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点头,“诸位想想,如今红枫城汇聚了多少修士?前线又将聚集多少力量?人越多,须求就越多。丹药、符录、法器、阵盘、疗伤之物、甚至情报、雇佣、运输……所有这些生意的规模,都将远超平日。”
她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我们六盟商会,说到底是散修抱团的生意组织,并非某个家族或宗门的附庸。各族征召,首要目标是那些有根脚的家族和宗门修士,暂时还征召不到我们头上。这正是我们的优势——相对自由,行动灵活。”
叶秋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剔:
“趁机扩大生意,攫取利益,想法不错。但树大招风,我们如此行事,会不会被那些大势力盯上?战时状态,他们若强行接管或索取,我们如何应对?”
知画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叶会长所虑,正是关键。所以,我们的行动,需把握分寸。
一方面,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配合’。让那些大势力觉得,我们是有用的,且是‘懂事’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只要我们不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不做得太过火,在战争时期,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我们帮忙稳定后方、提供补给。”
她总结道:“即便真要清算,那也是战后的事情。而战后……局势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依知画会长之言,抓紧时间,调动一切资源,狠狠赚上一笔!” 方横骨搓了搓手,有些兴奋。
“细节还需仔细推敲,尤其是与各方打交道的方式和底线。” 花白凤补充道。
见众人初步达成共识,知画轻轻颔首,随即道:“本次会议,还有另一件要事,需与诸位商议。”
众人目光汇聚过来。
“我欲引荐一人,填补谢毕庵死后一直空缺的第六会长之位。” 知画话落,几位会长面色各异。
虽然如今知画权威日重,她做出的决定大家大多遵从,但新增一位会长,意味着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但人出言直接反对。
一方面是因为知画的手段和实力令人忌惮;另一方面,谢毕庵的位置空悬已久,也确实需要有人填补,以维持商会顶层结构的稳定。
花白凤作为资历较老者,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不知知画会长欲引荐的,是哪位高人?可否让我等先见一见?”
知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嗒、嗒。”
清脆的掌声在静室中回荡。
议事厅侧面一扇原本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无声滑开。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息,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色长袍,袍角绣着翻腾的烈焰纹路的身影。
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身穿红衣、面容较好的女修,气息已然达到筑基初期,正是其弟子——纪梵煊。
当此人的身影完全出现在灯光下,花白凤与吴之奇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失声低呼:
“赤焰城主?!”
这个名字,让方横骨和叶秋雪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戒备!
“诸位,久违了!”
一张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兼具英气与成熟风韵容颜的唐晓玥出现!
“赤焰城……已经过去了。” 唐晓玥淡淡道,“如今,我不过是……一个想在阴暗角落里,喘口气的旧人罢了。”
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脸色紧张的花白凤与吴之奇,“你们可以叫我——唐晓玥。”
当年,他们也算是唐晓玥的手下干将。后来选择了背叛,卷走了部分内核资源和力量。
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内乱,加之后来赤焰城与迅速崛起的陆家发生了冲突,这位旧主即便不死,也早已远遁他乡,绝无可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谁能想到,她不仅出现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六盟商会的最高议事厅!
一时间,花白凤脸上血色褪尽,手指微微颤斗;吴之奇面容更是苍白。两人嘴唇翕动,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苦涩,语塞无言。
唐晓玥将两人的窘态尽收眼底,淡淡地移开目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修行恩怨,起落寻常。今日我来此,也非为旧事。”
方横骨毕竟曾是悍匪,最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感应到唐晓玥身上那虽然内敛,却如渊似海,远超自己,心中忌惮更深。
他硬着头皮,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道:“唐……唐城主修为深不可测,以您的身份和实力,若只是来我六盟商会……做一个会长,这庙是不是太小了……”
唐晓玥闻言,瞥了方横骨一眼,在空着的交椅上坐下。
“方会长多虑了,本座此来只为寻个清净之地而已。至于会长之位……”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弟子纪梵煊,眼中闪过一丝的温和:“我对这会长的虚名并无兴趣。此来,主要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弟子。”
纪梵煊朝着在场几位会长抱拳行礼,“梵煊,见过诸位会长。”
这时,知画、再次开口,“梵煊天资卓绝,心思缜密,更有唐……前辈悉心教导。从今日起,她便是我六盟商会第六会长,诸位,可有异议?”
异议?
花白凤和吴之奇低着头,不敢与唐晓玥的目光接触,更不敢提出任何反对。
方横骨喉咙动了动,看了看气息恐怖的唐晓玥,又看了看神秘莫测的知画,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闷声道:“……没有异议。”
“如此甚好。”
唐晓玥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她站起身,并未久留的意思,“既然诸位认可,那梵煊便留在此处。商会事务,她自会学习处理。本座……”
她目光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道:“希望诸位,能多多‘照顾’我这弟子。她年纪轻,若有行差踏错,还望各位会长,看在……些许旧日情分上,担待一二。”
“唐前辈放心,梵煊会长既入我会,便是一家人,自当互相扶持。” 知画代为回应,语气依旧平静。
唐晓玥点点头,不再多言,朝知画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那扇暗门,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沉重的暗门缓缓闭合,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隔绝在外。
议事厅内,只剩下六人——五位原会长,以及新任的第六会长纪梵煊。
花白凤和吴之奇才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后背微微被冷汗浸湿,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