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墨蓝色的死水波澜不兴，灰蒙蒙的雾气永恒笼罩，压抑得令人窒息。
奥术帝国魔法舰船“星芒号”的姊妹舰——“深蓝探寻者号”，连同地球联合的“探索者7型”深海潜航器、齿轮城邦改装的重型水下作业平台“深渊铁砧”，以及一艘由姑苏慕容氏提供、经由公冶乾改造、具备一定水下行动能力的特制楼船“沧澜号”，共同组成了联合特别调查组，悬浮在这片诡异海域的上空或水面。
上次奥兰多发现的星骸残骸，就沉睡在这片海域下方五千米的黑暗深渊中。
“信号就是从残骸核心区域发出的，间歇性，规律性强，并非自然能量波动。”深蓝探寻者号的舰桥内，副官向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慕容复汇报道。此次调查由慕容复牵头，奥术帝国派遣了经验丰富的海洋法师“海歌者”瑟琳娜协助，地球联合由陈明远博士带队，齿轮城邦则是最熟悉深海粗暴作业的技师“老铁锤”。
慕容复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墨黑的海水，眼神锐利：“能解析信号内容吗？”
瑟琳娜法师摇了摇头，她银色的长发在水中般的魔法光晕中飘动：“信号编码方式完全陌生，能量性质与残骸本身的‘规则化’本源能量同源，但被刻意调制成了信息载体。我们尝试了十七种奥术帝国已知的高等文明信息解密模型，无一匹配。它就像……一把锁，但我们没有钥匙。”
陈明远博士盯着地球联合设备屏幕上跳动的复杂波形：“从信息论角度看，这信号的冗余度极低，结构极其精炼，信息密度高得惊人。这不像是随机的能量泄漏或自然现象，绝对是智能造物有意为之。发送的目标坐标……根据三角定位和空间曲率推算，指向银河系悬臂外侧一片几乎没有任何已知恒星的黑暗区域，距离……超过一万五千光年。”
“一万五千光年外？”老铁锤咋舌，“那鬼地方能有啥？发给谁？”
“或许不是发给‘谁’，而是发给‘什么’。”慕容复缓缓道，“一种自动应答机制？当某些条件被满足——比如我们聚齐七钥、激活圆盘、做出选择——残骸内预设的程序被触发，向某个古老的母星、基地、或者……同类，发送了‘状态更新’或‘警报’？”
这个推测让舰桥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星骸背后可能还存在一个活跃的、高度发达的星海文明，并且一直关注着这里。他们的态度是友善、中立，还是……敌意？
“必须下去，近距离接触残骸，尝试找到‘钥匙’，或者至少搞清楚信号的详细内容和触发机制。”慕容复做出了决定。
和上次奥兰多采取的“相位潜航术”不同，这次因为有齿轮城邦的“深渊铁砧”这种专门为极端环境设计的大家伙，以及地球联合更先进的深海技术，他们准备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深渊铁砧”率先下潜。这个庞然大物形同巨型海胆，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特种合金装甲和嗡嗡作响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内部则是轰鸣的蒸汽核心和复杂的机械臂阵列。它像一颗沉重的铁球，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海水，身后拖曳着为其他载具提供照明和通讯中继的魔法光缆与数据链。
深蓝探寻者号施展了改良的“深海稳定场”，在舰体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状空间，将海水排开，如同一个移动的水下堡垒，载着慕容复、瑟琳娜、陈明远等人紧随其后。地球联合的“探索者7型”则像一条灵活的金属鲨鱼，在侧翼游弋，进行环境扫描和预警。
沧澜号则留在海面，作为支援和接应平台。
下潜的过程漫长而压抑。光线迅速被吞噬，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载具自身的灯光划破一小片虚无。偶尔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在远处游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并未靠近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五千米的深度，压力足以将普通潜艇压成铁饼。但在复合魔法、强化装甲和先进力场技术的保护下，联合队伍安然抵达了目的地。
星骸残骸，再次映入“眼帘”。
它比在远程扫描中更加震撼。庞大的金属结构斜插在海床的沉积物中，如同一条死去的星空巨鲸。裸露的部分，那些流畅到违反直觉的几何线条、冰冷光滑的未知材质、以及破损处露出的复杂内构，无不诉说着其造物主技术的鬼斧神工。与上次相比，残骸表面某些区域，正有规律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斑，正是异常信号的源头。
“深渊铁砧”伸出数条粗壮的机械臂，前端装备着切割、采样、扫描等多种工具，缓缓靠近残骸。同时，它释放出数十个小型侦查机器人，如同金属水母般散开，附着在残骸表面，进行更细致的探查。
慕容复和瑟琳娜则通过深蓝探寻者号的魔法观测窗，仔细感知着残骸的能量流动。慕容复手中握着那枚来自星骸的碎片，此刻碎片微微发烫，与下方的残骸产生着共鸣。
“它在‘看’我们。”瑟琳娜突然低声说，她的魔法感知比仪器更敏锐，“残骸深处，有一种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注视感’。不是生命体的意识，更像是一种高级的自动防御或记录系统的‘感知’状态被激活了。”
就在这时，一个附着在残骸主装甲板上的侦查机器人传回了异常图像——在那刻有复杂能量回路“钥匙孔”的装甲板附近，发现了一道之前被沉积物掩盖的、极为细微的裂缝。裂缝内部，似乎有规律的光点在流动，仿佛数据传输的光流。
“老铁锤，让三号机械臂，尝试对那个裂缝进行无损探入扫描，看看里面有什么。”慕容复下令。
“深渊铁砧”调整方位，一条前端装备着高灵敏度微观扫描探头和能量感应器的机械臂，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地伸向那道裂缝。
就在探头的尖端即将接触裂缝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能量脉冲以残骸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海水并未剧烈波动，但所有载具的魔法护盾、能量力场、甚至电子设备都同时剧烈闪烁、发出警报！小型侦查机器人瞬间失灵了大半，像死去的虫子般飘散开去。“深渊铁砧”的机械臂僵在了半空，表面覆盖了一层细密的、跳动的能量电弧。
“高能ep（电磁脉冲）冲击！附带灵魂震颤效应！”陈明远博士大喊，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启动备用系统和屏蔽程序。地球联合的载具在设计时就考虑过极端能量环境，受损相对最轻。
瑟琳娜立刻吟唱防护咒文，一层淡蓝色的奥术护盾笼罩住深蓝探寻者号，抵消着持续的能量侵蚀。
慕容复感到手中星骸碎片猛地一烫，一股冰冷而浩大的信息流，竟然顺着这碎片的共鸣，直接冲入了他的脑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关于“结构”、“状态”、“协议”和“坐标”的复合概念冲击！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但强忍着没有失去意识。黄蓉所授的“七星步罡”心法自行运转，帮助他稳定心神，努力解析这突兀的灌入信息。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缺失和错误代码，但核心指向清晰：
【…哨兵协议…激活…】
【…观测节点‘归墟-7’…状态：严重损毁…能源：07…功能：13…】
【…检测到‘守望者议定书’密钥波动…确认本地文明已触发‘最终抉择协议’…】
【…执行预设指令…发送状态更新及本地坐标…至‘方舟数据库’…】
【…警告…本地‘混沌源核’封印体系…出现活跃扰动…检测到复数外部干涉信号…（数据破损）…】
【…‘织网者’熵增协议识别…威胁等级：高…建议：启动‘肃清协议’…（指令缺失）…】
【…‘古老之敌’印记波动检测…（坐标数据模糊）…潜在再临风险…评估中…】
【…本机即将进入终极休眠…能源耗尽…祝好运…后来者…】
信息流戛然而止。
慕容复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他迅速将刚刚“读到”的关键信息复述出来。
“哨兵协议？观测节点？方舟数据库？”陈明远博士飞快记录并分析，“这艘星骸，果然是某种自动化观测站或者哨兵！它一直在监控这个星球，特别是七极封印和‘混沌源核’的状态！‘守望者议定书’……很可能就是我们激活的圆盘和七钥代表的权限！”
瑟琳娜眼中闪过明悟：“它确认了我们触发‘最终抉择协议’，所以按照预设程序，向某个被称为‘方舟数据库’的遥远设施发送了更新。那个目标坐标，不是发给某个文明，而是发给一个……星际备份数据库？”
“它检测到了‘织网者’的信号，并将其标记为‘熵增协议’，高威胁！”老铁锤关注的是这个，“还有‘古老之敌’印记波动……指的是‘虚空噬界者’吗？它认为有再临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最后——它要彻底休眠了，能源即将耗尽。”慕容复缓过气，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残骸，“它完成了最后的‘报告’义务。但我们……需要从它这里得到更多！”
他看向瑟琳娜和陈明远：“能不能在它彻底休眠前，尝试建立一次主动的双向通讯？哪怕只是极短的时间！我们需要知道‘方舟数据库’到底是什么，‘肃清协议’又是什么，还有关于‘织网者’和‘古老之敌’更详细的信息！”
“能源即将耗尽，强行建立主动链接可能会加速它的死亡，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防御反应。”陈明远博士谨慎道。
“但这是我们可能唯一一次，与一个上古星海文明造物直接对话的机会！”慕容复坚持，“它称我们为‘后来者’，并祝我们好运，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试试看！用我们手中的星骸碎片作为媒介，或许能降低它的排斥！”
瑟琳娜与陈明远对视一眼，迅速评估风险与可行性。
“可以尝试一个极低功率、高指向性的奥术-科技复合通讯请求，以碎片共鸣为基础，模拟它刚才发送信号的能量特征。”瑟琳娜提出了方案。
“地球联合可以提供量子纠缠通讯的底层框架，虽然无法理解其编码，但可以提供一个稳定的‘通道’。”陈明远补充。
说干就干。两方技术人员在“深渊铁砧”和“深蓝探寻者号”的联合支持下，迅速搭建了一个临时通讯阵列。慕容复将星骸碎片置于阵列核心，瑟琳娜施展引导魔法，陈明远校准能量频率。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定向能量束，射向了星骸残骸核心那个闪烁最频繁的光点。
等待。
死寂。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准备放弃时——
残骸核心处，那个光点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虽然依旧微弱。
紧接着，一道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断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信息流，反向沿着能量束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灌入脑海，而是被通讯阵列捕获，显示在屏幕上，依旧是难以直接理解的编码，但同步附带了一种……非常基础的、基于数学和几何共识的“概念映射”尝试。
屏幕上，符号跳跃，逐渐组合成能够被理解的含义：
【…方舟…文明火种…知识备份…散布者…非介入…观察…记录…】
【…肃清协议…针对…高熵增侵略性文明…需…‘守望者’或同级授权…本机…无权…】
【…织网者…熵增速率…超高…危险…其目标…非资源…乃‘可能性’本身…谨慎…】
【…古老之敌…印记…确认为…噬界者亚种…波动源…非本星系团…遥远…但…存在联系通道…（坐标指向……归墟海眼深处？）…】
【…能源…临界…通讯终止…】
【…赠言…混沌非终局…秩序非枷锁…平衡存乎一心…愿汝等…找到自己的路…】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
星骸残骸核心的光点，完全熄灭了。整个残骸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也迅速衰减到几乎无法探测的程度。它彻底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沉默的太空垃圾，完成了它可能延续了千万年的使命。
深海重新归于黑暗与死寂，只有调查队的载具灯光，照亮着这具星海来客的坟墓。
舰桥内，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消化着这短暂交流中透露出的惊人信息。
“方舟数据库……文明火种……知识备份……散布者……”陈明远博士喃喃道，“听起来像是一个中立的、致力于保存宇宙文明知识的超级文明或设施？他们只观察记录，不介入具体文明发展？”
“肃清协议需要‘守望者’或同级授权……”慕容复目光闪动，“也就是说，理论上，我们如果完全继承了‘守望者议会’的权限，或许……有启动某种针对‘织网者’的打击手段的可能？但星骸无权，它只是哨兵。”
“‘织网者’的目标……是‘可能性’本身？”瑟琳娜眉头紧锁，“这比掠夺资源更加抽象和可怕。它们是想扼杀文明发展的所有潜在路径，将一切纳入其既定的‘网’中？”
最令人心惊的，是最后关于“古老之敌”的信息。“噬界者亚种”、“波动源非本星系团但存在联系通道”、“坐标指向归墟海眼深处”……这几乎明示，归墟海眼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潜在的、连接着遥远“噬界者”势力的不稳定通道或锚点！驻扎，或许就是为了监控甚至封锁这个通道！
“归墟……不仅仅是观测站下面那个能量通道，”慕容复深吸一口冰冷的、经过过滤的空气，“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的‘门’或‘伤口’。”
星骸用尽最后能源传来的“赠言”——“混沌非终局，秩序非枷锁，平衡存乎一心”——则像是一位古老先知的最后告诫，与“天穹之顶”的三个选择遥相呼应，提醒他们不要陷入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
调查组带着沉重而收获巨大的心情，开始返航。他们采集了残骸表面新脱落的一些碎片样本，记录了详细的能量和空间数据，特别是关于归墟海眼深处可能存在的空间异常。
当他们浮出水面，与沧澜号汇合时，天色依旧被灰雾笼罩，但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向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星空之窗。
星骸的低语已然沉寂，但它留下的信息，却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深远地影响这个世界的未来。
几乎在调查组返航的同时，采石矶营地，文明联合研究院的第一份紧急分析报告，也摆在了郭靖、黄蓉、奥兰多、李维民等人的面前。
报告是关于天幕持续规律性扰动的初步解析。
结论令人不安：
“天幕正在构建一个指向性极强的超远程信息中继通道，目标坐标与‘织网者’已知活动区域高度吻合。同时，检测到天幕底层协议中，存在未被完全清除的、高隐蔽性的后门程序正在被远程激活。推测，‘织网者’正在尝试建立对本位面信息层的更直接控制与干预能力。”
星骸警告的“织网者”威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真切。
缓冲期刚刚开始，但来自深空和虚空的回响与阴影，已然迫近。
天幕的后门程序被激活，“织网者”的触角开始向本位面信息层深处渗透。文明联合研究院面临首个严峻挑战：如何在利用天幕资源的同时，抵御甚至反击这种无形入侵？与此同时，关于归墟海眼深处可能存在的“通道”调查提上日程，而研究院内，来自四个世界的智慧碰撞，也将开始产生第一批令人惊异的成果。风雨欲来，防守与探索必须双线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