。”
简而言之,就是司愿潜意识里可能觉得这十年的经历太痛苦,所以选择了遗忘。
所以记忆只停留在了她认为相对“安全”的十八岁。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急切的问:“那会想起来吗?”
“这个目前没有准确的时间。”医生摇了摇头,“有的人睡一觉就想起来了,有的人可能好几年才能慢慢想起来。”
江妄的手指缓缓收紧,低低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江妄看着司愿,这个时候的她只以为他是可怕的,害怕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宋延,哪怕被他伤害过,可也没彻底放下他。
看着司愿这么害怕自己,江妄心里难受的不行,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这十年的一切,想告诉她他们曾经有多相爱,他们已经结了婚,想告诉她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叫小舟。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吓到她。
他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她,怕她会更加抗拒自己。
一切就这么归零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江妄自己也不知道。
下午,刚照顾司愿吃完饭,江妄的电话就响了,是关于公司的事。
他放下碗,轻声叮嘱司愿:“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司愿对这样的江妄太陌生,反应有些尴尬和迟缓。
江妄本来还想亲一亲司愿的,这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安慰方式。
但是看到她这个神情,江妄心又抽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平复了这股子闷痛。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江妄刚走,司愿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没病,也不觉得要住医院。
司愿掀开被子,慢慢地下了床,脚刚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跟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适应了身体的虚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坐电梯下了楼。
医院的楼下有一个小院子,种着一些绿植。
司愿慢慢走到院子里,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更加茫然。
这里不是海城,是陌生的京城。
她为什么会来京城?
她不是应该在海城的宋家,准备着出国的行李吗?
司愿实在是心慌和茫然。
但她现在在京城,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不认识,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了她。
不然还是回去吧。
江妄很奇怪,可的确……没有伤害她。
司愿正打算回去,一回头却看见了馀清芳。
馀清芳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也有几分恍惚,显然是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她显然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司愿露面,眼睛瞬间就亮了,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过来一把抓住司愿的手。
馀清芳抓住就不放开了,急切的哀求道:“司愿!我知道你不是个狠心的孩子,救救你哥哥,救救阿延行不行?”
司愿的神情微微凝滞,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养母,不知道她怎么也会出现在京城,更对她说的话觉得不明所以。
她下意识地想松开馀清芳的手,想先问清楚所有的事,却被她抓得更紧。
司愿微微皱眉,只能先顺着她问道:“哥哥怎么了?”
她第一时间,下意识还是关心宋延。
馀清芳一愣,看着司愿眼里的茫然和不解,心里咯噔一下,自然也看出司愿不正常。
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不记得了吗?”
司愿什么都不记得,所以这个时候馀清芳在她印象里还是虚伪又慈爱的馀清芳。
她摇了摇头:“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馀清芳猛的凝滞了。
司愿很久很久都没有喊过她“妈”了。
可她不是觉得感动,而是觉得侥幸和震惊,仿佛终于替宋延找到了一条生路。
看样子,司愿是失去记忆了?
太好了!
馀清芳当即就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是避重就轻了很多。
“阿延他……他为了你犯了错,他把你伤进了医院,现在警察已经带走了他,他要坐牢的!”
坐牢?
哥哥怎么会去坐牢?他那么克制温润的人,
还有,他……为自己犯了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觉醒来,这一切都变得这么离谱,仿佛天差地别地反了过来,每一件事都让她措手不及。
“我……”
司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在跟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