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站在中间的易中海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仿佛在强行平息自己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脸上才又重新挤出一抹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目光再次投向王卫国,语气也刻意放软了不少:
“卫国啊,你看……刚刚呢,也是我们几个管事大爷看着贾家的情况,心里着急,想着作为邻居,能多帮一把是一把,话说得可能急了些,方式方法上,确实有欠考虑的地方,不太妥当。”
他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话锋随即一转,却又回到了捐款这个内核问题上,只是语气不再是命令,而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
“不过……这给贾家捐款的事儿,毕竟是咱们全院定下来的。大院里的规矩,人人有份,讲的是个心意。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这五毛一块的,表示一下,总……总还是要的吧?”
到了这会儿,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彻底想明白了:王卫国这小子,绝不是那种能被随意拿捏、吓唬住的软柿子。自己之前那套威逼利诱的手段,在他身上完全行不通。
但问题是,今天这全院大会已经开到这个份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放任王卫国真的一分不捐,那今天这会还有什么开下去的意义?
前面那些已经捐了钱的人会怎么想?后面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还会不会继续捐?
最关键的是,他易中海,堂堂四合院的一大爷,要是连一个年轻小子都搞不定,让他破了这个“人人捐款”的例,那他这么多年在院里积攒起来的威望和脸面,今天就得彻底栽在这儿!
以后他还想在院里发号施令,可就没那么好使了!
“这到底是大院儿老少爷们一起定的规矩,还是你一大爷搞一言堂,自己个儿关起门来拍脑门定的规矩?!”
王卫国脸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样儿,可这话问出来,字字都带着分量,直戳易中海的肺管子。
这话一撂地,易中海那张老脸“唰”地就变了颜色,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王卫国,手指头都有点哆嗦,嘴唇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王卫国!你……你小子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我跟你这种不讲理的愣头青,没啥好说的了!”
他硬生生卡壳了好几秒,最后也只能撂下这么一句狠话,算是彻底断了再跟王卫国掰扯的念头。
动不动就扣上“站在群众头上”、“搞(1)言堂”的大帽子,这玩意儿谁受得了?
光是听着,易中海就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心里头跟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他这会儿也算是彻底琢磨过味儿来了,王家这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打算往外掏一个子儿。
更要命的是,整档子事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易中海的掌控,这对于在四合院里靠着声望经营了这么多年、说一不二的易中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他过去那些拿手好戏、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什么道德绑架啊、集体施压啊,到了王卫国这儿,居然不好使了,开始失灵了!
要是开了头,往后院里其他人都有样学样,他易中海在这院儿里说话还能有几分斤两?
他这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地位和脸面,岂不是要栽在这小子手里?
越想,易中海的脸色就越难看,黑得跟锅底似的,胸口堵得那叫一个难受。
贾张氏原本还眼巴巴指望着易中海这位“定海神针”能强力出手,稳稳镇住场子,替她们老贾家把这次捐款大会办的漂漂亮亮。
谁承想,半路里杀出王卫国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程咬金”!
这小子不光自己带头硬顶着不捐款,更邪门的是,连院里最有威望的一大爷和二大爷联手,竟然都拿他没辄,治不住他!
这时候,一直猫在旁边、揣着手装哑巴的三大爷阎埠贵,那双藏在玻璃镜片后头的小眼睛可没闲着,一直在悄摸地观察着场上的风吹草动,心里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
眼瞅着王卫国单枪匹马,对上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位大爷的连番施压,非但没露半点怯,脸上连个汗珠儿都没有,反而从容不迫,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就把那逼人的压力给化解于无形。
现在更是厉害,直接逼得一向老谋深算、在院里几乎从没吃过瘪的易中海,都不敢再跟他正面硬刚,只能狼狈地退避三舍,连争论都不敢了。
王家这小子,真不是个一般人物!
这份沉稳,这份急智,这份敢叫板的胆气,哪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有的?
再想象以前那样,凭着管事大爷的身份,随便说上几句场面话,摆摆老资格,就能让王卫国这类硬骨头乖乖听话、顺从安排,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门儿都没有了!
事实上,看出这层道理的,又岂止阎埠贵一个人?
能在四合院这人精扎堆的地方混出头,当上管事大爷,并且积累下不小声望的易中海和刘海中,那都不是真傻。
尽管这会儿两人心里头憋屈得要命,窝着一肚子火,恨不得把王卫国给生吞活剥了,但他们脑子还清醒着,心里比谁都明白——
眼前这个王卫国,和院中的街坊们不一样,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随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一下子,整个中院的气氛就跟凝固了似的,再度陷入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僵持。
这种场面,在以往开过的那么多次全院大会里,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从来就没出现过!
谁不知道啊,过去开大会,哪一回不是易中海率先定下调子,一锤定音,然后底下的人跟着随声附和、鼓掌通过?
可以说,在这四合院的一亩三分地里,但凡是易中海想办成的事,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从来都没出过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