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沿江公路时,苏晴欢靠在后座,怀里抱着白熙,窗外的雨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回到家后,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场江面大火燃尽,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依旧是灰黑色的,透着深秋刺骨的凉。
苏晴欢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喉咙干得发疼,连转动脖颈都有些费力。
白熙一直守在她枕边,毛茸茸的小脑袋抵着她的手臂,见她醒了,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欣喜与担忧:“宿主,你终于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晴欢扶着头问。
“喵,现在是周四晚上10点,宿主,你从昨晚回来开始睡,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苏晴欢恍然。她记得出院那天医生说过,她的身体最多还能撑一个月,算下来,今天已经是出院的第二十天,距离那个期限,只剩下短短十天左右了。
没想都这么快了。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白熙连忙用小爪子帮她扶着枕头,垫在她背后。苏晴欢喘了口气,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机还在那里,屏幕黑着,像是也陪她沉寂了一天一夜。
她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手机亮起,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消息推送,几乎全是同一个标题,刺眼得让她眯了眯眼:
“南城临江大桥惨烈车祸!李氏集团董事长李仲豪、公子李明博父子坠江身亡”
“突发!李氏集团核心双亡,重型货车司机疑似操作失误,警方已介入调查”
“李氏大厦将倾!李仲豪父子车祸去世,企业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她点进最上面的新闻,配图正是昨天她亲眼所见的画面——断裂的护栏、桥上燃烧的货车、江面上漂浮的火团,还有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文字里详细描述了车祸的经过,疑似货车司机因雨天路滑操作失误,追尾了李仲豪的车,导致轿车坠江起火,父子二人当场身亡,货车司机也未能幸免,但事情仍在调查……
评论区里吵翻了天,有人惋惜,有人说是意外,有人猜测是商业报复……
苏晴欢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家这边解决了,现在就剩下陆寒霭了。
陆寒霭在北城处理好了葬礼事宜,人也瘦了许多。
这些天,他一边忙着北城的事情,一边派人盯着李氏的动向,可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苏晴欢。
得知李仲豪父子车祸身亡的消息时,他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的是强烈的不安——他知道苏晴欢与李家的仇,担心她为了复仇,又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更让他心焦的是,上次苏晴欢遇袭,那两个入室杀人未遂的凶手,虽不是他指使,却与他有着间接关联,这件事,他一直没来得及跟苏晴欢解释清楚,也没来得及亲自请罪。
如今葬礼结束,他再也等不及,交代好北城公司的事,马上坐飞机往南城赶——他必须亲口告诉她,那件事他不知情,却难辞其咎,哪怕她要打要骂,他也认。
而苏晴欢,得到了陆寒霭坐飞机回南城的消息。
这几天她明显感觉自己睡觉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感觉就要撑不住了。
幸好,陆寒霭就要回来了,是时候要做个了结了。
夜晚十点,她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慢慢换好衣服,扶着墙走到门口,没有叫醒白熙,独自坐进了车里。
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上车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快地钻进了后备箱——是白熙。
小家伙不放心她独自出门,偷偷跟了上来,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大气不敢出,只希望能陪着她,哪怕帮不上什么忙。
苏晴欢的车,悄无声息地汇入深夜的车流,最终停在了一条沿江公路旁——这里是从飞机场回自家别墅区的必经之路,一侧是漆黑的江面,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路灯昏黄,光线稀疏,深夜里更是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
她熄了火,将车藏在树林旁的阴影里,彻底融进夜色。
江风卷着寒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动摇她的决心。
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指尖偶尔攥紧方向盘,泄露了她并未沉睡。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后排座位上,陆寒霭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夜色还要沉。
他刚从北城赶回来,父母的葬礼耗尽了他大半精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往日的矜贵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落寞。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陆寒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里却全是苏晴欢的影子——这些天,她过得怎么样?她会不会还在埋怨自己?自己真能求得她原谅吗?
忐忑萦绕在陆寒霭心头,久居不下,“唉……”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眼底满是茫然和淡不去的忧愁。
车子渐渐驶离高速,转入了那条沿着江面的公路。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车灯在水面映出两道晃动的光,冷风吹得车窗微微作响。
陆寒霭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车正缓缓发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深夜零点十五分,当陆寒霭的车行驶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弯道时,苏晴欢眼底的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淬了冰的冷漠。她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瞬间提速,引擎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朝着陆寒霭的车后尾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