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觉一句话没说,也表达清楚了。
端起碗喝粥,去了净房一趟。
郭培民点一根蜡烛,就在棺椁后面,拆信汇总人名。
卫时觉回来,继续打盹,宣城伯在旁边守着,以免有人突然进来。
天快亮了,郭培民才喃喃道,“时觉,这他妈完全没法查啊,没发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全是听说、据说、可能。”
卫时觉睁眼,两天第一次说话,“表哥也是蠢,你还当真了,去拿给皇帝。”
“嗯?然后呢?”
“全部册封为专案钦差,每人派一队缇骑配合,三天之内,必须上报结果,给他们自己的密信举证,查凶属实,入阁掌法司,否则…你懂。”
郭培民一愣,下意识摸摸脖子,咕咚咽口唾沫,“毒…不,聪明!”
“表哥,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办法到处是,动脑子是侮辱力量。能动手的时候,尽量别哔哔,你一张嘴,说不过他们。”
“是是是,说的在理,我去交给魏忠贤。”
卫时觉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早祭过后,京城来了一队浩浩荡荡队伍。
黄龙旗在白幡里更显眼。
卫氏族人都出来接旨,包括所有朝臣,都在见证。
宣旨的是大宗正万炜,魏忠贤是副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有万方,夙兴夜寐,惟念疆圉之安、兆民之福。
尔卫氏时觉,器宇恢宏,韬略渊深,怀忠烈之诚,抱澄清之志。自请出师,躬擐甲胄,身先士卒。
鏖战辽东,摧锋于野,荡平建逆,破北元之巢穴,散蒙古之部落,收万里草原之地,纳百万毡帐之民。
辽东复靖,朔漠归心,边尘不起,干戈永息。
尔之功绩,光昭日月,勋侔羲皇。方之往古名将,未有过之。嘉尔殊勋,宜隆爵赏。特册封尔为羲国公,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念尔久掌戎机,深谙兵略,加封武英大将军、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少傅兼太子太傅、少保兼太子太保。
特命尔掌武英殿,节制天下勋臣、卫兵,兼督法司,与文华内阁并列东西,便宜行事,然后奏闻。
爵以酬功,权以任重。尔其持盈戒满,毋恃功而骄;秉德持正,毋负朕之托。其殚心竭力,辅朕以安邦,卫我大明亿万年之鸿基。钦此!
卫时觉大拜,“微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万炜高举圣旨,“贺羲公,壮国威!”
所有人大跪拜伏,“贺羲公,壮国威!”
万炜这才交给圣旨,“恭贺羲公,陛下口谕,国事难离羲公,告知列祖列宗这个好消息,还请羲公入京谢恩。”
“感谢大宗正,晚辈马上到祖地告慰祖宗!”
“羲公自便!”
卫时觉扭头离开,卫氏家眷也跟着去祖坟。
今日祭拜先祖,要开墓道了,准备明日下葬了。
朝臣还在低头交流卫时觉的官职,武英殿大将军没问题,与文华殿并列也想到了。
节制勋臣卫兵,更是应有之事,英国公靠边站。
卫时觉的主责竟然不是主持改革,而是兼督法司。
什么叫兼督法司?掌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锦衣卫?
三少全兼,不文不武,又文又武,权责很特殊啊。
魏忠贤等朝臣消化一会,迈步出列大吼,“陛下口谕,诸卿,有人举报,王恭厂大爆炸乃人为,朕必诛此獠,治丧使韩爌留驻,其余人马上回京,查凶告慰冤民。”
朝臣一静,齐齐大骂,“畜生,混账!”
孙承宗撇撇嘴,率先上马,回京而去。
朝臣连忙到庄前躬身行礼,跟着浩浩荡荡回京。
魏忠贤等众人混乱的时候,才给身后的几名内侍使个眼色,内侍立刻护着一个女孩进庄,换孝服去做家眷。
张维贤是丧主,肯定不用回京,回客房之后,坐立难安,感觉皇帝和新国公已经做完一切准备,他却摸不着头绪。
身旁也没有一人可以使唤,纯粹的熬心干等。
卫时觉的亲兵兼领了整个防卫,闲杂无法乱走,更别说自由来去。
英国公此刻起,被隔离了。
除了内亲的定远侯,其余武勋都跟着回京了。
朝臣很忙,明天得来送葬,过两天还得在武英殿面见真正的权臣就位,爆炸案嫌疑一出,涉及三万冤魂,不得不开朝,老夫人大祭,也无法阻止国事。
禁宫还是那样子,修肯定得修,好像大家都没兴趣。
官位不稳,没人考虑这事。
众人入宫,皇帝全身衮袍,顶着阳光,坐在皇极殿玉阶上,淡淡看着朝臣。
广场够大,文武列在台阶下。
太监展开圣旨:
朕以眇身,缵承大统,御极以来,观朝堂之积弊,察司法之隳颓,每抚膺长叹,寝食难安。
盖自国初至今,二百余载,权臣迭起,党争靡休。
或构陷忠良,罗织罪名;或假借威福,颠倒是非。
一人获罪,则满门抄没;一朝易主,则冤案平反。
若辈士大夫,不思报国,反以赌命为能,以忠烈为名,身死则冀后世昭雪,身败则求青史留名。
遂使刑狱之典,沦为党争之器;是非之判,化为翻覆之棋。
昔太祖高皇帝定祖制,明法度,期以依法治国,澄清吏治。
奈何后世子孙,渐失初心,纲纪弛废,积重难返。
有罪者未必伏法,无辜者或蒙冤屈;
平反者未必尽忠,落罪者未必皆奸。
司法崩溃,朝野嚣然,民无所措其手足,官无以守其廉隅。
此皆朕之过也!朕未能恪守祖制,整饬纪纲,致令乱象丛生,辜太祖之托,负万民之望。
今朕痛定思痛,昭告天下:自今而后,恪守太祖祖制,以法治国,以律断狱。
凡罪案之定,必核事实,必稽证据,罪名确凿,法不容情,断无平反之理;凡无辜之冤,必查根源,必究奸佞,雪冤涤垢,亦无姑息之私。
百官当共勉之,奉公守法,勿蹈前辙。有敢以党私乱法,以虚名惑众者,朕必依律严惩,绝不宽宥。
呜呼!国之将兴,在于明法;政之将治,在于秉公。朕愿与天下臣民,共守此法,共维此制,庶几大明社稷,永固万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文武内心大惊,原来这叫兼督法司。
卫时觉督的不是某个衙门,而是督这份圣旨,督依法治国。
换句话说,还是掌武权、督治权。
好大的一个弯,好重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