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下很忙,关外在收拾察哈尔,中原黄河大改道。
随着张凤翔、陈洪范、李若琳被揪出来,预示着新旧秩序正式进入抽刀子阶段。
而这时候的马祥麟、张凤仪夫妻,刚带着两千骑兵回川,来到剿匪大营驻地。
卫时觉向四川解送银子百万两,水师只能送到武昌,后面的路线得马祥麟自己送。
卫时觉不在朝鲜的时候,马祥麟处境实在太尴尬了。
官位高,却没有任何人愿意跟他,人人都防着他,连袁可立都三番五次暗示,别触及不该碰的东西,以免引起兵变。
站马祥麟位置看,他与五年前出关的舅舅一样,没有卫时觉局中调和,白杆兵与辽兵毫无信任。
哪怕站一起,也是各玩各的,若非头上有大义,马祥麟很担心自己被辽兵搞死。
辽兵也是被中枢搞敏感了,自下而上的排斥,非一日之寒。
马祥麟做监督使,训练骑兵之外,任何事都捞不到。
哪怕邓文映把白杆军变成全骑兵,两千人也没法单独作战。
得知卫时觉活着,马祥麟立刻写信,说五年没回家了,想回家。
卫时觉干脆把调回去了。
西南、西北都需要白杆军,赶紧完成西南剿匪,才能把西边的战兵解放出来,去控制西北。
大明朝一堆乱麻,如今世人都忘了西南匪乱。
实际它的规模远远超过万历三大征的播州之役。【大规模交战9年】
永宁(今叙永、古蔺)和水西(今大方、黔西)两宣慰司世代联姻。
明初,永宁奢香夫人嫁水西土司霭翠,归附大明,沟通汉彝,打通云贵川驿道,打开彝族封闭的世界,朱元璋盛赞奢香夫人‘胜得十万雄兵’,赐水西土司安姓。
奢崇明、安邦彦两家,在西南的声望远远超过石柱宣慰司马家。
马氏乃马援之后,是汉族土司。
永宁奢氏、水西安氏,乃千年彝族土司,号召力和声望在西南根深蒂固。
若非关外和江南吸引天下目光,天启朝最大的军事行动,就是奢安之乱。
反贼竖起王号,成立文武官衙,祸及三省。
参战总兵力二十万,动员的民夫超过百万,巡抚、总兵阵亡十人。
距离京城很远,没有外溢,朝廷完全采取‘自主’剿匪策略。
剿匪的主力,东边是秦良玉新训的白杆兵,西边是云南驻军、沙源土司,南边是贵州本地兵马,同样也是大量土司兵。
北面是去年刚调来的陕西边军,朝廷拨款五十万两,剩余钱粮由当地自筹,总督全面负责,协调西北三边支援。
这就是中枢的态度,也是中枢的实力。
朝廷在告诉西南大员和土司,剿匪成功,有官职、有封赏、有地盘。
若要钱粮支持,只能当地自筹。边军也是四川巡抚亲自奔赴陕西招募。
秦良玉一开始打的太好,四千人对四万人,解成都之围、收复重庆、收复遵义,但白杆兵人数太少,可以把叛军打回去,却无法剿灭,对水西和永宁两个宣慰司属地毫无办法。
奢崇明和安邦彦同样拿白杆兵没辙,立刻南下贵阳,占据都匀、织金等地,西边到乌撒,云南沾益。
秦良玉弟弟秦邦屏带军支援贵州,与哥哥秦邦民支援关外的结果一模一样。
白杆军与贵州本地兵马完全脱节,各自为战,被叛军围死,秦邦屏、巡抚、总兵全部阵亡。
西南剿匪在行政、军事上,与关外性质完全相同,甚至遇到的困难和变故,也一模一样。
天下人分处天下不同位置,天下人又经历着同样的时间线。
关外、江南、西北、西南…
一切都证实,大明朝确实是个大一统王朝。
它烂的表象一致,烂的内涵一致,流出来的脓也一致。
奢安之乱规模很大,两家本身的属地就不小,正好处于云贵川三省交界
永宁和水西本族范围,巅峰时期到成都,占领重庆、遵义
五月二十。
剿匪北线大营,总督朱燮元、东线总兵秦良玉、延绥总兵杜文焕,都在大营门口焦急又兴奋等待。
杜文焕去年刚被朱燮元招募而来,带着延绥一万边军,宁夏和甘肃边军大约五千人。
边军战力是不错,但饷银一停,战力马上消失,杜文焕也没办法,士兵就是来赚饷银,说空话没用。
若非朱燮元、秦良玉号召力不错,能在四川筹集粮草,带其他土司兵马帮忙,说不准边军都溜了。
其实溜回去更惨,杜文焕还不知道,他带边军在西南轮战,把消失的战力锻炼出来,回家却不得不参加流贼,为了一口吃食,与剿匪的边军打生打死,兄弟邻里相残,人间悲剧。
北边山路驿道出现一片日月旗,很快,一队铠甲齐全的骑兵出现。
大营明军齐声高呼,“万胜,万胜!”
很多人兴奋的搂抱蹦跳。
饷银来了。
再没有比这兴奋的事了。
两千骑军护着一千驮马,上面的箱子告诉朱燮元,可以决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良玉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媳,也露出欣慰笑了。
白杆军四年前在山海关,秦良玉生怕沦为炮灰,多次上书请调回乡剿匪,皇帝一再否决。
如今否极泰来,白杆军不仅没有被利用,还变成了两千骑兵,身上的马刀和弓箭表明,这两千人在西南可以横着走。
大明朝…好起来了。
马祥麟和张凤仪远远的看到戎装母亲,立刻抛下战马,快步跑到身边下跪,“娘,孩儿不孝,离乡五年,您辛苦了。”
秦良玉欣慰拍拍儿子儿媳肩膀,“好,我儿可堕家威?”
“回母亲,儿子不敢忘教导,大明有更强勇士。”
秦良玉一愣,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更好。”
旁边的总督朱燮元上前搀扶马祥麟,“都督请起,如今大军与奢安对峙,双方都在喘息,双方都没有力气发动大战,马都督回来,可改变战局。”
马祥麟看一群将官盯着驮马,焦急等待答案,点点头,大声道,“少保特意吩咐,卫所兵马、宣慰司兵马、助剿边军,按营兵全额发饷,阵亡一律按营兵抚恤。”
军营安静三息,齐齐震天高呼,“少保威武,大明万胜!”
马祥麟顺势低头,对朱燮元和秦良玉快速道,“朱军门,朝廷的议政末将不想说,末将回来的时候,少保派快马告知。
饷银要多少有多少,马上结束西南匪乱,西北要乱了,边军需要尽快回去,迟则大乱不止,若关外兵马到西北剿匪,双方互不相识,难免血流漂杵。”
秦良玉一跺脚,“天下杀不尽的贼人!个个为私欲,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