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略显失真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的走廊尽头响起。
那扇通往地下核心区的专属电梯门缓缓滑开。里面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闪烁不定的红色应急灯，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电梯轿厢的内壁上，原本光滑的金属镜面此刻布满了绿色的锈迹——不，那不是锈，那是无数正在疯狂蠕动的代码碎片。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霉菌，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这台精密机械的底层逻辑。
“进。”
许砚舟抱着慕晨，面无表情地跨进了这台看起来随时会坠毁的铁棺材。
雷鸣拖着那条残腿，像是怕被丢下一样，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大联盟统帅的威严，一身昂贵的军礼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去地下三层。”许砚舟淡淡开口。
并没有人去按楼层键，因为控制面板已经被乱码腐蚀成了一团废铁。
但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紫金色的皇道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那些还在疯狂蔓延的绿色代码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发出“滋滋”的惨叫声，瞬间消退，露出了一块干净的金属区域。
电梯狠狠震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极速下坠。
失重感袭来。
慕晨缩在许砚舟怀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风衣上的金质纽扣。她的视线透过透明的观景玻璃，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电梯井壁。
那里，是地狱。
原本应该是整洁管线的井壁上，此刻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机械蜘蛛。它们闪烁着红色的电子眼，口器中喷吐着绿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地啃食着要塞的供能线路。
“好多零食啊”慕晨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在她的感知里，那哪里是病毒，分明是一条条鲜活的、被撕碎的灵魂碎片。虽然品质不如刚才那只母虫，但胜在量大管饱。
“滋——！！！”
突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极速下坠的电梯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剧烈的惯性让雷鸣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天花板上，又狠狠摔落。
“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清除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井道内回荡。
下一秒，电梯四周的井壁突然裂开。数十个黑洞洞的发射口探了出来，紧接着，是数十台造型狰狞的“守护者”安保机器人。
这些原本用来保护要塞核心的大块头，此刻已经被病毒彻底篡改。它们的电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手中的高频激光切割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咔嚓！咔嚓！”
电梯轿厢的四壁瞬间被切开了十几道口子。高温熔化的铁水滴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完了完了”雷鸣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即将破壁而入的切割刀，绝望地抱着脑袋，“这是死局这是死局啊！”
他太清楚这些“守护者”的威力了。每一台都配备了足以切开坦克装甲的工业级激光器，哪怕是高阶职业者，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也只有被切成刺身的份。
“吵死了。”
许砚舟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甚至没有把慕晨放下来，依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外一挥。
并没有拔剑。
仅仅是以指代剑，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半圆。
“嗡——”
一道紫金色的涟漪，以电梯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涟漪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它无视了轿厢壁的阻隔，无视了空气的阻力，轻飘飘地掠过了那些狰狞的机器人。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噪音，无论是切割声、警报声，还是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
“哗啦啦”
那是金属崩解的声音。
数十台数吨重的“守护者”机器人，连同周围那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井壁，在同一水平线上，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里面的电路板和液压管都被封死，没有漏出一滴油。
“这”雷鸣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这可是特种合金啊！这就是所谓的人皇之力吗？这就是真正的绝对力量？
“还没完呢。”慕晨突然从许砚舟怀里探出头，那双黑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妖冶的血红色。
她看着那些虽然断成两截、却依然试图通过数据重组来发动攻击的残骸，嘴角露出恶劣的笑意。
“浪费粮食，可是要遭天谴的哦。”
慕晨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原本附着在机器人残骸上的绿色数据流，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从残骸中剥离出来。它们扭曲着、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尖啸，却根本无法抗拒那股来自上位捕食者的威压。
，！
无数绿色的光点汇聚成一条长河，穿过破碎的轿厢壁，温顺地涌入慕晨的指尖。
慕晨小小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一副像是刚吃完自助餐的满足表情。
虽然涨幅不大，但那种灵魂被填满的充实感，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味道有点杂。”慕晨砸吧砸吧嘴，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点评道，“有一股机油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炼金术臭味。”
她看向许砚舟，眼神微冷：“是圆桌骑士那帮人的手笔。这种把灵魂和机械强行缝合的技术，也就那群疯子干得出来。”
许砚舟点了点头，眼底杀意涌动：“看来，有些人是活腻了。”
没有了阻碍，电梯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敢再来拦路。那些原本还在井壁上爬行的代码虫子，在感受到慕晨身上散发出的“捕食者”气息后，早就吓得钻进了缝隙深处，瑟瑟发抖。
“轰隆！”
几秒钟后，电梯终于抵达了最底层。
那扇早已变形的电梯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雷鸣记忆中那个充满了科幻感、到处都是全息屏幕和精密仪器的中央主控室。
而是一座屠宰场。
原本银白色的墙壁上，此刻挂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肉红色管线。这些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连接到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注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圆柱形培养槽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这这是什么”雷鸣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诡异的主控室，大脑一片空白。这里是曙光要塞的大脑，是人类科技的结晶，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那就是你的‘曙光女神’。”慕晨从许砚舟怀里跳了下来，鞋跟踩在有些粘稠的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手，指着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在那浑浊的绿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瘦弱得令人心疼。她的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最粗的一根，直接插在她的后脑勺上，连接着上方庞大的服务器阵列。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皱着，仿佛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在她的身体周围，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锁链一般，将她死死缠绕。每当那些数据流闪烁一次，少女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灵魂正在被千刀万剐。
“小小雅？！”
雷鸣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个培养槽。
“不可能这不可能！”雷鸣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颤抖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眼泪夺眶而出，“小雅爸爸的小雅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三年前就病死了吗？！”
那是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亲人。
三年前，小雅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基因崩溃症。为了救她，雷鸣几乎倾家荡产，求遍了名医，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中离世。
那天，是他亲手签的死亡证明。是他亲手把骨灰盒放进的墓园。
可现在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张由绿色乱码组成的巨大鬼脸，浮现在屏幕上。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裂口，发出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桀桀桀感人的父女重逢啊，雷鸣将军。”
鬼脸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嘲弄，“怎么？很惊讶吗？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是我们赋予了她永生，让她成为了伟大的‘曙光女神’，成为了人类文明的灯塔！”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雷鸣回过头，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们骗我！你们说那是火化原来你们把她”
“那是废物利用。”鬼脸冷笑道，“这小丫头的脑域开发度极高，是完美的生物算力载体。与其烂在土里，不如为人类做点贡献。这三年，她可是帮大联盟处理了不少数据呢，哈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雷鸣疯了。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不顾一切地冲向控制台，想要砸碎那个屏幕。
“愚蠢。”
鬼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警告：检测到外部攻击。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格式化程序。”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用了。销毁吧。”
随着鬼脸的话音落下，培养槽内的绿色营养液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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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昏迷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数疯狂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她在尖叫。
不是用声带，而是用脑波。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警告：载体即将崩溃！
“不！不要！求求你们停下！停下啊！”雷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鲜血淋漓，“我错了！我给你们当狗！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别杀她！求求你们别杀她！”
然而，鬼脸只是狂笑：“晚了！这就是违抗‘观察者’意志的下场！”
培养槽内的少女开始剧烈抽搐，七窍流血，那是大脑承受不住庞大数据冲刷的征兆。
雷鸣绝望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再次在自己面前死去。这一次，是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培养槽的玻璃壁上。
那只手很白，很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吵死了。”
慕晨的声音很轻，却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声和尖叫声。
她站在培养槽前，并没有去看那个嚣张的鬼脸，也没有理会崩溃的雷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痛苦挣扎的少女。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慕晨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把活人的灵魂剥离出来，塞进机器里当电池用这种低级的把戏，也就只有阴沟里的老鼠才想得出来。”
“你你是谁？！”屏幕上的鬼脸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立刻远离！否则连你一起清除！”
“清除我？”
慕晨笑了。
那一刻，整个地下三层的灯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的、猩红的血海。
慕晨的身后，那对巨大的、虚幻的血色羽翼猛地张开，遮蔽了整个空间。她的双眸化作了纯粹的红宝石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君王威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孤能决定谁死，谁活。”
慕晨的手掌猛地用力。
“咔嚓！”
坚不可摧的强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你想干什么？！那是高压环境！打破它她会立刻脑死亡！”鬼脸惊恐地尖叫起来。
“那是对‘人’来说。”
慕晨的声音冷漠而霸道。
“既然做不成人，那就做我的鬼吧。”
这一刻，慕晨并没有使用常规的物理手段。她将自己体内那股至高无上的本源之血，通过指尖，直接注入了即将破碎的培养槽中。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蕴含着“不死”与“永生”规则的始祖之血。
“轰——！！！”
玻璃炸裂。
沸腾的营养液奔涌而出，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精准地钻进了少女的眉心。
下一秒。
原本正在疯狂侵蚀少女灵魂的绿色代码，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滋滋错误逻辑错误目标属性变更无法删除无法删除！”
屏幕上的鬼脸开始扭曲、崩解。
“怎么可能？！数据怎么会被血液同化？！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科学？”慕晨冷笑一声，手指凌空一点，“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科学。”
红光大盛。
那些原本代表着毁灭与控制的绿色数据链，在接触到始祖之血的瞬间，竟然迅速变成了妖异的深红色。它们不再攻击少女，而是温顺地融入了她的身体，变成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少女原本苍白的皮肤，迅速变得红润，甚至透着一丝如玉般的光泽。插在她身上的那些管子纷纷脱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砰！”
屏幕上的鬼脸彻底炸开，化作一缕青烟。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满地的营养液还在缓缓流淌。
雷鸣呆呆地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少女。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那双充满机械感的电子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却带着一丝妖异血光的竖瞳。
那是血族的标志。
也是新生的证明。
少女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面前那个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银发女子身上。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她慢慢地、优雅地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年的训练。
“代号‘曙光’已删除。”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再有丝毫的机械感。
她抬起头，那双血瞳中满是孺慕与忠诚，对着慕晨深深一拜：
“眷属‘雅’，参见女王陛下。”
喜欢穿成npc的我，竟成了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