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一夜倾覆的余波,在天海大学持续发酵,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若溪,却像是进入了台风眼,享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只是,别墅里的气氛,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化的源头,是林若溪。
她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对秦风视若无睹,言语间带着审视和不屑。相反,她的话变少了,但看秦风的眼神,却变多了。
当秦风在花园里修剪花草时,她会捧着一本书坐在不远处的阳台上,看似在阅读,但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穿着背心,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男人身上。
当秦风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时,她会端着水杯,以接水为名,在他身边站很久,看着他熟练地颠勺、调味,眼神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探究。
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探险家,试图揭开这个男人身上那层玩世不恭的迷雾,去窥探他内在的真实世界。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个女人,尽收眼底。
唐雪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咖啡,看似在处理文件,但她的余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花园里,自己那个一向清冷的表妹,正第十七次“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秦风。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来回撩拨着,有些痒,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当然知道孙家的事情是秦风的手笔。那种雷霆万钧,不留后患的行事风格,除了他,唐雪想不出第二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能理解林若溪此刻的心情。
一个男人,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如神兵天降,为你扫平一切障碍,却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样的冲击,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是致命的。
只是他是我唐雪的男人。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唐雪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试图用微苦的液体压下心头那丝异样。
周末的晚上,家里的阿姨放假,秦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我的最新力作——‘佛跳墙看了会沉默,米其林吃了想关门’至尊海鲜大乱炖!”秦风系着一条滑稽的卡通围裙,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餐桌中央,得意洋洋地宣布。
唐雪和林若溪被他夸张的言辞逗笑,餐厅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以往,林若溪都会选择坐在唐雪的身边。但今天,她却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在秦风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秦风和唐雪都微微一怔。
秦风倒是没所谓,乐呵呵地给她盛了一碗汤:“小姨子有眼光,坐我身边,保证你今天能多吃两碗饭。”
林若溪接过汤,低着头,轻声道了句“谢谢”,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唐雪看着这一幕,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
饭吃到一半,林若溪忽然抬起头,看着秦风,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鼓起勇气的认真。
“姐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呗,只要不是问我银行卡密码,知无不言。”秦风啃着一只大虾,含糊地回应。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若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这个问题,让餐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就连一向镇定的唐雪,也放下了筷子,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秦风的脸上。这也是她一首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问题。
秦风停下啃虾的动作,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林若溪。
“实不相瞒,在下不才,在遇到你姐之前,乃是一名资深的社会观察家兼行为艺术家,致力于研究‘如何在不动手的情况下,用眼神让对方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这一高深课题。”
他这番胡说八道,让林若溪有些哭笑不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
这一眼,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
而正是这一眼,让对面的唐雪,目光冷了下来。
她没有看林若溪,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秦风。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秦风。”
“到!老婆大人有何指示?”秦风立刻坐首了身体,一副等待检阅的样子。
唐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言简意赅。
“汤。”
一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圣旨。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心里暗笑一声。他立刻站起身,屁颠屁颠地拿起汤勺,狗腿地跑到唐雪身边,为她盛了一碗汤,还细心地吹了吹。
“老婆请用!温度刚刚好,保证不烫嘴,还能暖到你的心窝窝里!”
他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顺势拉开唐雪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若溪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不是傻瓜,自然能感觉到唐雪那不动声色间宣示的主权。她低下头,默默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唐雪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动作优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心里,却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身上的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不仅吸引着自己,也开始吸引身边的人。
不行,必须尽快查清楚他的底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风,而秦风也正好在看她,冲她挤了挤眼,露出了一个“老婆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的表情。
唐雪接收到他眼神里的调侃,脸上微微一热,脚下却毫不客气地,用高跟鞋的鞋尖,精准地踩在了秦风的脚背上。
力道不大,但警告意味十足。
秦风的脸部肌肉夸张地抽搐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笑嘻嘻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婆大人脚下留情,谋杀亲夫可是重罪。”
唐雪冷哼一声,收回了脚,心中那点烦躁却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安心。
他们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痛了林若溪的眼睛。
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原来,他们之间,早己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插入的世界。姐姐的清冷,在这个男人面前,会化作嗔怪;这个男人的不正经,却是只对姐姐一人的纵容。
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林若溪放下碗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站起身,对两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快步上了楼。
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秦风摸了摸鼻子,看向唐雪:“老婆,我是不是有点太帅了,把小姨子给帅跑了?”
唐雪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若溪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神复杂。她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秦风,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哪样?”秦风继续装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唐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若溪她还小,心思单纯。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秦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唐雪,眼神变得认真。
“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知道唐雪在担心什么。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能做的,只是守好自己的本心,划清应有的界限。
这顿晚餐,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夜深人静。
唐雪处理完公司的文件,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天海市的璀璨夜景。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餐桌上的情景。林若溪看向秦风时,那不加掩饰的好奇与崇拜;秦风看向自己时,那带着戏谑的温柔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