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心里头，象是打翻了五味瓶，搅和着一股子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滋味。
昨儿个那场全院大会，把他这个一大爷积攒多年的脸面，算是彻底给扒了下来。
更让他心头堵得慌的是，连带着他一直牢牢握在手里、视为倚仗的王牌——聋老太，也被王卫国当众拉下了神坛。
从卫生所灰头土脸地回来之后，他和聋老太两人，都象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儿了。
再不象以往那样，能在院里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话办事。
就连后续想着要找回场子、收拾王卫国的心思，也都歇了个一干二净。
他可不是傻子，王卫国那天在全院大会上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拿捏住自己的关键缘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情形，甭说他易中海还敢主动凑上去找事了，他就是想闷着头装死、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心里都得时刻提着，担心王卫国会不会哪天看他不顺眼，随便寻个由头就朝他发难。
所以，现在的易中海，但凡是可能碰上王卫国的场合，他恨不得绕出八丈远，只求对方别注意到自己。
此刻，眼见着王卫国径直无视了他，仿佛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似的，易中海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涌上一丝庆幸，甚至可以说是窃喜。
他连忙借着这个台阶，加快脚步，几乎是半低着头，带着身边几个工人，急匆匆地朝着贾家那边走去。
然而，就在这片表面平静的当头，一道尖利又带着明显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哟哟哟！王卫国，你们兄妹俩这大晚上的，穿得这么人五人六的，是要出去干什么大事儿啊？”
贾张氏那双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睛，死死盯在王卫国和王霜身上，嗓门扯得老高，生怕有人听不见。
“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外头混些什么名堂，正事儿不见干，就知道关起门来吃肉败家！哼，要是我家儿女是这副德行，我非得早早气死不可！”
贾张氏扯着嗓子嚷出这番话时，那眉眼间的嫌恶与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任谁看了都明白，她这对王卫国兄妹的恨意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掺假。
远的暂且不提，单是昨天那全院大会上眼看就要到手的捐款，就是被王卫国硬生生给搅黄的。
贾张氏心里那本帐算得门儿清，这一来一回，损失的可就是好几十块，足够她家过上好一阵子了。
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这几日她贾家正办着白事，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悲戚忙乱之中，可那王卫国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脸上瞧不见半分哀戚。
按着这大院里多少年传下来的老理儿，都是邻里邻居住着，谁家有了红白喜事，不都得互相帮衬着点？
怎么就他王卫国特殊？怎么就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连个最基本的份子钱都不知道来上一份？
再加之这接连好几天，王卫国家那恼人的肉香味就跟长了腿似的，准时准点地在院里飘荡，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中午那会儿，更是直接影响了在她家帮忙做工的几个伙计，闻着那味儿，嘴里直嚷着干活没力气，非要她多添些油水。逼得她没法子，只能咬着牙，又额外多贴补了几份吃食。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憋屈和损失，贾张氏自然毫不讲理地、一股脑儿全都记在了王卫国的头上。
另一边，原本带着几个工人匆匆朝着贾家这边走来、刚因王卫国的无视而暗自松了口气的易中海，脚还没站稳，就听到了贾张氏这番刻薄又尖锐的挑衅。
他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珠子因惊怒而微微收缩，最终，也只能是又急又气地狠狠瞪向犹自不觉、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贾张氏，心里暗骂：
“这个蠢婆娘！你说你惹他干嘛？！”
王卫国听着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眉头一拧，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眼神落在贾张氏那张老褶子脸上。
瞅着她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的样儿，王卫国直接给气笑了。
“你个老不死的！”
他嗓门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地面响，“老子吃口肉还得跟你报告？给你儿子办白事呢，能办就麻利儿办，不能办就滚蛋！再搁这儿瞎哔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摊子给踹了！”
这话跟针似的扎得贾张氏一蹦三尺高。
她手指头抖得跟鸡爪疯似的指着王卫国，嘴皮子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了半天，胸口那件破褂子呼哧呼哧直喘，眼瞅着就要背过气去。
“你什么你？”
“儿子都没了还在这儿作妖！再满嘴喷粪，别说街里街坊的面子，老子连你家门坎都不给留！”
王卫国心里门儿清，对付这种老虔婆，你越软她越来劲。
就得比她还横，抽得她见了你就哆嗦，才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
这号人，从来就认拳头不认理。
再说了，这事儿他占着理呢，就是闹到派出所去他也不怵。
人群里头，秦淮茹一直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
从她婆婆开始嚷嚷她就没敢吱声，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她知道王卫国这人吃软不吃硬，真要把他惹急了，最后倒楣的还是自家。
昨儿捐款的事儿还不够丢人吗？
可她偷瞄了眼婆婆那张铁青的脸，要是现在劝，保准被骂得狗血淋头。
算了，就这么杵着吧，还能咋的？
正这当口，一个小身板猛地从贾张氏身后窜出来。是棒梗。
那孩子不知啥时候钻到前头，估计是被他奶奶天天灌迷魂汤给灌迷糊了，这会儿小脸通红，学着贾张氏的样儿指着王卫国就骂：“你个坏种！害我们家人！等我长大了打死你！”
小孩骂人带着股狠劲儿。
王卫国眼神唰地就冷了，死死盯着棒梗：“小逼崽子，毛没长齐就学会放屁了？再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信不信现在就把你踹出二里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