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祥麟的话,是卫时觉作为权臣革新后的感悟。叁叶屋 蕪错内容
还是那句话,身处千年变局,身处文明瓶颈,无论做什么,天下事一件不落,都会发生。
上层思维局限,下层生存局限。
叠加之后,谁都无法消匿动乱。
百姓不识字,不出乡,活不了。
求生本能之下,天然会被教唆引诱、会被裹挟作乱。
对居心叵测之辈、钻营之辈、蛊惑之辈,卫时觉采取的策略是‘勾出来’。
以此压缩时间、缩小动乱规模。
这是他最大的能力了,说到底,是旧秩序的力量。
东林倒了,徐弘基被推出来。
魏国公被诛杀了,英国公立刻成为旧秩序领袖。
英国公若亡,谁又会被顶出来呢?
不知道,但一定有。
卫时觉医手医脚、还得医心医脑,忙的很。
先干察哈尔,消灭外患再说。
五月二十二。
燕山北麓,西拉木伦河南岸五十里的山区。
太阳刚刚升起,林丹汗在黄金大帐内翻看一张羊皮地图。
此刻所处的位置乃大元帝国中书省、全宁路(今翁牛特旗)。
距离英国公所言的喀喇河套还有五百里,距离大明边墙六百里。
英国公想多了,以为开放边境贸易,给察哈尔足够的市赏,林丹汗一定会听话。
事实是,林丹汗脑子一直‘在线’。
察哈尔既然知晓漠南虚实,怎么能没有梦想呢,怎么能甘愿被驱使呢。
有梦想的人…善于找屎。
察哈尔没有按约定时间进入燕山山脉,没有形成整体防御,迁徙之中分八部,由皇妃分散控制,六部在西拉木伦河,两部在黄金大帐身边。
林丹汗选择的这个位置,如他的脑子一样,依山傍水,却完全不设防。
三面环山,南边有一条山谷,去往大宁旧地,东边草原宽二百里沙滩,夏季也可以全速奔马,让他觉得四处可去。
仔细看一眼,一旦堵死东北方向,他连逃都无处逃。
林丹汗手指丈量一下距离,到喀喇河套五百里,到燕山西边的上都路也是五百里。
那里可是漠南地界,梦想的富裕牧场,梦想的劫掠基地。
背靠阴山,面临黄河,水草丰美,可养活百万人。
南边近在咫尺就是汉人之地,出门就能劫掠。
既然漠南够弱,察哈尔何不分兵,既与勋贵联盟,也能成为大蒙古真正的共主。
东控蓟镇、西占河套、南压宣大、北连漠北。
战神矛荣光再现,完全不是梦。
林丹汗想着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丞相多罗特进帐,笑着躬身,“大汗,信使回来了!”
林丹汗笑着一摆手,“丞相辛苦了,明人怎么说?”
“回大汗,完全开放边境,自由贸易,如炒花一般,只要抵达,就有五十万两物资交易,帮忙定居。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哈哈哈…”林丹汗大笑,“努尔哈赤把明军拖死了,右翼很弱,超乎想象的弱。明国聪明人太多了,个个有想法,全是察哈尔的机会。”
“恭喜大汗,贺喜大汗!右翼确实比咱们想象的弱,阿苏特、喀喇沁、土默特、鄂尔多斯,好似都忘了骑马的本事,喀喇沁那些小部落不值一提,土默特、鄂尔多斯常备四万人,平时却在放牧开田。”
林丹汗合上地图,威严说道,“一百多年前,土默特把察哈尔撵向辽北草原,虚弱的黄金大帐回避锋芒,与李成梁纠缠二十年,四十万部族减少一半,如今战神矛重回漠南,那是先祖留给大元皇帝的本部牧场。”
“大汗圣明,察哈尔到漠南,人口可达百万,南朝再无法抑制,东到京畿、西到甘肃,勇士们随处可去,十年之后,战神矛一定可以再次进入中原。”
林丹汗仰头畅想一会,突然低头,“朕没那么傻,不能再上明人的当!”
“嗯?”多罗特一脸懵逼,“大汗…改变了想法?”
林丹汗一脸自信,微微摇头,“不,朕写信联络土默特,给他一个王位,朕要同时控制漠南和燕山,毕竟得防备朝鲜的卫时觉。
一旦建州被灭,明军只要出关,咱们就入境。他从东出,咱从西入,他从西出,咱就入京畿,这就是帮明人锻炼边境,掌控武权…哈哈哈…”
想着能在南朝头上随意拉屎撒尿,林丹汗忍不住的大笑。
多罗特立刻拍马,“大汗圣明如成吉思汗,先祖一定为您的睿智兴奋。”
林丹汗踌躇满志,心情舒畅,起身到大帐门口,看着营地的战神矛,迎朝阳张开双臂,一切都那么美好。
一声号角,把闭目畅想的林丹汗吓得一抖。
营地只有三万人,还分散在方圆二十里,无数牧民扔下牲口,慌张往回跑。
黄金大帐本部五千铁甲军紧急集结。
林丹汗很生气,对门口的多罗特道,“科尔沁那些混蛋,夏天都不消停,他们一定没超过五千,速度够快,外围的斥候都没来得及示警。”
!“大…大汗…”
多罗特哆哆嗦嗦,向东北方向一指。
林丹汗回头,差点吓尿。
沙滩上一道黑线,南北长达三十里,至少三万骑军在奔袭围杀。
“撤,快撤,保护皇妃皇子!”
林丹汗惊恐大吼,根本看是哪里的骑军在偷袭。
黄金大帐来不及收拾,铁甲军拆卸笨重的战神矛,放到勒勒车,护卫林丹汗和皇室向…向哪逃呢?
林丹汗被气疯了,目眦欲裂大吼,“下来骑马,全去南边,进入山谷。”
逃个屁!
远处的阿巴泰抽刀,向前一指,两万虏兵大吼一声,散开杀了过来。
在他身边是追上来的穆库什和女儿月伦。
卫时觉一个字没说,女儿换掉嫁衣了,代表成为妾室,还带着努尔哈赤的大印和名章。
阿巴泰对父汗的结局早有心理准备,哎,卫时觉哪次斗心眼输过,非要在不擅长的方面找机会。
不论如何,得完成命令,屁股后的明军可不是为了作战,完全在监视。
阿巴泰爆发前所未有的偷袭能力,令虏兵五百人一队,在大队前方探路,斥候晚上行军,杀绝一切牧民,必须保证大军白天不被发现。
虏兵一开始跑过头了,过于向北,还以为察哈尔西去了,前天才知道黄金大帐分兵了,林丹汗在南边。
今日是半个月期限最后一天,阿巴泰很急。
与他一起包抄的黑云鹤带明军缓缓降低马速,眼看虏兵与铁甲兵对撞一起。
阿巴泰一刀劈杀当面之敌,对南边刚跑出营地的人大吼,“抓住林丹汗,那个红色锦衣身影就是,卫少保一定奖励入籍。”
这奖励好使,虏兵一窝蜂杀向南边,所过之处一溜血腥。
“他扔掉衣服了,那个戴帽子的!”
“他扔掉帽子了,穿蓝内衬的!”
“他脱内衬了,那个两撇胡子的!”
摸一摸嘴唇修剪齐整的胡须,林丹汗欲哭无泪。
失魂落魄、丧家之犬,光顾催马跑路,听着虏兵叫喊换衣服。
没注意前面山谷之中,静静等候着一支绕路来的骑军。
王崇信在阵前咧嘴大笑,咱这运气逆天,保护辎重,没跟上大队,从南边西进,贼酋反而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