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炙热峡谷。
顾名思义,这是一条仿佛被天神用烧红的巨斧劈开的大地裂痕。两侧崖壁赤红如火,寸草不生,岩石表面龟裂,散发着硫磺与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谷底深处,热浪蒸腾扭曲了空气,寻常生命根本无法靠近其核心。
联合考察队站在峡谷边缘临时搭建的前哨营地,即使隔着特制的隔热护盾,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炙干的酷热。
“环境监测数据:地表温度平均87摄氏度,核心区域预估超过300度。空气中混杂高浓度硫化物、金属蒸汽及未知惰性气体。能量辐射读数……异常,非单纯热能,带有强烈的空间畸变余波和……某种‘愤怒’或‘痛苦’的精神印记残留。”地球联合的随队环境专家,一位名叫赵岩的中年博士,看着仪器屏幕,声音干涩。
慕容复眯着眼,望向峡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仿佛在燃烧的暗红色光芒:“‘愤怒’或‘痛苦’的精神印记?是坠毁的‘铁鸟’残留的意识?还是此地被强行撕裂空间时,留下的‘伤痕’本身在‘呻吟’?”
“都有可能。”瑟琳娜法师轻声道,她依旧有些虚弱,但坚持随队,因为她的灵魂感知在这里或许能捕捉到仪器无法探知的信息,“这片土地……在‘哭泣’。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深沉的悲伤和……不甘。”
考察队核心成员包括:慕容复(领队)、瑟琳娜(感知与精神防护)、凯铎(驾驶加固版“破浪者”地面型,负责重载和危险作业)、赵岩博士(环境与能量分析)、以及两位来自神州精通火系功法与奇门遁甲的修士——炎阳上人和离火真人。
他们的载具是经过特殊改装的、结合了奥术冷却符文、地球联合高效隔热材料和齿轮城邦重型底盘的多功能勘探车“炙炎行者”。车辆外表覆盖着哑光黑的耐高温装甲,如同一条匍匐在赤红大地上的钢铁巨蜥。
“出发,目标,‘熔炉之眼’。”慕容复登上指挥位。
“炙炎行者”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下陡峭的谷坡,朝着那暗红色的光芒核心前进。
越深入,环境越是严酷。热浪几乎凝成实质,车辆外部的冷却系统全力运转,发出嘶嘶的声响。偶尔有炽热的岩石从崖壁剥落,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尘,在热浪中飞舞,如同燃烧的萤火虫。
“检测到空间褶皱!小心!”赵岩博士突然大喊。
前方地面,景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仿佛隔着滚烫的热气流观看,但更加严重。一段约百米长的峡谷路径,其空间结构呈现出不稳定的叠影和拉伸。
“是当年空间撕裂残留的‘疤痕’,”离火真人沉声道,“虽已稳定,但规则脆弱,贸然穿过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炎阳上人手指掐诀,周身腾起淡金色的火焰罡气:“贫道以‘离火鉴真术’探查,寻找相对稳定的‘脉络’。”
在炎阳上人的指引和瑟琳娜的感知辅助下,“炙炎行者”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行走在刀尖上,蜿蜒穿过了那段扭曲的区域。车内众人能清晰感觉到,在经过某些点时,重力方向发生了细微的偏移,时间流速似乎也有刹那的异常。
穿过空间褶皱区,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震撼。
他们抵达了峡谷的最深处,也是“熔炉之眼”所在。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呈现出暗红色琉璃般的质感,显然是瞬间的极端高温熔融后冷却形成。坑底并非平坦,而是向下延伸,最深处隐没在翻腾的暗红色光焰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
而那光焰,并非火焰。它更像是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目红光的“能量浆流”。浆流表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溅射出熔岩般的物质,但很快又被浆流重新吸收。整个巨坑,如同一个尚未完全凝固的、由能量构成的“伤口”,持续散发着光、热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能量读数爆表!核心温度无法直接测量,超过所有仪器上限!空间畸变指数是外围的十倍以上!”赵岩博士声音发紧,“这……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恒星内核被埋在了这里!或者说,是一个失败的、被强行中止的……‘空间引擎炉心’!”
“炉心……”慕容复盯着那翻腾的能量浆流,“齿轮城邦传说,‘铁鸟’残骸化为了‘熔炉之眼’。现在看来,这‘眼’很可能就是那‘铁鸟’的推进器或能量核心,在坠毁时失控、半永久性地烧蚀大地形成的。”
瑟琳娜强忍着灵魂深处因高温和异常能量场带来的灼痛与眩晕,将感知尽力投向坑底:“我‘听’到了……金属的哀鸣,还有……锁链断裂的声音……非常模糊,非常古老。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上的坑,它的‘信息层面’也被烧穿了,留下了永恒的‘疤痕’。”
“能探测到下面有什么结构吗?残骸?”凯铎问道,他的“破浪者”地面型伸出数条探测臂,但刚刚靠近坑口,前端的传感器就因为过热而报警失灵。
“常规手段不行,温度太高,能量场太强。”赵岩博士摇头,“我们需要更耐极端环境的探测方式,或者……从‘信息疤痕’入手。”
炎阳上人与离火真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炎阳上人道:“我二人可合力施展‘火中取栗’之法,以我派秘传‘太阳真火罡气’护持一缕神识,投入坑中能量浆流相对平缓的边缘区域,尝试感应其内部结构。但时间极短,且风险极大。”
“神识投入?”慕容复皱眉,“会被高温和混乱能量瞬间摧毁吧?”
离火真人道:“寻常神识自然不行。但我二人修炼的罡气本质亦属火、属阳,与坑中能量有相通之处,或许能以同源相引之理,争取刹那感应。然正如慕容公子所言,风险极高,神识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短暂的沉默。
“我来。”慕容复忽然道。
众人看向他。
“我并非火属,但我修习的功法中,有‘以神驭气,洞彻幽微’的法门。”慕容复目光沉静,“更重要的是,我手中曾持有星骸碎片,虽然损毁,但其‘规则印记’或许在我体内仍有微弱残留。这坑中的能量,与漠北碎片、星骸碎片皆有关联,我的神识,或许比纯火属性罡气更能‘理解’和‘适应’这里的规则环境。”
“不可!”瑟琳娜急道,“慕容公子,你的神识虽强,但此处能量狂暴混乱,规则破碎,与星骸碎片的‘冰冷规则’并不完全相同。贸然深入,凶险莫测!”
“没有时间慢慢尝试了。”慕容复看向那翻腾的“熔炉之眼”,“‘织网者’在进化,‘归墟之喉’在低语,我们需要线索,需要力量。星骸留下坐标,指引我们寻找这些‘伤痕’,必然有其深意。此地是距离我们最近、信息最明确的一处,绝不能空手而回。”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两位真人,请为我护法,稳定外围能量场。瑟琳娜法师,请以你的灵魂感知为我指引相对‘平静’的区域。凯铎,准备好紧急脱离和救援方案。赵博士,监控所有数据变化。”
见慕容复决心已定,且理由充分,众人不再劝阻,立刻各就各位,开始准备。
慕容复在勘探车内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炎阳上人与离火真人分立两侧,手掐法诀,淡金色与赤红色的罡气升腾而起,并非攻向坑内,而是在慕容复周围构筑起一层层柔和而坚韧的火焰屏障,试图隔离部分狂暴能量,并引导坑中能量的流动,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神识发射窗口”。
瑟琳娜强忍不适,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坑口能量浆流的“韵律”上,寻找着那狂暴中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间歇”或“涡流”。
“就是现在!东南偏下,浆流回旋处!”瑟琳娜猛地睁眼,碧玉短杖指向某个方向。
慕容复豁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一道凝练如实质、闪烁着淡淡银蓝色微光的神识,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穿透炎阳离火二人构建的罡气窗口,如同逆流而上的银鱼,精准地投向瑟琳娜指引的那个位置!
神识没入暗红色能量浆流的瞬间,慕容复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是远超想象的景象——
那不是简单的熔岩或高温等离子体。那是一片由破碎的法则、沸腾的能量、凝固的时空碎片以及……某种巨大造物不甘的残骸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炼狱!
他“看到”了扭曲断裂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骨架,其材质非金非石,在能量浆流中半熔半凝,表面蚀刻着早已模糊的、充满力量感的几何纹路。
他“触摸”到了空间中残留的、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跃迁矢量”痕迹,但那痕迹充满了暴力和错误,仿佛一艘巨轮以错误的角度、失控的速度,狠狠撞上了无形的堤坝。
他“听”到了亿万次能量湮灭与再生的尖啸,混杂着某种庞大意志最后时刻的、充满了惊愕、愤怒与绝望的无声咆哮!
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神识,试图将他的意识同化、撕碎、烧毁。星骸碎片的微弱印记发挥了作用,帮助他理解了一部分关于“能量约束”、“空间曲率”、“跃迁锚点”的破碎概念,但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次“失败”的惨烈程度。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被彻底淹没、消融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巨大残骸深处,一点与众不同的微光。
那微光被包裹在最炽热的能量核心附近,仿佛一颗被强行嵌入的“异物”。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与周围狂暴火能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密的秩序感,以及一丝……与星骸碎片、甚至与七钥体系隐约共鸣的奇异特质!
是“铁鸟”的控制核心?还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嵌入物”?亦或是……这次失败跃迁试图携带或获取的“某物”?
慕容复来不及细想,神识的承受力已达到极限。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念,锁定了那点微光的大致方位和能量特征,然后如同被巨浪拍回的溺水者,神识仓皇撤回。
噗!
慕容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几乎栽倒。炎阳上人与离火真人急忙收回罡气,扶住他。瑟琳娜也脸色一白,她的精神与慕容复的神识有微弱链接,也受到了冲击。
“慕容公子!”
“我没事……”慕容复喘着粗气,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震撼的光芒,“下面……确实有东西。不是完整的残骸,更像是……核心熔毁后,留下的‘炉渣’和……一颗‘嵌在炉渣里的宝石’。”
他迅速将所见所感,尤其是那点奇异微光的信息,告知众人。
“嵌在炉渣里的宝石?”赵岩博士迅速记录,“能量特征稳定、秩序、与星骸及七钥共鸣……这太重要了!如果能取出来,或许能极大推进我们对上古跃迁技术、甚至对七钥本质的理解!”
“但怎么取?”凯铎看着下方翻腾的能量浆流,“那地方温度最高,能量最狂暴,我们的设备根本下不去。”
“或许……不需要下去。”离火真人若有所思,“既然那‘微光’能量稳定,且与慕容公子神识产生过共鸣,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用‘共鸣牵引’的方式,将它‘引’出来?就像磁石吸铁。”
“需要极强的、匹配的‘共鸣源’。”炎阳上人道,“慕容公子神识残留的星骸印记或许可以,但太微弱,且公子刚刚受损……”
“用这个。”慕容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颜色暗红的碎渣——是上次从漠北暗红核心崩落的、更小的碎片样本,一直由他保管研究。
“漠北碎片与此地能量同源,虽性质更狂暴,但作为‘引子’或‘催化剂’,或许能增强共鸣。结合我残留的星骸印记感应,以及……”他看向瑟琳娜和两位真人,“三位的精神力引导与能量操控,或许可以一试。”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方案被迅速制定。
众人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慕容复居中,手握漠北碎片样本,闭目回想那微光的能量特征与方位。瑟琳娜、炎阳上人、离火真人呈三角方位站定,分别以奥术精神链接、火属性罡气、奇门导引术,构建出一个无形的能量共振网络,与慕容复手中的碎片相连,并遥遥指向“熔炉之眼”深处。
赵岩博士和凯铎监控着所有数据,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开始!”
慕容复将心神沉入碎片,努力激发其中那狂暴却同源的火能,同时以星骸印记为标尺,调整其波动频率,努力向记忆中那点“冰冷秩序”的微光靠拢。
瑟琳娜三人的力量如同三股涓涓细流,注入这共振网络,小心翼翼地引导、放大、并试图穿透下方狂暴能量场的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容复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手中的碎片样本开始发红、发烫。瑟琳娜等人也是面色凝重,维持着高强度的精神与能量输出。
突然!
“熔炉之眼”深处,那翻腾的暗红色浆流某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异样光芒!
共鸣,建立了!
“稳住!牵引!”慕容复低吼。
四人合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垂钓,极其小心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将那点微光从能量浆流深处“拉”出来。
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在对抗整个“熔炉之眼”的重量和惯性。那微光时明时暗,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周围的能量浆流也仿佛被激怒,变得更加狂暴。
就在众人感觉力竭,快要维持不住共振网络时——
咻!
一道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琉璃质外壳、内部却流转着银蓝色精密光纹的奇异“石块”,猛地从能量浆流中激射而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离坑口不远处的赤红地面上。
它落地的瞬间,周围的高温岩石发出嗤嗤声响,竟然迅速冷却、结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度正常的圆圈。
成功了!
慕容复四人同时脱力,几乎瘫坐在地,但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凯铎立刻操纵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奇异的“石块”取回,放入特制的绝热且屏蔽能量波动的收容箱中。
初步扫描显示:石块外壳是此地上壤与金属在极端高温下熔融再结晶的产物,内部则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蕴含着稳定秩序能量和大量未知信息的……核心部件残片。其能量签名,确实与漠北碎片、星骸碎片存在关联,但又独树一帜。
它或许来自那坠毁的“铁鸟”,或许是“铁鸟”试图携带的东西,又或者……是更早时期遗落在此的、与星骸文明相关的物品。
无论如何,这是探寻失落跃迁之路上的第一份实质性收获。
考察队带着疲惫与兴奋,迅速撤离了炙热峡谷。他们需要尽快返回研究院,对这枚“熔炉之核”进行深入分析。
而在他们离开后许久,“熔炉之眼”那翻腾的能量浆流才缓缓平复,仿佛一头被惊扰后又沉沉睡去的古老怪兽。
只是,在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最深处,在无人能探测的维度,一点更加微弱、更加隐晦的“响应”波动,似乎因为“熔炉之核”的离去,而被悄然触发,顺着那残留的、破碎的“跃迁矢量”痕迹,朝着星空深处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方向,发送了一段极其简短、无人察觉的信,
就在联合考察队带回“熔炉之核”的同一天,“心网”在某个试点城镇的次级节点,突然遭到未知来源的“逻辑病毒”攻击。病毒并非直接破坏硬件,而是篡改网络中的信息流和集体意识引导算法,导致该城镇小范围内近千人出现逻辑思维紊乱、情感冷漠化、甚至短暂失去自我认知的可怕症状。研究院紧急应对,追查病毒源头,矛头直指“织网者”的新形态攻击。同时,对“熔炉之核”的初步分析揭示惊人可能——它内部可能封存着一小段关于“安全跃迁坐标”或“星门协议”的残破信息。危机与机遇再次同时降临,对抗“织网者”的信息战争进入新阶段,而寻找星骸坐标的道路,也似乎出现了一线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