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强人最担心的事,就是害怕成为靶子。墈书君 庚芯醉全
朱存?一来,给他们解决了名义问题。
罗汝才令人把抢来的布扯开,朱砂沾水,请朱存?写旗号。
朱存?思索片刻,写下:惩罪宗,盼青天;迎少保,开革新。
四面旗。亮起来哗哗响。
众人胆气高涨,举臂高呼,“惩罪宗,迎少保。”
其他人有模有样学,很快每支队伍都有了四面旗帜。
罗汝才到高台大吼,“诸位,延川、延长就有驻守的宗室,咱们去抓住人,抢空他们,一路南下,这回不准随便杀人了。”
“好!”众人齐声回应。
朱存?笑吟吟道,“诸位,是不是推举一个头领出来,鄙人早识王子顺兄弟,为人仗义…”
王子顺拽衣角,打断说话,拱手一圈,“诸位兄弟见谅,朱兄弟就是一句闲话,王某推举罗大哥。”
众人还没发表意见,吴延贵跳出来大吼,“放屁,北面这地界,谁不知道府谷王嘉胤,王兄才是头领,会带来更多的边军兄弟。”
马守应拉住自家几名兄弟,示意他们闭嘴。
这些人若能合成一股,那就见鬼了。
罗汝才也知道不可强求,摆摆手道,“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出发,先去延川镇国将军的庄子。”
顿时一片叫好。
“走走走,白天也能去,太饿了。”
大队迅速起步,六千人很壮观,又是本地人,顺着驿道南下。
巡检司看他们乌压压一片,屁都不敢放,只会上报旗帜内容。
马守应走一会歇一会,慢慢靠后。
把兄弟几人围过来,快速说道,“不能跟他们瞎跑,得另想他法。”
蔺养成早想问了,“为什么?这不是有名义了吗?只要不抢百姓,顶多算民闹,官府才不管宗室死活。”
贺锦一咬牙,“笨蛋,咱们是回回。”
马守应欣慰点头,“没错,咱们是回回,今晚抢劫之后,趁夜脱离,他们去南边发财,咱们打旗去庆阳、平凉,只要回回入伙,否则会被出卖,有更多的回回,谁来都得招安,到时候再索要赏银。”
回回很团结,定计也很快,既然有名义,有靶子,原先的计划可行性更高了。
众人越走越累,本就两天没吃食,太阳暴晒,到下午的时候,漫天怨气。
几位头领略感不妥,却自信能节制手下。
休息一会,走一会,拉拉溜溜长达十里的队伍。
太阳落山,众人才感觉清爽了,脚步加快。
晚上戌时。
马守应还在后面,绕过一个山坳,看到前方五里的火光。
一个大村,火光冲天。
回回们顿时向前跑步,生怕被抢劫一空。
等他们到村子,还是迟了,都快烧完了。
先前来的兄弟个个兴高采烈。
身上披着抢来的布,抱着瓶瓶罐罐。
还有人背着大喊大叫的姑娘,肆意大笑。
马守应没看到几名头领,却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味。
带兄弟们绕了个弯,山谷之中,一溜篝火,木杆串着肉,滋滋冒油。
兄弟跟着趴到墙边,吐无可吐,干呕不止。
“老回回,你来迟了。”
身后一声大笑,马守应回头,是王子顺。
对方拿着一块肉,闪电塞进马守应嘴里。
马守应想吐,却没战胜饥饿的本能,闻到香味,喉咙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更饿了。
王子顺给回回头领一人塞了一口。
片刻之后,山谷中到处是大笑。
“哈哈哈…”
罗汝才满嘴油过来,还打了个嗝,
“这回不饿了,真他娘的,饿的老子想啃石头。”
马守应嘴唇哆嗦,“罗兄,镇国将军呢?”
罗汝才向山坡一指,马守应顺着篝火看过去,有七八个人被捆在树上,吓得闭目。
马守应呆滞片刻,向篝火一指,“说了不杀人,哪来的?”
罗汝才没说话,王子顺呵呵一笑,“进攻庄子的时候,有几个兄弟死了,被火一烤,真他娘的香…咱没杀人,兄弟一场,不会怪罪,埋骨头也算入土为安,吃饱赶路。”
山谷众人附和大吼,“吃饱赶路!”
马守应听到山谷深处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王子顺解释道,“吴延贵带兄弟打头,在犒赏出力最多的兄弟。”
马守应不想问了,身后的兄弟个个咕咚咕咚咽口水,实在忍不住了。
不等他招呼,哗啦到篝火边拿肉吃。
马守应原地站了一会,完全无法战胜饥饿带来的吃欲,跟随王子顺到篝火边,闭目咬了一口,转瞬狼吞虎咽起来。
山谷中到处是这样,头一口有点难咽,看别人吃饱喝足,谁都忍不住,第二口下去,就想吃第三口…
深夜,马守应与几名兄弟躺在黄土。
肚子暖洋洋的。
人生第一次吃饱,第一次知道老爷们睡觉是什么滋味。
今天吃过,明天就想吃,后天就离不开。
很多人没睡觉,反而掀起衣襟,啪啪拍肚皮,炫耀自己也是富户。
!后悔、恐惧、犹豫,完全不存在,人人脑海都想再吃一次。
马守应也是如此,拿水囊不停喝水,去了两次茅厕。
越吃越饿,可惜没了。
天亮了。
吴延贵在谷地中间大吼,“兄弟们,出发了,别偷懒,今日不干活,绝对没有吃食。”
罗汝才一指谷口,对马守应几人大吼,“你们来的迟,把骨头埋了再上路,最好快点,再迟真没有。”
众人大吼一声,起身拍土。
山谷中顿时尘土飞扬,嘻嘻哈哈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向南。
不到一刻钟,山谷中就留下马守应等人。
他们这时候才看清,山脚一堆骨头,至少有七八百。
马守应在想哪来这么多人。
蔺养成过去翻腾一下,哆哆嗦嗦拎起一根小号骨头,“大哥,村子里的人一个没见啊。”
马守应噔噔噔退了三步,面如土色。
是啊,除了村民,还能有谁。
回头环视一圈三百兄弟,他们并没有任何悔意和担心,远处的村子早变成焦土。
“把骨头扔土棱下,扬土盖住。”
这主意好,省时省力。
众人轰然答应。
兄弟们埋骨头的时候,马守应一直呆呆的看着村子。
牌坊倒了,两个大院子,证明这里不只有镇国将军,还该有一户士绅。
“大哥,埋完了,走吧!”
贺锦在身边一边说话,一边拍土,马守应回神,向西一指,
“咱们不跟他们,走,去找回回兄弟。”
众人追上来,“大哥,西边没有吃食啊,靠近府城…”
马守应脚下一停,回头眼神灼灼看着众人,“人太多了,一个大村子只够一天,咱们人少,去找个富户,够去庆阳。”
众人眼神一亮,挥拳大吼,“大哥聪明,只要不缺吃食,一个月后,咱们就有三万人,全是回回兄弟。”
马守应微笑,意气奋发带众人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