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主题依旧是治丧。
卫时觉就算收到消息立刻回京,也不可能见到奶奶遗容。
来来去去最快六天时间,大夏天,宣城伯第三天就把遗体入殓了。
按规制,公侯伯夫妻乃同茔异穴、各置棺椁。
同一个茔域内,主墓、副墓,各有墓室。
两层棺椁,入殓相当于小葬。
就差入土大葬了。
所以起棺换地方,送到宣城伯外庄搭建灵棚,接受第二阶段的祭奠。
朝廷治丧官和宾客也跟着转移到外庄。
钦天监给挑选的下葬日是七月二十七,长达47天。
宣城伯给拒绝了,13日斩衰即下葬,无需等老二,至于老三,宣城伯连提都没提。
急得朝臣跳脚,戚戚恐慌。
卫时觉回来见不到遗容就算了,连入土都不等,还不知憋了多大杀心。
宣城伯是家主,朝臣没法劝。
英国公是丧主,有资格决定下葬日,亲自住到外庄驻守,等卫氏子弟全部回来,祭奠一个七日后下葬。
朝臣这才松了口气,祭奠更勤快了。
外庄远在顺义,距离京城三十多里。
来来去去很多人住京郊。
这样的话,京城不仅有空间,而且容易遮蔽了。
六月十七,南郊黄村。
比起北郊的热闹,南郊很安静。
大夏天很多人在院里赏月乘凉。
永定河支渠停着一艘乌篷船,岸边树林下阴影中,隐约可见泛光的一片铠甲。
两千缇骑昼伏夜行,从霸州、固安隐蔽北上,回来两天了。
王好贤在乌篷船焦急等到子时,才从北面匍匐来了三人。
“头领,黄村是个大村,周围三里分散六个小村,七八户人家一片,先得控制外围,那样就与南郊的巡检司碰头了。”
王好贤一摆手,“老子让你们去观察地形,不是让你们定计,郑家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就在东村,一个大院子,周围有四个小院。”
王好贤立刻道,“集合,以锦衣卫名义,一千人封锁外围,控制巡检司,更换弓兵衣服,挨个清空小村,一千人进攻郑家,控制所有人,亮出缇骑身份,让村里的人闭嘴。”
两千人立刻被叫醒,分四股快速沿着小路前进。
王好贤跟着进攻郑氏的队伍,等前面的兄弟差不多控制巡检司,才散开围过去。
缇骑瞬间搭箭,飞速靠近。
百人进攻一个小院,四百人进攻郑家大宅。
士兵们靠近,立刻搭人墙,让弓箭手上墙、上房。
小院阁楼一声大吼,“什么人鬼鬼祟祟!”
缇骑一声不吭,看到人就射箭,其余人分散到村里,“锦衣卫办案,闲杂肃静,不得出门,避免误伤。”
一刻钟后,王好贤从大门入郑家,留下二百人,其余人全部分散开控制黄村,缇骑需要三天时间,不能走漏消息。
郑国泰、郑养性父子吓得浑身发抖,看到王好贤莫名其妙。
另一名俘虏却跪地大拜,“属下拜见弥勒佛主…”
缇骑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王好贤坐在院中,对一地戚戚流泪的郑氏家眷道,“师弟,好久不见!”
化名冉辅天的堂主叫宋天辅,起身拱手,“佛主,大伙同烧一炷香,何必呢?”
“师弟,别装了,缇骑发现你们两个月了,大伙还向宣城伯、永康侯要了点人手监视,哪知永康侯另有所图,监视完全失效,只问你一句,谁烧了王恭厂?”
“佛主所言,小弟没听懂。”
王好贤一挥手,“来呀,请师弟吃顿大餐。”
佛主的大餐不是耳肉,四名士兵上前按住宋天辅,扒裤子削屁股,噔噔噔剁碎,直接往嘴里塞。
宋天辅剧烈挣扎,又削大腿。
王好贤看了一会,扭头问郑养性,“郑都督,宋天辅家眷呢?”
郑养性哆哆嗦嗦指了四个人,王好贤一挥手,再有士兵上去吃大餐。
“呜呜…我说…佛主…饶命…”
王好贤挥手示意停止,“师弟,你真是贱骨头,快点,但凡说一句假话,老子让你后悔来这世上。”
“佛主,小弟是营州屯田卫军户,到蓟州做班军轮值,才去跟随教主,您也做过边军,小人走投无路,被屯田卫人相识,安排到郑氏做班头。”
“老子就知道你借着郑氏做事,是谁烧了王恭厂?”
“佛主,不是咱啊,咱在外城,小民身份无法到大时雍坊,能去内城的必定是贵人亲随、差官、在职军户,咱在外城烧南镇抚军器局,内城是别人做的。”
“谁给你的命令?”
“锦衣卫!”
“说名字!”
“许显纯!”
王好贤思索片刻,扭头看向惊呆的郑氏父子,“两位,郑氏二十多口,知道做什么了吗?”
父子俩下意识齐齐摇头。
王好贤差点晕倒,“笨蛋,顺天府十个混蛋,九个是勋贵的人,宋天辅化名冉辅天收拢白莲教,借着郑氏遮蔽行事,一切都会栽郑家头上。”
父子俩呆滞片刻,齐齐大怒,“混蛋,吃里扒外的杂种…”
这智商真令人捉急,王好贤等他们骂了一会,冷冷问道,“郑都督,为何不去顺义祭奠老夫人?”
“咱…咱去过了,在外坛。”
“天亮去顺义,王某安排四个随从。郑公子入京,去把田尔耕带出来。成则郑氏生,败则郑氏灭,包括福王和郑贵妃,王某不是威胁你,认清局势。”
郑养性不敢不答应,手足无措,“郑某与田都督没什么联系啊。”
“他会来的!他是个聪明人!”王好贤说完向门口招手,士兵押进来一个中年人,“郑都督,这位是田尔耕的族叔,田氏在我们手里,来,或者死,与你郑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