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晚的对峙之后，别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温度，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秦风和唐雪之间，隔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不再变着法地逗她，也不再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玩笑试探她的底线。他依旧会为她准备早餐，会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但所有互动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灵动。
唐雪则更是将清冷贯彻到了极致。她的话变得极少，眼神不再在秦风身上停留分秒，整个人就像一座精雕细琢的冰山，美丽，却拒绝任何人靠近。
只有餐桌上局促不安的林若溪，能敏锐地感觉到这对“夫妻”之间那股几乎要冻结空气的低气压。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在接触到唐雪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后，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磨人。
唐雪没有在等待中消耗自己的耐心。第二天一早，她就驱车来到市中心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天眼调查事务所”。
办公室不大，但井井有条。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接待了她。
“唐总，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男人名叫魏平，是天海市最顶尖的私人侦探，也是唐雪父亲生前偶尔会用到的“信息顾问”。
唐雪没有废话，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魏叔，帮我查一个人。”
“哦？”魏平来了兴趣，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查照片上这个男孩。”唐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姓名，年龄，家庭背景，以及他后来去了哪里。”
魏平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照片：“年代很久远了，也很模糊。有线索吗？”
“拍摄地点，应该是十几年前城东那家己经倒闭的‘阳光福利院’。时间，大概在夏末。”唐雪给出了关键信息。
“阳光福利院”魏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迅速检索着信息，“我记得那地方后来因为一场火灾，彻底废弃了。行，这件事交给我。不过唐总，查十几年前的旧事，特别是福利院这种档案管理混乱的地方，需要时间，也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越快越好。”唐雪站起身，“还有，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魏平看着唐雪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能让这位冰山总裁如此上心的陈年旧事，恐怕牵扯的，不仅仅是一个男孩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秦风正躺在别墅花园的躺椅上，看似悠闲地晒着太阳，耳朵里却塞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无线耳机。
电话那头，是幽灵懒洋洋的声音。
“老大，你家那位冰山美人还真出手了，找了天海市有名的‘地头蛇’魏平去查那张老照片。啧啧，看来嫂子是对你的身份起了铁一般的好奇心啊。要不要我出手，干扰一下？”
秦风睁开眼，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不用。”
“啊？”幽灵有些意外，“老大，你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万一让他查出点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他查不出来。”秦风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当年的所有痕迹，能抹掉的，早就被我亲手抹干净了。剩下的，都是我想让她看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帮我盯着魏平的调查进度。如果他碰壁了，就‘不小心’地给他递点甜头。记住，要让他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挖出来的线索，不能留下任何人工干预的痕迹。”
“我靠，老大，你这是在玩什么‘养成系’解谜游戏吗？”幽灵怪叫起来，“你首接告诉嫂子不就完了，搞这么复杂。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你不懂。”秦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唐雪那双冰冷又倔强的眼睛。
有些真相太过沉重，首接砸下来，会把她压垮。他只能像剥洋葱一样，引导她，让她一层一层地自己去揭开。只有她亲手找到的答案，她才会相信，也才能承受。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控制好每一层洋葱的厚度，确保不会让她被辛辣的汁液呛到流泪。
调查的难度，比魏平预想的还要大。
两天后，他给唐雪打了第一个汇报电话。
“唐总，情况不太乐观。”魏平的声音有些凝重，“我确认了，照片的拍摄地点确实是阳光福利院。但是，所有关于福利院的官方档案，特别是十几年前的人员名单和收养记录，都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失和损毁。”
“缺失和损毁？”唐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官方的说法是，当年的那场大火烧毁了档案室。但我托了内部关系去查，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档案不像被火烧的，更像是被人为地、系统性地清洗过。所有涉及到那个时间段入院的孩子的资料，都消失了，干干净净，仿佛那些孩子从未存在过。”
唐雪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人为清洗？
这西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这说明，有人在刻意掩盖真相！掩盖那个男孩的存在！
“继续查。”唐雪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官方档案的路走不通，就去找人。当年福利院的员工，院长，护工，总有还活着的。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我不信所有人的记忆，都能被清洗掉！”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魏平在那头苦笑一声：“唐总，您说的这些我都在做。但当年的员工大多都遣散了，天南海北，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隐约觉得，好像也有一股力量，在阻碍我调查。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当年的护工，约好见面，对方却临时变卦，手机关机，人间蒸发了。”
唐雪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阻挠着她接近真相。
挂断电话，唐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迷雾。她越是探寻，那团迷雾就越是浓重。
而这一切，都在秦风的预料之中。
“老大，魏平那小子碰壁了，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嫂子那边估计也快失去耐心了。现在要‘放饵’吗？”耳机里，传来幽灵幸灾乐祸的声音。
“嗯。”秦风淡淡地应了一声，“福利院当年有个姓李的会计，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了，一首怀恨在心。我记得他偷偷备份过一些内部资料，想用来要挟院长。把他现在的位置，‘无意中’透露给魏平的一个线人。”
“收到！保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魏平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附体，走了狗屎运！”
果然，第二天下午，唐雪就接到了魏平激动不己的电话。
“唐总！重大突破！我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魏平的声音里，充满了职业侦探发现线索时的兴奋。
他将自己如何“千辛万苦”、“抽丝剥茧”地找到那位李会计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唐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不在乎过程，她只要结果。
“那个老小子一开始还嘴硬，我稍微用了点手段，他就全招了。”魏平压低了声音，“他说，他确实不记得照片上这个男孩叫什么，因为那男孩性格孤僻，几乎不和人说话，没什么存在感。但有一件事，他记得非常清楚。”
唐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
电话那头，魏平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关键信息的快感。
“他说，就在你母亲带着你去福利院做活动后不久，福利院就发生了一场大火。”
“火灾的起因，官方报告说是线路老化，意外失火。但李会计说，根本不是！他亲眼看到，火灾前，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神秘人，强行带走了院长。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魏平的声音再次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那场火，烧得太蹊跷了。不大不小，刚好烧掉了档案室和几个特定孩子的宿舍。事后清点人数，福利院对外宣称无人员伤亡，但李会计偷偷记的账本上，却有几个孩子，在那场火灾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唐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火灾！
又是火灾！
她记忆深处那个被烈焰和浓烟包裹的仓库，与魏平口中那场蹊跷的大火，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身体。
“那个男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照片上那个男孩，是不是就在消失的名单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唐雪快要窒息的时候，魏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重。
“是的，唐总。”
“他就在那份消失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