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乾祐将镇务全权交由长子代领,自己则彻底放手,除却每隔三五日,会于镇事堂上听一听池元荆的处置,提点一二外,其馀时日,皆在宗祠密室之中。
他需尽快稳固自己的练气境界。
密室之内,池乾祐手持青蛟剑,立于空地中央。
他双目闭合,周身法力流转,却并未外放分毫,整个人与周遭的石室环境融为一体。
识海中,《万涡归流诀》的功法经文自行运转,丹田气海内那薄薄一层液态法力,正随着他的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忽然,他睁开双眼。
手中长剑一振,挽出一个剑花,剑身之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华瞬间亮起。
此乃池家先祖所传,与《万涡归流诀》相辅相成的剑法——《归流剑诀》。
此剑诀并无太多繁复招式,只重一个“势”字。
以法力仿真水流之势,时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时而惊涛骇浪,席卷一切。
池乾祐手腕翻转,剑尖轻点,一道寸许长的蓝色剑芒自剑尖吞吐不定。
这便是剑芒,胎息修士亦能勉强施展,却是耗力巨大,难以持久。
而练气修士,则可将其运用自如。
他并未就此满足。
《归流剑诀》有载,剑芒之上,为剑气。
剑气离剑,百步之外,取人首级。
那才是练气级别的杀伐手段。
他凝神静气,将丹田内一缕精纯的液态法力,小心翼翼地灌注于剑身之内。
长剑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剑尖那道蓝色剑芒,陡然暴涨至三尺有馀,光华凝练,寒意逼人。
池乾祐控制着这道剑芒,尝试着将其与剑身剥离。
可那剑芒却与剑身紧密相连,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都只能让其伸缩,无法自行脱离。
他心念一动,手腕一抖,长剑对着前方的石壁虚劈一记。
嗤——
一道三尺长的蓝色剑痕,深深地刻印在了坚硬的石壁之上。
池乾祐收剑而立,看着那道剑痕,若有所思。
县府之争,终究要落在实力二字上。
护山大阵是明面上的底牌,他新晋练气的修为是郡守府眼中的筹码,而这尚未练成的剑气,才是他为青黎镇准备的,最后的凭仗。
……
孙家坞。
议事大堂之内,气氛沉凝。
孙家家主孙长风,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面容儒雅,一身月白长袍,修为已至胎息九层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冲击练气。
此刻,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却布满了阴云。
堂下,孙伯翰正跪在地上,将自己在青黎镇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家主,那池乾祐欺人太甚!晚辈不过提出以我孙家坞为主导,他便直接以练气威压相逼,若非晚辈见机得快,只怕……只怕已然身陨道消,再也见不到家主了!”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将自己描绘成一个为了家族利益,不惜冒死犯险的忠贞之士。
堂上几位孙家族老听得是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池乾祐……当真破境了?”一名族老忍不住出声询问。
“千真万确!”孙伯翰斩钉截铁地回道,“那股威压,浩瀚如海,绝非胎息修士所能拥有!我孙家坞,怕是惹上了大麻烦!”
“砰!”
一声闷响。
孙长风身侧那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桌案,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碎琼乱玉。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一个新晋的练气修士,便敢如此折辱我孙家?”
孙长风在堂上踱步,脑中飞速盘算。
青黎镇的底细,他不是不知晓。
一个破落的修仙世家,靠着祖上一点遗泽,苟延残喘。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一座连郡守府客卿都看不透的护山大阵。
一个新晋的练气修士。
假以时日,青黎镇的实力,将远超孙家坞。
不。
或许不必假以时日。
眼下这县府之争,孙家坞的胜算,已然不高。
“家主,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向郡守府上书,主动退出此次县府之争。”一名性情较为怯懦的族老,小声提议道,“一个练气修士,我们……争不过啊。”
“糊涂!”孙长风厉声呵斥,“退?我们退了,青黎镇便会放过我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旦池乾祐坐稳了县守之位,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今日受辱而不反抗的孙家坞!”
那名族老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大堂之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孙长风停下脚步,声音冷冽。
“既然他池乾祐不仁,就休怪我孙长风不义。”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命令,备上一份厚礼,送去木芽寨。”
“我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位陆横寨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家主,万万不可!”方才被训斥的族老又站了出来,急切地劝阻道,“那陆横是散修出身,性情乖张,在兽潮之中行事更是毫无顾忌。与此等人物为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与虎谋皮?”孙长风冷笑一声,“总好过被另一头更饿的狼,连皮带骨吞下去。”
他坐回主位,目光变得幽深。
“陆横虽强,却终究是无根浮萍。木芽寨除他之外,再无一个可用之人。他想要坐稳县守之位,离得开我孙家坞这数百年的底蕴,离得开我们这数十位胎息修士的支持吗?”
“他离不开。”
孙长风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只要他点头,这县守之位,便是他的。而县府之内的一应事务,自然由我孙家代为掌管。他一个散修,难道还懂得如何治理一方,如何调配资源,如何平衡各家势力?”
“待大局一定,再从族中择一聪慧貌美的嫡女,嫁与他为妻。不出十年,他陆横,便是我孙家的人。他一身的修为,一身的勇力,都将为我孙家所用。”
……
一个月后。
春意已浓。
青黎镇早已不见了兽潮过后的残破景象。
镇西那片被毁的民居,已尽数重建。一排排由黑木搭建的新屋,整齐地排列着,檐角下,有孩童在追逐嬉戏。
南面的山坳里,新开垦出的灵田一望无际,田埂纵横。嫩绿的灵谷禾苗已经冒出了头,在春风的吹拂下,荡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镇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新投奔来的流民,脸上也不再有彷徨与菜色,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今日的青黎镇,更是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镇中心那条主道上,铺满了红色的绸布,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
池元荆与卫淑的大婚之日,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