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说李越山能未卜先知。
只是在两尧,是个人都知道在李越山面前说他这个老子的事,是个禁忌。
别说现在的李越山已经翻身,就算是之前,那也照样没人敢多说李相爻半个字。
你欺负他可以,打他也可以。
但要是拿李相爻说事,李越山绝对会拼命。
“山子,有些事当时你还小,可能你想的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完全不同。”
眼见李越山不打滑,老太爷拿起酒盅来,凑到李越山跟前碰了一下之后,小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不是实在撇不开,谁愿意丢下媳妇孩子远走他乡?”
“你苦?”
“你娘和老爷子就不苦?”
“你脑子比谁都灵活,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包括你们家老爷子在内,就没有人怨恨过他?”
……
老太爷声音很小,小到李越山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得清楚。
二老太爷端着酒盅,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去了哪?”
半晌之后,李越山抬头看向赵老太爷,平淡的眼神下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戾气。
就算老太爷说的都对,可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有些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两位老太爷都是一愣,随后二老太爷看着李越山,小声地说道:“听说是去了太原……”
李越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除了头桌有些诡异之外,今儿这席面也算是热闹。
当然,大家伙的心思和话题都在招娣这个丫头的身上。
在她们看来,招娣上头桌,那就是倒反天罡。
可诡异的是两个平时最注重辈分和规矩的老太爷,却半个不字都没说。
甚至于,那些进去堂屋谈事的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言。
这么一来,倒是让那些外院的人更加好奇。
李越山没有动筷子,只是一个劲的自己给自己灌酒。
两位老太爷也没有拦着,只是眉眼之间舒展了不少。
他俩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精,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说这个事,李越山肯定会难受。
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让李越山难受,而是拉近他们和李越山之间的关系。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别人越不敢触碰的事情,只要你能说得出来,两者之间的关系就要比旁人亲近。
他们不奢望和李越山能有多亲近,但最起码能缓和一些以前的嫌隙也是不错的。
当然,这种事情的分寸极难掌握,一个把握不好,会起到反效果。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场面也逐渐混乱了起来。
尤其是外院,很多老爷们都已经喝高了,划拳声和笑骂声此起彼伏。
已经自顾自灌了一斤多酒的李越山,眼皮子也开始有些沉重起来。
他以前的酒量不大,但是自从年前醒过来之后,酒量就一直没探到底过。
今儿这一斤酒实在不算啥,要知道当初在县城,和贺健成他们连着喝了好几斤,李越山都还是神采奕奕。
可酒这玩意,有心事的时候和没有心事的时候喝,力道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李越山,在这种情况下一斤酒下去,都有些迷糊了。
“山子哥,吃口菜,干喝烧肠胃……”
招娣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了李越山的跟前,小声说道。
李越山笑了笑,伸手将鸡汤接了过来。
整个头桌上,敢在这个时候张口劝说李越山的,只有招娣和赵西林两个。
可坐在李越山旁边的赵西林,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李越山。
而这也就是为啥李越山把招娣当帮手,而把赵西林当兄弟的原因了。
赵西林别看整天吊儿郎当,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的老爷们就不能劝。
喝死都不能劝。
因为除了酒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个时候安抚李越山。
一口将鸡汤喝完,李越山摇摇晃晃的起身,从后腰上摘下两个小囊来。
“这是我们家老爷子让我带过来的。”
说罢,李越山将两个小皮囊分别放在了两位老太爷的面前。
随着李越山的话落下,在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了过来。
李家老爷子送出来的东西,那可真就稀罕了。
老太爷一愣,随即将面前的皮囊拿起来,打开塞盖之后,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水?”
老太爷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李越山。
这东西看着就是一皮囊普通的山泉水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老李头是不乐意和人打交道,但也不至于抠门到大过年的让孙子送一皮囊水给自己吧?
“老六,你过来给看看!”
二老太爷看到大哥脸色有些不对,随即转头冲着上院下桌的一个方向喊道。
那一桌上,一个红着脸的爷们站起身来,快步来到头桌前。
东尧赵老六,汉水到北尧山场这一片的村落当中,唯一的赤脚郎中。
别看是无证经营,这年代能在农村仗着手艺扎根的,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若是没点真本事,能骗人一回,总不能骗人一辈子吧?
虽然老六的有些偏方有点渗人,但管用也是真的管用。
“老太爷……”
来到头桌,老六微微躬身,伸手从老太爷的手里接过了皮囊。
手肚摁着皮囊口,微微一倾斜,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摁住皮囊口的手肚。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六也是一脸茫然的看向李越山。
这就是一般的山泉水而已,也没尝出里面掺了什么药草之类的东西。
“六叔,这是活水。”
李越山看着赵老六,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活水?
老六先是一愣,因为在他们这一行里,活水指的就是没有落地的雨水或者清晨草木上的露水。
这种水轻,上了年纪的人常喝倒也有一些好处。
可大家都清楚,能让李越山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一般的活水?
“山子,这是太岁养出来的?!”
下一刻,老六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一脸惊讶的看向李越山问道。
李越山点了点头。
“咦,我再尝尝……”
随着李越山点头,老六皱眉拿起皮囊,朝着嘴里就猛灌了一口。
至于是真尝尝,还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占便宜,那就只有赵老六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