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正月不拿东西上门,总归不好看吧?”赵四彪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让你带人情,没有说不让你带东西。”
老头看了一眼赵四彪,有些无奈地说道。
也就是自家这小子下手快,不然再耽搁几个月,招娣这样的姑娘能落在他手里?
二老太爷说完之后,转身来到后炕柜跟前,伸手从里面摸出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段红绸,瞅着那细密的针脚,就知道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这是……”
看到老太爷拿出来的东西,招娣和老四对视一眼。
或许连李越山都想不到,两尧的两位老太爷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没露面的宝贝。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在陇县这个小地方,老赵家祖上虽然不算骆驼,最起码也是个高头大马。
这瘦死的马,总比狗大。
虽然上一辈的老太爷把家底子都‘败’光了,但是像他们这种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大户,手里随便留下一两样东西,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被李越山坑走的彪皮,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听旁人说,李家的丫头是受到了惊吓,这东西送过去,比什么人情都管用。”
二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绸打开。
里面是一节两指长短的圆柱形东西,上面带着清晰的纹路,质感相当圆润。
“这东西不比李家老友给芍药娘镇神的龙骨差,对惊厥有奇效。”
“正好城里那个郎中也在,只要这个东西一出来,保准能让他大吃一惊。”
二老太爷将东西重新裹起来,然后连着匣子一起送到了招娣的面前。
招娣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话,伸手直接将东西拿了过来。
她心里清楚,她越是这样,老太爷越是心安。
果然,看到招娣什么都没有说就收下了东西,老太爷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太爷,我娘……”
东西收下之后,赵四彪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看向老太爷张嘴道。
却不想话还没有说完,老太爷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招娣,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当家的说。”
二老太爷看向招娣,语气温和的说道。
招娣点了点头,叮嘱爷俩少喝点之后,拿着匣子出了门。
“祖奶奶,我先走了,等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出门之后,招娣对着蹲在灶房外的老太奶奶打了声招呼。
可他们虽是一个被窝里睡了一辈子的两口子,面对这个丫头时态度却截然不同。
“哼,没规没矩的东西……”
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招娣听得见。
面对老太太的嘟囔,招娣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院子。
“公鸡下蛋母鸡打鸣,这老赵家的先人都被亏尽了!tui……”
看着招娣出门,老太太还有些不解气地朝着外面啐了一口。
堂屋里,听到老伴儿碎碎念的声音,二老太爷重重地咳了一声,老太太被收拾了一辈子,这点本事练得那是相当娴熟。
不等咳嗽声落下,外面就已经禁声了。
“阿爷,为啥让招娣避开?”
等老太爷施展手段让太奶奶收了声之后,赵四彪有些不解的问道。
按理来说,现在两尧的人都这么看重招娣,再加上她手里还握着那十万现金的查账大权。
这点自家的破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可老太爷似乎是刻意要绕开招娣一样。
“……”
老太爷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告诉赵四彪,这事情得他们爷俩干,其他人都得回避。
至于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东尧的太爷知道。
毕竟招娣的前途已经很明亮了,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经过那个动荡年代的老太爷心里自然知道。
这种赶走婆婆祸害兄弟的黑锅,绝对不能让她沾。
人就是这样,某些人觉得你坏的流脓,但在另外一些人的眼里,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二老太爷有多狠?
看看之前的李越山家,和李越山所知道的上辈子芍药的遭遇就知道了。
可话说回来,在面对招娣的时候,他却把一个长辈应该考量的事情,都做的面面俱到。
有人会说招娣已经是老赵家的人了,算是自己人。
可生而为人,不就是为了要让身边的人好吗?
古人都把话说尽了,君子不救,圣人才应该当仁不让。
接下来,爷俩小声嘀咕了半个多小时。
等赵四彪离开的时候,整个脸色一片煞白。
老赵家的人都是赌徒。
但凡赌徒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狠!
对自己狠,对有可能让自己一败涂地的人,更狠!
而老太爷的主意,不动刀子不见血,但听得赵四彪浑身都冒寒气。
按照老太爷的做法,老娘和老三虽然不至于缺胳膊少腿,但后半辈子,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赵四彪脑袋昏昏沉沉的,走着走着就到了供销点的门外。
“四哥,有啥事吗?”
刚从仓库点过货的月娘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了进门的赵四彪。
“你先去忙,我打个电话。”
赵四彪摆摆手,抬脚直接朝着收货柜台走去。
月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直接出了院子。
自从上次回家被老爹说了一场之后,这丫头也好像开窍了一样,做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
赵四彪拿起电话,拨去了武郡。
听着转接中传来的嘟嘟声,老四心里却想起了赵红旗这恶鬼老爹在村里的时候。
心安……
对,就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安。
他在的时候,你或许察觉不到任何端倪,但等他离开后,尤其是遇到事情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这个感觉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以前赵四彪不懂,但经过这一个年关之后,他心里终于明白了过来。
顶梁柱……
在农村,撑得起一个家的爷们,不是能不能挣钱,甚至都不是能不能养家。
而是只要他在,这个家就好像做什么事都有主心骨一样。
“老四?”
就在赵四彪思绪乱飞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