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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圣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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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的样子,大概很象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我看看手里的半截断剑,又看看墙上的半截剑身,再看看地上那具以一种十分可笑的姿势扑街了的倒楣圣人——遗骸。

一个念头如同创世纪般的光芒,照亮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他妈的,被这老登给带坑里了!

刚刚听他唾沫横飞地吹了半天这把剑的传奇故事,又是硬抗地爆天星,又是腐化泰坦巨人什么的,搞得我下意识就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这玩意儿,它是个可以追朔到不知道哪个朝代的老古董。而且自打两三百年前,就被丢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自生自灭。

只要脑子没进水,看一眼它那满是锈蚀和污秽的外观,也能知道这玩意儿早就烂透了。

呵呵,结果我这个二百五,还真信了邪。毫不客气地又掰又晃,又蹬又踹,用上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然后,在一通教科书式的粗暴操作之下,我成功地把它给掰断了。

现在怎么办?

我的冷汗当时就“刷”的一下下来了。

这玩意儿听上去比什么圆明园的十二生肖兽首加起来都金贵,我赔得起吗?会不会被这帮神棍抓去割了腰子和其他内脏拿去抵债?还是说我下半辈子都要被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矿坑里,挖矿挖到死?……

我战战兢兢地转过脸,准备迎接两位大佬的雷霆之怒。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两张同样被石化了的脸。

他们两个,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我手里的断剑,眼睛瞪得比我还圆,嘴巴张得比我还大。那副表情,是彻彻底底的,混杂着震惊、错愕和难以置信。

“那……那个……我……你看……这个……”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我捧着那半截断剑,语无伦次,象个在老师办公室里交代自己罪行的熊孩子。

我的声音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两人象是从梦中惊醒,齐齐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断剑。审判官大人那张总是冰山一样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活见鬼的表情。而大主教,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之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另一半……”审判官大人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她战战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还插在墙上的半截。

我顿时心领神会(也可能完全没懂),求生欲爆棚,慌里慌张地转身就去拔那另外半截。这次我吸取了教训,不敢再用蛮力,而是捏着剑身,顺着剑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上下摇晃。

“嚓”的一声轻响,那半截剑身终于被我从墙里拔了出来。

就在剑身离墙的那一刻,我看见大主教的嘴皮子剧烈地哆嗦起来,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皱巴巴的面皮汩汩而下。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只是用不成调的嗓音反复喃喃着:“终于……终于……”

最后,还是审判官大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示意我将两截断剑放在地上,然后简单的对我说了一句“走吧”,就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我则象个刚刚开车创死了人、脑子一片空白的肇事司机,被交警领着,木愣愣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这个让我心脏骤停的“案发现场”。

不知道走了多久,穿过了那条压抑的走廊,直到重新看到教堂里那熟悉的昏黄烛光,我才终于从极度的懵逼状态中回过味来,弱弱地问了一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清冷的女声伴随着“噔、噔、噔”的清脆脚步声,从我前面传来。

“这个……就是……我把那文物……给搞坏了这事儿……”我结结巴巴地说着,手上还下意识地连比带划,跟个着急解释的意大利人似的。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手比舌头灵活呢。

她骤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看到她那双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诧异。

然后,她笑了。

——有道是:鬓影疏疏冰月凉,嫣然笑破九重霜。一颦一笑人间远,霁月光寒梦未央。

我那可怜的小心脏,在今天遭受了第三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冲击。自打我在那座军事要塞里遇见她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那是一种完全超出我意料和想象的奇景,就象在万年不化的冰山之巅,或是在寂静的月球表面,亲眼目睹着一朵鲜花悄然绽放。

“没事。”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谁能想到呢,一根折磨了奥德修斯星区数千年的毒刺,就这么……被一个意外,给彻底拔除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就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那……那大主教那边……”我赶紧追上去。

“估计还在里面痛哭流涕地赞美神皇吧。”审判官大人的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谈论天气,“让他好好发泄一下好了——他也是从长久的重担中,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解脱了出来。至于那些剩下的残片……”

审判官大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正在低头胡思乱想的我,差点一头撞在她坚实的后背上。我抬起头,莫明其妙地看着她。只见她仰起头,四处打量着我们所在的大厅,秀眉微蹙,脸上满是困惑。

“怎么了?”我也跟着她一起抬头看。

除了刚刚离开昏暗的密室,外面相对明亮的烛光让我一时有点眼晕之外,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们确认了,那些残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邪恶力量,现在只是普通的烂铁而已。”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不远处的高处传来。

我转过身,只见我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屋顶非常之高耸的宏伟大厅。高大的窗棂将外面的天光引入,让这里比教堂其他地方要明亮得多。而在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扇门上方,差不多三层楼高度的一处布道阳台上,大主教正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我们,那张老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我们会将其进一步粉碎,然后投入溶炉,彻底焚毁。而现在……”他猛地昂起头,持握权杖的右手和左手一起向上托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拉长,带上了宗教特有的那种虔诚与狂热:“最伟大、最光辉的神皇啊!请见证您的忠仆为您献上的祭品!请见证我们在此净化所有的威胁!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怪异举动,内心里感到一丝不妙。

突然,身旁“咣当”一声巨响。我一回头,便惊恐地看到,那个刚才还谈笑风生、英姿飒爽的审判官大人,此刻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石砖地面上。更诡异的是,她正仰着头,似乎正死死地盯着高处的什么,那张精致而冷峻的俏脸上,此刻的表情却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敬畏、狂热和迷离,象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濒死之际终于看到神迹的朝圣者。

“活圣人……!”

审判官大人的嘴唇颤斗着,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嘶声说道:“活圣人竟……竟降临于此地了!”

我抬起头,顺着她那狂热的目光向上看去。

我只看到十几迈克尔的天花板上,一扇硕大的圆形天窗。午后强烈的阳光正通过天窗,形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笔直地照在我们身上,晃得我眼花缭乱。在那刺目的光芒中,我只能隐约看见天窗上那些复杂的窗棂和拼接的彩色玻璃,似乎……好象……是组成了一个类似天使展翅一样的图案?

活圣人?哪儿呢?就那个窗棂上的图案?就这也能把冷艳高贵的审判官大人唬成这样?

我满脑子问号。

高台上,大主教还在用他那嘶哑的嗓子狂热地嘶喊着什么。地上跪着的审判官,则象失了魂一样不停地喃喃念叨着。大厅周遭的阴影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如同教堂唱诗班一样的低语和祈祷声。

我被这诡异的演出搞得一阵毛骨悚然。

“喂!喂!醒醒!”我俯下身,焦急地低声呼唤审判官大人,还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摇晃。

但这一次,她对我充耳不闻,就象一尊虔诚的雕像。她双手交叉握拳抱在胸前,傻乎乎地抬着头,死死地注视着那道刺目的天光,嘴里不停地念着我听不清的经文。她的眼睛被阳光直射,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地流出来,可她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我靠,这次魔怔到这种程度的吗?!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大主教提过的,关于审判官大人身份的话,再结合她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的种种反常表现,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我:咱们这位审判官大人,以前九成九就是教会出身的!无怪乎她对那什么“神灵显圣”,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狂热。

这跟之前对付什么恶魔邪祟可不一样。当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自己所创造或信仰的美好幻象中,不愿被唤醒的时候,我的提醒和叫唤就变得毫无用处。我还能怎么办?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就在我站在一旁如芒在背,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悄悄开溜的时候,审判官大人终于停止了祈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她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天窗,但总算是有了反应。我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忿,忍不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圣人降世的仪式结束了?嗯?也没见她老人家留下几句话来指导指导工作啊?”

“没有……活圣人她……她只是注视了我们片刻。”审判官大人好象完全没听出我语气中的讽刺,声音依旧嘶哑地木然答道,“她未发一语,也没有任何行动,然后就展翅离去了……”

她低下头,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极度亢奋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难怪阿佐里昂大主教敢于那么激进地直接带我们去处理腐败之星,原来他竟是……召唤来了活圣人作为最终的保障。”她喃喃自语,眼中闪铄着恍然大悟的光芒,“就算我们失败了,活圣人也足以重新镇压那邪物。如果能成功,那就是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为整个星区除去这枚毒刺。而活圣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顿住了。

她的眼睛陡然瞪大,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随即猛地转过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抬头去看阳台上的大主教。

而此时,大主教也停止了呼喊。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狂热和喜悦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怒容。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穿过光柱,直直地指向我。

“果然!你这不洁之物,亦不容于神皇!不蒙他的光辉!”

他的语气再无之前的半分和蔼,而是变得空前严厉,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你不信,不容,不尊,不蒙!此等存在,必除之!”

不是……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剧情?老登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收回你的指控,阿佐里昂大主教!不要做出这等卸磨杀驴的丑事!”审判官大人一个箭步上前,将我死死地挡在了身后。她仰头面对着高台上的大主教,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他刚刚为我们,为泰冈,为整个星区都立下了不世之功!而且泰冈的危机仍未消除!据我所知,你们圣托里亚斯教派,也并不是那种鼓吹‘寻求知识是通往异端的第一步’的极端教派吧?”

“是审判庭那套百无禁忌的实用主义蒙蔽了你的双眼,审判官伊蕊!”大主教的语气森然,与之前判若两人,“此人乃是彻头彻尾的不信者!其之前言谈之中,完全否定神皇之神性,否定国教存在之意义,非议帝国之存续!你莫非听而不闻?此等异端邪说之人,若不及时毁灭,任凭其思想如瘟疫般传播,你们审判庭岂能尸位素餐至此?!”

祸从口出啊!

我只感觉一阵牙疼。之前跟这老登聊天的时候,我一时口快,凭借之前从书上看来的东西和这段时间的生活体验,把这个“帝国”的作风和现状好好吐槽了一番,并表达了对于他们信仰的那个所谓“神皇”的不屑——在我看来,开国皇帝就算是伟人,那也是人,我们继承他的思想和遗志没问题,但是拿来当神一样烧香许愿,天天搞个人崇拜,那就很可笑了,是典型的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愚昧行为。

但是,得,老登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全都给我记着呢。

“此人的能力确实可以用于对抗邪恶。”大主教的训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铿锵有力,“但其本质未知,其影响不可控!且不说你自己的灵能者随从在你身边时几成废人!你可曾想过,这对帝国的导航者和星语者们意味着什么?!”

他死死地瞪着审判官大人,手中的权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亚空间有其邪恶的一面,但帝国亦须臾不能离开亚空间的力量!你之前竟想把此等不明不白的存在,直接带往神圣泰拉!简直是乱弹琴!若是那里的星炬,乃至金光闪闪的圣座,都因此受到不良影响,你可能承担得起这份责任?!赞美神皇,你们的航行失败了……”

我靠,之前你们星舰启航出事故也怪我咯?

我从审判官大人的肩后探出头来,忍不住弱弱地争辩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啊?你们的星舰航行本来按照正确的流程操作,是不需要搞这些神神叨叨的迷信活动的。只是现在你们技术退化遗失,流程残缺不全,习惯了靠这个来撞大运而已?”

所谓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显然只是一句调侃。就象我以前听说的一些这方面的重灾区,比如生化环材的博士生,做实验前也要拜天拜地一样。真正的原因,不过是有些影响实验结果的关键变量尚未查明,或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保持稳定,再或者干脆就是操作员的失误……于是,搞玄学操作,就成了撞大运式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们说的那些星际航行和通信什么的,我不懂具体技术,但我相信它一定是创建在某种系统的科学和技术构造之上的。”我还在苦口婆心地,试图向这位又方正又迷信的老爷子科普现代科学常识,“只不过可能上面为了尽快推广,向原本达不到相应水平的低文化、低技术人群和地区普及,于是就采用了类似宗教仪式和迷信活动的方式,来强行固定操作流程。”

对,就好象我听说过的,某沙漠地区兴起的世界性宗教,其本质上是把一部生活大百科全书写成了经书,方便在没有文化的游牧民中传播,能够把原始部落强行快速提升到封建社会的水平。也象某菊花厂的基站和工程师,在非洲腹地被土着当成了太阳神殿和祭司一样。这种方式方便快捷,门坎极低,但一切捷径终有代价,这些搞法,最终会带来长期且难以逆转的毒副作用……

“但是这种方式依然是相当不稳定的!出问题才是理所当然,而且出了问题还查无可查!”我铿锵有力地总结道。

然后,我从老登那张黑得象锅底一样的脸上,清楚地看出来,我的一番辩(狡)解(辩),完完全全起了反作用。

我身前,审判官大人都用一种带着牙疼的表情,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才一个激灵,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我在别人的地盘上。二,对方是这个地盘上最大的宗教头子。三,我刚刚用一套完整的理论,彻底否定了对方及其组织存在的全部价值和正当性。

接下来的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我的脑子几乎完全没有跟上,以至于事后的记忆都是碎片式的:

——高台上,老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他那大张着、咆哮着什么的嘴。

——四周阴影里传来的、沉重的铠甲铿锵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一声震得我心脏都差点停跳的巨大枪响,以及擦着我的脸颊和头发掠过的、灼热的气浪和针刺般的刺痛。

——下体传来的一阵不受控制的轻松和温热感。

——还有上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整个人高速位移带来的窒息感……

最后,还有一个从某部我看过的文学作品中学到的、此刻却无比清淅地回荡在我脑海里的道理:

主义孰是孰非,不重要。好恶孰高孰低,也不重要。但暴力孰强孰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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