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城航线,第三日。
“镀金老藤壶号”,顶层海景套房。
李昂在一张铺着极地鹅绒的松木软床上悠悠醒来。
他的眉头紧锁,只觉得腰背酸痛。
对于一个睡惯了硬木板床的战争牧师来说,这种没有任何支撑力的床铺,简直就是刑罚。
屋内一片漆黑,似乎是天还未亮?
李昂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想确认时间。
不,天已经亮了。
只是外面的乌云象是一口黑锅,将海面压得透不过气来。
窗外还隐约能见到甲板上忙碌的人影。
水手们正慌乱地沿着甲板边缘忙碌着什么,似乎是在——————抛锚?
他强忍着困意,坐直了身子,向旁边看去。
另一张床上。
安娜把自己裹得象个虫茧,只露出了小巧的鼻子在被子外面。
她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也许这种奢华的环境,对这位大小姐来说,不过是勉强合格的“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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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原本打算开两间房的,但不知为何,那个船长当时面色一变,突然就改口说“记错了,只剩一双人房了”。
还有昨日下午的“双人活动”——钓鱼。
一想到这个,李昂就头疼。
他和安娜守着黑水变成的鱼竿,象两个傻子一样在船尾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别说鱼了,连根海带都没钓上来。
没道理啊?
按理说钓鱼佬不应该有“新手保护期”吗?
难道都被黑水偷吃了?
李昂摇了摇睡意昏沉的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抓起外衣披上,准备去走廊透透气。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出房门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离心力骤然袭来。
李昂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竟然忘记了,那“恒定平衡法阵”为了省钱仅仅复盖了客房内部,而他脚下的狭长走廊,却不在庇护范围之内。
下一秒。
失去了魔法的庇护,船舱瞬间回归了本来面目。
“轰!”
随着一声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
瞬间,脚下地板猛地倾斜了接近三十度!
李昂的面色瞬间惨白,只感到胃里的酸水仿佛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抓住门框,这才勉强没有被甩飞出去。
但其他的乘客,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只见一道人影,不受控制地自走廊另一头向着李昂方向快速摔了过来。
出于本能,李昂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对方的骼膊,帮其稳住了重心。
那是一个头戴贝雷帽、穿着考究的老绅士。
“谢————谢谢。”
老绅士惊魂未定地扶正了贝雷帽,虽然有些狼狈,但举手投足间仍透着上流社会的体面。
他抬头,看清扶着他的人是李昂之时,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又瞥了眼李昂身后那扇半开的房门时,不悦之色更浓。
但似乎是出于绅士的教养,他还是拍了拍李昂扶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的牧师,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上————人生,都没有捷径可走。”
李昂嘴角一抽。
早知道就让这老登摔个狗吃屎好了。
不过此刻的李昂没工夫搭理这个老古板,胃里翻江倒海的他,现在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然而,就在松手的瞬间,船身再次晃动。
刚刚站稳的老绅士一声惊呼,差点再次摔倒。
而李昂也在慌乱之中勉强站稳了脚跟。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板上响起。
那正是李昂一直揣在怀里、属于乌瑞克的那枚黑铁圣徽。
它象征着战争神殿的高阶牧师职阶。
此刻,却不小心从李昂兜里滑落,恰巧停在了老绅士的脚边。
“恩?”
老绅士低头看去。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看清了那枚徽章上的图案—一燃烧的巨剑刻在深水城的纹章之上。
他目光顿时一凝。
作为一名常年混迹于深水城上流社会的珠宝商人,他当然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不过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快速收敛了眼底的震惊。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弯腰,将那枚圣徽捡起,用随身手帕擦拭干净后,递还给李昂。
老绅士的语气中多了一份“平等”的敬意:“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战争神殿的高阶牧师。”
说到这,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李昂半掩着的房门,面露一副“我懂你”的暧昧神情:“阁下这是在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如此情调————啧啧。”
李昂脸色一黑,就在他打算彻底解释清楚时。
耳边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吼叫声。
声音似乎是从甲板上载来的,混杂着风雨声,显得格外的瘆人。
李昂眉头一皱,急忙推开了走廊处的舱门。
门开的瞬间,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扑面而来,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脸上。
李昂强忍着风雨,向甲板上望去。
只见那个络腮胡船长,正疯魔般的挥舞着一把弯刀,站在船头处指挥着一场“献祭”仪式。
“还不够!再扔一点!”
随着他的指挥,水手们冒着风雨,咬着牙将货仓里那些昂贵的丝绸、香料木箱抬出船舷,推进漆黑的大海。
“这是在干什么?”李昂扶着栏杆,看着那些沉入大海的货物,只觉得一阵肉疼。
“那是献给“海洋女神”安博里的什一税。”
老绅士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他撑着一把伞,望向甲板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什一税?”李昂此前从未出过海,所以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是海上的老规矩。”
老绅士缩了缩身子,耐心地解释道:“当风暴来临时,水手们便认为这是海洋女神的愤怒。为了平息怒火,他们会将船上十分之一的财富扔进海里,作为税款上缴。”
“简直不可理喻。”李昂微微皱眉,冷哼一声。
如此一对比,老家伙倒显得仁慈的多,起码老家伙不会收战争税。
等等,战争税?
李昂摸了摸下巴。
那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来一个“战争税”?到时候和老家伙三七分成————
就在他规划未来的“宏伟蓝图”时,一道不合时宜的琴声,突兀地自楼区另一边的露台上响起。
这旋律本意似乎是激昂的战歌,想为下方的水手们加油打气。
但在风雨的摧残下,那琴声变得断断续续、严重走调,听起来反倒象是在对这群疯子的嘲讽。
李昂愕然转头。
只见吟游诗人卢卡斯,正抱着那把鲁特琴坐在了露台边缘。
他浑身湿透,双眼却放着光,颤斗的手指正一刻不停地拨弄着琴弦。
显然,这灾难般的景象,给了这位“艺术家”另类的创作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