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鱼人男爵的那奋力一蹬,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等侯多时的铁蒺藜上。
“噗嗤!”
肉蹼大脚瞬间被漆黑的铁刺贯穿。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紫色的腥臭鲜血喷涌而出。
那是来自黑水的恶意。
鱼人男爵身形一个跟跄,瞬间因剧痛失去了平衡。
骤然间,他感觉整个世界变得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
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对!
猎食者的警钟瞬间敲响。
鱼人男爵猛地回头,却惊恐地发现视野早已经被一抹巨大的锤影填满。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锤影。
但那锤影所过之处,空间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漫天的风雨竟也纷纷避让,形成了一道真空的轨迹。
【引导神力:真实打击】
“嘭!”
一声如西瓜爆裂般的闷响。
鱼人男爵的惨叫与抽搐戛然而止。
随着腥臭的浓汁与紫血的四溅,男爵那个扭曲可怖的头颅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只剩下那具庞大的无头身躯,在暴风中晃荡了几下,最终重重地倒在布满积水的甲板上。
“轰!”
尸体激起漫天水花,船尾也随之一阵摇晃。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沙华鱼人们看着自己首领的尸体,愣了半秒,紧接着,便发出了恶心且惊恐的嘶吼。
它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发了疯般,争先恐后地向着船舷外跳去。
“给我杀!一个不留!”
李昂嘹亮且富有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甲板。
在其本身魅力和【肌肉外交】的加持下,这声音如同战争号角,令水手们士气大振。
“杀啊!!”
人们纷纷拿起弯刀,向着那群试图逃跑的畜生发起了冲锋。
艉楼处。
老绅士颤斗着手,死死抓着栏杆。
他看着那个沐浴在雷光与鲜血中的巨人,竟一时间连手中的雨伞都忘了扶正o
作为深水城的珠宝商人,他见过的年轻贵族如过江之鲫。
其中不乏有不到二干岁便已是高阶职业者的天之骄子。
可那些光鲜亮丽的青年,在此刻,都无法与眼前的伟岸背影相比。
并非他们不够强,而是————
他们唯独缺少了直面战争的气魄!
另一边。
被打断的乐章,也再次迎来了它的高潮序曲。
卢卡斯早已忘记了恐惧。
他在风暴中拨弄着琴弦,任由雨水浇灌在他身上。
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艺术创造之中,甚至还一边演奏,一边高歌:“听!那风暴堵住了黎明的喉咙,看!那鲜血染红了翻滚的浪涌!”
“深海的恶魔在甲板上横行,是谁?在绝望中敲响了敌人的丧钟?”
“没有虚伪的祈祷,只有战锤的火花照破长空!”
“他是坦帕斯的代行者,是行走人间的英雄!”
“他用力量粉碎了恐惧,让这狂暴的大海——也学会了顺从!”
渐渐地,战斗接近了尾声。
没有了鱼人男爵的统领,剩下的鱼人不过是一盘散沙。
李昂带领着水手们一路追杀到了甲板边缘。
眼看最后一只落单的鱼人,就要爬上栏杆,跳入漆黑的大海。
李昂面色一沉,右手迅速探向腰间口袋,入手一阵冰凉。
那是莉拉瑟尔留给他的炼金铁瓶。
他之所以一直没用,是担心暴雨会影响炼金燃料的威力,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正当他打算将铁瓶掏出给那鱼人当“送别礼物”时——
“唔————李昂呢?怎么这么吵————”
“啊!!好丑的怪物!”
一道熟悉的尖叫声,突兀地自李昂身后响起。
紧接着。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球划破昏暗的雨幕,在天空中拖出一道璨烂的尾焰。
下一秒。
就在那鱼人撅着屁股,准备跳入大海的刹那。
那金色光球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鱼人的屁股上。
“轰!”
光球瞬间炸裂。
神圣的金色火焰无视了雨水,瞬间将鱼人吞没。
伴随着一声渐行渐远的凄厉惨叫,那鱼人象个燃烧的火球一样,闷声栽进了海里。
战斗结束了。
包括李昂在内,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那个光球发射的位置艉楼高台。
只见安娜正站在舱门内侧一处雨淋不到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向外探着脑袋,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她身着那件印满q版“洛山达”徽记的睡衣,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里紧握着圣徽。
“啊?”
见众人都齐刷刷望向自己,安娜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满甲板的腥臭碎肉,又看了眼浑身浴血如同巨人般的李昂,小嘴微张:“?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众人:————
“没什么。”
李昂转过身,随手甩掉锤头上的血迹,略带庄严地说道:“你只是错过了一场————关于战争的布道。”
顿了顿,他指了指那鱼人消失的海面,接着说道:“对了,你最后那一发收尾,很漂亮。”
安娜俏脸一怔。
漂亮?
他是在夸法术————还是在夸我?
还没等她细想,远处的琴声“不合时宜”地迎来了高潮。
卢卡斯拨动了最后一个尾音,看着这一幕,即兴唱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哎呀呀,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
“我看这世间最铁血的战争”,怕是早晚要陷进黎明”的—怀中!”
话音刚落。
甲板上的水手们,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起哄与口哨声。
安娜的脸瞬间从里到外红得通透。
“啪!”
一声脆响。
没等众人反应,舱门已被安娜重重关上。
结束了安娜这个小插曲,劫后馀生的水手们将目光纷纷转向李昂。
他们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了李昂身边,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远处的琴声也随之变得激昂。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最高点、所有人都等着英雄发表胜利感言之时“呕——!”
李昂一把推开众人,猛地扑到栏杆边,对着大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这一幕“从天神下凡跌落成晕船软脚虾”的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李昂瘫软地倚在护栏上,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啊?
自己刚刚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晕船?
难道是老家伙保佑了?
就在他思索之时。
“停停停!!”
卢卡斯也气急败坏地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抱着鲁特琴崩溃喊叫着:“阁下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吐啊?”
“史诗感!我的史诗感全没了啊!”
“你就不能等我把这段旋律谱完再吐吗?”
但回应卢卡斯的,只有李昂更大的干呕声。
海风吹过,带走了血腥,也渐渐吹散了乌云。
终于,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天际,洒在了这艘多灾多难的商船甲板之上。
李昂眯着眼,感受着久违的光热,下意识在心中念叨了一句:“这时候赞美一句洛山达,老家伙应该不会吃醋吧?”
念头刚落。
“呕!”
胃里突然猛地一阵痉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一下。
战斗平息后。
卢卡斯象个嗑了药的疯子,手舞足蹈地抱着沾满雨水的鲁特琴,来不及跟自己的“恩人”打招呼,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这绝对是他游历剑湾以来,最惊心动魄、也最富有张力的一天!
他恨不得马上就将今天的见闻谱写出来。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信息需要他来确认。
房门被重重推开。
卢卡斯一个猛扑,趴在了乱糟糟的书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卷沾染了些许墨迹的崭新羊皮纸,那是他未完成的《剑湾逸闻》。
在羊皮纸旁,则放着一本被翻得卷边、早已泛黄的书籍。
卢卡斯一把将那本书拽至跟前,手指沾着唾沫,飞速地翻阅着。
他对这上面的文本早已烂熟于心,仅是片刻工夫,就根据页码找到了关于“海洋”的那个章节。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沙华鱼人”的描述上:“沙华鱼人虽然生活在深海,但他们并不会虔诚地伺奉海洋女神”安博里,它们有着自己种族的主神——鲨神”瑟寇拉。”
“但在狩猎时,它们也会通过血腥祭祀,与那个贪得无厌的臭婊子做交易。”
“就象愚蠢的船员们缴纳十一税”乞求风浪停息一样,鱼人们则会献祭猎物,以此来乞求风浪更强。”
“对于安博里来说,这是一场无休止、两头通吃的残忍游戏。她最喜欢的结局,就是看着双方满怀着对她的恐惧,拼杀得你死我活,最后统统变为海底的烂肉。”
“所以,即便在大海上,也只有你的勇气和手里的家伙靠得住。”
“原来如此!”
卢卡斯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些懊恼。
如果他早点记起这一段,或许可以更有效地劝阻那个疯子船长。
但随即,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狂热。
不过————那样一来,我可就见不到那位如同天神下凡的牧师了。
他满意地合上书本。
在摇电的烛光下,那本书早已磨损的封面上,一行大字依稀可辨《雷纳德·费伦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