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
不知是谁暴喝一声,点燃了在场所有修士的贪念。
百馀名散修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再也按捺不住。
一名离得最近的修士,将一张神行符猛地拍在双腿上,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第一个冲向了那处旋涡。
他的动作,成了最后的号令。
场面立时失控。
众人争先恐后,各显神通。
有人祭出巴掌大小的飞梭法器,灵光一闪便载着主人抢入前方。
有人直接将护身法器顶在头顶,用肉身蛮横地挤开挡路的同道。
还有人干脆施展法术,脚下生风,于人群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一时间,山脊之上法力激荡,呼喝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为了那郭家许诺的报酬,这些方才还在同一艘飞梭上共处的修士,此刻已将彼此视作了竞争对手。
池元荆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番乱象。
郭凡走到他身侧,对着这番闹剧只是摇了摇头,脸上不见半分意外。
他转过身,与身后的郭阳一道,朝着半空中的郭远山,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元荆兄弟,我们走吧。”
郭凡对着池元荆点了点头,率先迈步,从容地走入那道旋涡。
郭阳也学着兄长的模样,对他身旁的三名修士示意,随后一同作揖,紧跟着入了洞府。
唯有那郭宇,立于最后,脸上满是不耐。
他低声嘟囔。
“磨磨蹭蹭的,有什么好拜的……”
话音未落,半空中,郭远山那淡漠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郭宇便不敢再多言,只是不情不愿地对着郭远山拱了拱手,便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池元荆跟在郭凡身后,在踏入旋涡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回首望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郭远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是淡漠,未带任何倾向的淡漠。
显然,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眼中,他们这一百多名胎息修士,或许与山脊上被热风吹动的砂石,并无不同。
池元荆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关于“消耗品”的猜测,愈发笃定。
他迈步踏入旋涡。
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周遭的空间被拉扯、扭曲。
下一刻,脚下已然踩上了坚实地面。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高耸的穹顶之上,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石上不时有水珠滴落,在空旷的洞窟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方才一同进入的郭凡,早已不见了踪影。
放眼望去,周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岔路,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显然,这洞府的第一道禁制,便已将所有人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局域。
池元荆并未急于择路而行。
他寻了一处不起眼的石柱后,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神沉入腰间,触动了那枚作为阵钥的玉佩。
玉佩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
通过这枚玉佩,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在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中,有数个与自己身上这枚阵钥同源的气息。
其中三道,格外清淅。
一道沉稳,两道道跳脱。
显然是郭家的三位公子。
除了这三道气息,更深处,还有一道更为宏大、更为玄奥的气息,在隐隐地召唤着他。
那便是阵灵前辈所言的,阵纹残片。
池元荆凝神静气,仔细分辨着那几道气息的方位。
片刻之后,腰间的玉佩,那股温热感隐隐指向了左前方一条毫不起眼的狭窄石缝。
那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黑不见底,若非刻意查找,极易被人忽略。
他站起身,没有半分迟疑,闪身钻入了石缝之中。
石缝内的信道,曲折蜿蜒。
池元荆前行不过百丈,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激烈的法力波动与阵阵喊杀之声。
他脚步一顿,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然靠近。
自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探出头去。
前方是一处略显开阔的石窟,七八名散修,此刻正双眼赤红,各自祭出法器,疯狂地围攻着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生长在石窟中央一根石笋之上的灵物。
那灵物通体赤红,形若石乳,约莫三寸来长,表面灵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火行灵气。
赤血石参。
池元荆的脑海中,浮现出妹妹元鸢曾与他说过的一种灵物。
此物生于火山地脉的洞穴深处,由地火煞气与水脉灵机交汇,历经百年方能成型。成型之初不过寸许,每多长一寸,便要再耗十年光阴。
眼前这株三寸长的赤血石参,已是三百年的灵物,对胎息修士而言,有淬炼法力,增长修为之奇效,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难怪这些人会在此地杀红了眼。
此刻,场中的争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滚开!此物是我先发现的!”
一名使着阔剑法器的壮汉,一剑劈开另一名修士的护身法光,怒声咆哮。
那名修士被震得连退数步,口中溢血,眼中却满是狠厉。
他双手掐诀,一面土黄色的盾牌凭空出现,挡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一扬,数道淬了毒的骨钉,悄无声息地射向壮汉的后心。
战团的另一侧,一名女修操控着一张银丝大网,试图将那赤血石参直接网住。
可她身旁的两名修士,却同时出手,一人祭出飞剪,剪向银网,另一人则放出数只拳头大小的毒蜂,嗡嗡作响地扑向女修面门。
法术的光华与法器碰撞的铿锵声在石窟中回荡不休,已有一名修士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池元荆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这般显而易见的机缘,往往便是最大的陷阱。
也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阵钥玉佩,忽然传来兴奋的悸动。
池元荆目光一凝。
他的神识,捕捉到一道身影,正借着石窟中光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自战团的边缘绕过。
那人身形瘦削,动作灵巧得不似修士,更象是一只穿花绕树的狸猫。
是郭宇。
他手中,正把玩着那枚暖玉佩,玉佩上灵光闪铄,似乎在指引着他的方向。
他对那株足以让胎息修士拼上性命的赤血石参,竟是看都未看一眼,径直穿过了混乱的战场,闪身没入了石窟另一侧的一条岔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