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几户人家，自然是头一拨被这霸道肉香勾住的。
那香味儿，混着酱油和八角炝锅后的醇厚，顺着微凉的空气，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孔里钻，想躲都躲不开。
“哟呵……这、这王家小子，又炖上肉了？”
有人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吸溜着鼻子，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这年头，谁家不是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平常肚里难见油腥，也就逢年过节，或是来了贵客，才舍得割上指头宽的一条肉，那还得肥多瘦少，好炼点油水出来。
往常一年到头也飘不出一回的勾人肉味儿，如今可倒好，连着两天，后院王卫国家那小小的灶台上，都飘出这能馋死个人的动静，由不得左邻右舍不伸长了脖子，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闻这方向，没跑儿……准是王卫国家！”有人笃定地朝那边努了努嘴
“啧，这王家小子……”旁边的人咂摸着嘴，后半句话却含在嘴里，没吐出来。
一听又是王卫国家，不少街坊张了张嘴，那到了嘴边的闲话，在舌头尖上打了个转，又生生咽回了肚里，最后只剩下心窝子里那股压不住的、火辣辣的羡慕。
搁在以往，谁家要是敢这么不过日子、连着两天这么大吃大喝，那脊梁骨早就在背地里被人戳断了。
这叫不会持家，是败家子的行径！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
人家王卫国是堂堂正正的三级钳工，一个月四五十块的工资拿着，各种票证也跟着水涨船高，那是凭硬本事挣来的。
更关键的是，上午那场全院大会，他那通发言，不软不硬，却象根钉子，直接把三位大爷，尤其是那一大爷易中海，给顶在了南墙上，下不来台。
这份胆气和能耐，这大院里头，现在谁还敢低看他一眼？谁还敢轻易说他半个“不”字？
于是，大伙儿闻着那勾魂摄魄、一阵猛过一阵的肉香，也只能暗地里狠狠吞几口口水，互相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原本该象苍蝇一样嗡嗡响的闲言碎语，比起昨晚来，竟是悄没声息地弱下去一大半，仿佛都被这浓郁的肉香给压了下去。
而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一家子，依旧是雷打不动地围坐在那张漆色暗沉的老旧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的，还是往常那几样：一碟咸菜疙瘩，一盆不见油花的熬白菜，几个掺了玉米面的窝窝头。
这弥漫不散的肉香，这熟悉的憋闷场景，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讽刺和似曾相识。
只是，今天饭桌对面的刘光天、刘光福这哥俩，老老实实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象昨天那样，嚷着吵着、摔摔打打地要吃肉了。
毕竟，刚散会没多久，他们爹刘海中此刻正沉着一张肥腻的肉脸，腮帮子的肉都耷拉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双筷子在菜盆里扒拉来扒拉去，显然是没什么胃口，一看就不象是好心情的样子。
这时候谁敢去触这个霉头？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吓人。
最终还是二大妈忍不住，迟疑着开了口，声音都放轻了几分：“老刘，你说说，这王卫国……如今还真是……”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刘海中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破天荒地没再贬低王卫国，反而带着点审视的味道：“哼，今儿大会上，这小子……可真他娘的不简单。敢这么不管不顾地硬顶到底，把老易的脸面踩在地上，在这大院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想到今天大会上，王卫国不仅硬气，更是硬气出了结果。
老易在院中手段多吧？愣是拿这小子没半点办法。
“要我说啊，这王卫国没事咱们还是别招惹他，倒是老易和老太太身上，倒是能做些文章。”
二大妈也参与了全院大会，自然是知晓事情的全经过的。
对此，刘海中也是点点头，表情也上心了几分。
“这倒是，今儿老易和老太太那个表现，可是不太对劲，我得好好调查调查！”
刘海中一回忆当时大会的情景，便觉得事情疑点重重。
尽管当时碍于易中海的一些馀威，他没有撕破脸皮，可这念头一起来，那就压不下去了！
毕竟，万一是坐实一些东西的话，在这院中，他这个二大爷的管事位置，说不得就能往前动一动了！
想到这里，刘海忠原本还有些肥胖的脸都因为暗暗的一些期待喜悦抖了抖。
后院许家。
许大茂一个人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心里头已经在暗暗合计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王卫国这小子，不简单啊。”
光是一个在全院大会上硬顶易中海，这就是他许大茂都不敢做的事。
更不要说三言两句将那傻柱给噎死，最后更是将聋老太这尊大佛都给顶回去了！
了不得，了不得。
还好之前虽然都住在后院，但王卫国平时不显山不漏水，自己也没怎么招惹到他。
不然就今儿个王卫国展现出来的性子，自己真要是和王卫国起了什么冲突，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没看王卫国这家伙收拾傻柱都是三言两句的就搞定了么。
“这狗日的傻柱，还有这一大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今儿有王卫国这么一出，老子这两块钱就不保！”
许大茂对一大爷也有些怨声微词。因此，天然的也对帮自己免除财物之灾的王卫国多了些好印象。
……
当然，要说这院中，看王卫国不爽的，自然还是有的。
其中，傻柱更是首当其冲。
在送完贾张氏去了卫生所后，原本他还想和他的秦姐多待会儿，最好有些单独相处的机会，可还是被秦淮茹巧妙的给推辞了。
对此，傻柱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在回到屋里之后，便想到刚刚大会上，王卫国这丫的和自己起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