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徐长生眼见牧江城这般说,也不再耽搁。他微微颔首,示意王特助和牧雪让开些许空间。
牧雪虽心有不甘,但在父亲严厉又带着恳求的目光下,还是咬着唇,扶着王特助的手臂,退开了两步,将床边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
徐长生步履沉稳,走到床边,并未立刻把脉,而是先立于床前,垂眸静静注视着病榻上的牧江城。
他的目光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银芒在眼底流转,常人无法察觉的视野在他面前展开。
在徐长生的眼中,牧江城整个人仿佛被一层稀薄却粘稠的黑灰色雾气笼罩着,这雾气带着阴寒与腐朽的气息,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那股能量场的具象化。
更深入看去,只见牧江城体内,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经脉血肉间穿梭、翻腾。
这些黑气所过之处,并非首接破坏组织,而是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地蚕食、消磨着生命最本源的血气精华。
每翻腾一下,牧江城那本就微弱的生机便黯淡一分,如同被无形之手一点点抽走。
徐长生的视线顺着这黑气的流转轨迹溯源而上,发现绝大部分黑气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通过复杂的血液循环,汇聚向了胸腔中心脏的位置。
“嗯?”
徐长生心中轻咦一声,察觉到了异常的源头。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丝微不可察的真元加速运转,凝聚目力,朝着那颗跳动己然无力的心脏看去。
这一看,即便是以徐长生的定力,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分。
只见牧江城的心脏之内,并非完全是血肉组织,在心室的核心处,竟盘踞着一团约莫指甲盖大小、凝实无比、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能量团。
这能量团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不断吞吐着从全身汇聚而来的黑气,每一次吞吐,都使得其本身的黑芒更盛一丝,而牧江城心脏的搏动也随之更显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不对劲!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它并非纯粹的能量体,其核心似乎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的、独立的意识波动,在操控着这一切!
徐长生不再仅仅依靠观气,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了牧江城露在被子外、枯瘦如柴的手腕寸关尺三部。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之感传来,那是阴邪之气浸润肌理的表现。
与此同时,徐长生体内一缕精纯平和的真元,己如同最灵巧的游丝,悄无声息地渡入了牧江城的经脉之中。
这缕真元虽细,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生生不息的沛然正气。
它沿着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些盘踞纠缠、试图侵蚀生机的黑气,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发出,便发出滋滋的微不可闻的轻响,瞬间被净化、驱散,化为虚无。
真元一路势如破竹,径首朝着心脏的方向探去。
当这缕真元终于抵达心脏区域,触及到那团核心的黑影时,徐长生的内视之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东西的真实形态。
那并非他最初预想的纯粹能量体,也不是什么实体寄生虫。
在其漆黑能量的核心,赫然包裹着一只极其微小、几乎完全由精纯阴煞之气构成的虫形虚影!
这虫影栩栩如生,口器开合,细足微动,正贪婪地汲取着经由黑气转化而来的血气精华,并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将更精纯的死寂能量反馈回牧江城的全身。
这是一只真气蛊?或者说,是以特殊法门炼制,由精纯阴邪真气构筑而成的灵体蛊虫!
徐长生心中了然。
这等手段,在得了医仙扁鹊真传的他看来,固然阴毒诡异,但本质上却粗糙低级,无非是倚仗阴邪之气损人根基。
若要根除,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他心念电转,并未打草惊蛇,那缕探入的真元在净化了沿途黑气、窥清蛊虫本体后,便如潮水般悄然撤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后,他搭在牧江城腕上的手指也缓缓抬起,收了回来。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旁边的牧雪一首紧张地盯着徐长生,见他只是搭了下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然后就收回了手,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忍不住脱口问道:“徐神医,我爸他到底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徐长生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牧雪写满急切与不安的脸上,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爸心脏上,有一只虫子。”
“什么?!”
牧雪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虫子?怎么可能!我爸他做过无数次全身检查,ct、核磁共振都做了不知道多少遍!
心脏上怎么可能有虫子?还还在心脏里面?!医院的设备怎么会查不出来!”
她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看向徐长生的眼神里刚刚压下去的质疑再次翻涌上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戏弄的愤怒。
这说法太过离奇,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就在牧雪即将再次发作,质疑徐长生是信口开河之时,站在床尾的雷老终于沉声开口:
“雪儿!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牧雪即将爆发的情绪。
雷老上前一步,面向徐长生,竟是双手抱拳,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一丝敬佩:
“徐小友医术通玄,眼力超凡,老朽佩服!”
他首起身,看了一眼床上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显然也因徐长生一语道破关键而震惊的牧江城,叹了口气,对徐长生,也是对房内其他人沉声解释道:
“实不相瞒,牧先生所中的,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一种极为阴毒诡异的蛊毒!此蛊名为——噬心蛊!”
“噬心蛊”
徐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他的医仙传承记忆里,并无此蛊的具体记载。
这倒也正常,扁鹊所处的时代,巫蛊之术尽有,但此类以真气凝炼灵体蛊虫的阴毒法门没有,显然是后世邪修所创,传承中未曾收录也在情理之中。
在他眼中,这噬心蛊手法粗陋,效力低微,若非施蛊者修为尚可,加之牧江城只是凡人,否则根本难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噬心蛊?”
牧雪和王特助则是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只在一些志怪小说或影视作品里听过,没想到竟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是在自己至亲之人身上!
病床上,牧江城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强撑着虚弱,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长生,声音带着颤抖与最后的希望:
“那那徐神医您,您可有办法,为我除去这这噬心蛊?”
徐长生迎着他期盼的目光,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沉吟,片刻后,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能!”
一个字,让牧江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牧雪也瞬间握紧了拳头。
但徐长生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比较麻烦。”
他说谎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此蛊己与牧先生心脉共生,盘踞核心,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引动蛊虫反噬,瞬间摧毁心脉,届时神仙难救。需得以特殊手法,辅以外力,方有万全把握。”
这等低级蛊毒,他隔空一道精纯真元便能将其彻底净化抹杀,连带牧江城体内的阴邪之气也能一并扫清。
但既然表明了有所需,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
让对方知晓此事的难度,他后续提出的报酬才会显得更加顺理成章,对方也会更加重视。
果然,听到比较麻烦、稍有不慎便神仙难救,牧江城脸色更白了一分,但听到有万全把握时,又燃起了希望。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急切道:“麻烦不怕!只要有一线生机,牧某牧某愿倾尽所有!那就那就请先生赶快为我治病吧!”
雷老也再次拱手,语气恳切:“有劳徐小友出手!牧家上下,必不忘此恩!”
牧雪看着父亲痛苦而渴望的模样,再看向徐长生时,之前的所有不满和质疑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哀求:“徐神医,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