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城郊一战,虽从伪装成悍匪的边军手中救出雄大忠、侯小诚二人,但裴南、红娘子二人仍旧不见踪影。
众人对此毫无头绪,不知该当如何。
一路行来,向来都是陈忘定策,其他人执行,而今陈忘并未与众人同行,偏偏遇到此等疑难之事。
诸人苦思冥想之时,却见红袖当先开口:“这样吧!我先回京,利用红袖招关系网查探裴南及红娘子行踪,赵戏老哥带我麾下儿郎于城外搜索。”
“那我们呢?”杨延朗问道。
红袖回道:“其余各位义士,可带二位军人先回红袖招落脚,待得知裴南及红娘子消息之后,再做打算。”
白震山扫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凝在方才被自己饶过一条性命的黑衣人身上。
此刻,那边军扮作的黑衣人正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那他怎么办?”白震山伸手一指,问道。
黑衣人眼见众人目光凝向自己,心里一咯噔,立刻跪地求饶,堂堂七尺男儿涕泗横流,磕头如同捣蒜。
他哭喊道:“好汉饶我性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一家老小,都靠我一人养活。杀我一人无所谓,可惜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难保。我也是一时糊涂,这才”
一番话情真意切,都快要把巨剑小妹胜英奇和杨延朗、展燕几人给听哭了。
“好了好了,”红袖姑娘向黑衣人摆摆手:“哪个说要杀你了?”
黑衣人听罢,用衣袖抹了抹眼泪,不敢置信的抬头问道:“真不杀我?”
“江湖中人,言而有信,”红袖姑娘开口道:“说不杀你,就不杀你,快走吧!”
黑衣人听罢,如蒙大赦,一路奔逃,连滚带爬,屁滚尿流。
白震山身形微动,似乎想要前去拦截,不肯放过这黑衣人,可却被红袖挡住去路,无法追击。
白震山冷眼看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红袖,道:“小姑娘,你太嫩了,我等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又在此露了相,若任由此人离去,将我等供了出去,日后恐怕又要增添不少的麻烦。”
“啊?”
未待红袖回应,杨延朗、展燕和胜英奇倒是颇为惊讶地齐声“啊”了一声。
三人初出茅庐,经验尚浅,不知江湖险恶,人心无常。
红袖姑娘看着白震山,竟是浅浅一笑,道:“老前辈多虑了,此举并非放虎归山,而是纵鼠寻巢。”
“纵鼠寻巢?”白震山脸上疑云未减。
红袖并未解释,反而转向展燕,道:“展姑娘,听云哥哥说,你轻功卓绝,又精通暗器,能否追踪此黑衣人,寻其巢穴,探听情报?或许能从中得知裴南和红娘子下落,说不准,二人已被贼人所获。”
展燕听此推断,心知此事刻不容缓,当即应允,并运起轻功,追踪而去。
听到此种论调,白震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红袖姑娘,忍不住开口道:“看你先前殷勤模样,原以为你只是个爱慕项云的无知女子,不曾想竟有此等谋略。当年盟主堂英雄辈出,实在令老夫刮目相看。”
“还不是被逼的,若是有的选,谁不想做一个爱慕英雄的无知少女呢?”红袖的脸上挂着颇为勉强的笑容,道:“京城龙盘虎踞,若无机谋手段,何以在此暗流汹涌的京城中经营起这偌大的红袖招呢!”
白震山点点头,竟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的女子有些佩服。
按照红袖部署,大家在京城内外搜寻裴南及红娘子二人下落。
而展燕,则一路暗中追踪被放过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路逃遁,待接近白虎门时,才撕去一身黑衣,露出暗藏的一身铠甲,果然是边军打扮。
在白虎门前不远处,此边军竟得天羽军引路,进入城外一临时营寨之中。
天羽郎通禀之后,寨中有两人出迎。
那边军见此二人,口称:“翟将军”,“严将军”。
展燕隐匿身形,听此言语,猜到翟将军定是隆城未战先逃的守将翟功禄无疑。
可是那严将军
莫非是天羽军副将严峻?
正寻思着,却听翟功禄严厉斥责道:“尔等办事不力,安敢来此?”
那边军被问的一个愣怔,心道:我还没来得及汇报,怎知我等办事不力?难不成翟将军果真手眼通了天不成?
展燕亦在心中纳罕:“怎的这边刚打完,便让翟功禄得知了消息?着实不应该啊!”
边军嘴笨,辩解道:“我,我没”
“还敢狡辩?”翟功禄骂道:“就在不久前,一洛城军将和一红衣女子在白虎门向天羽军求援,若非被严将军拦下,由着此二人进京告状,我等皆难保项上人头。二疤看书王 首发”
“裴南和红娘子?”
展燕心念一动,侧耳倾听,不敢遗漏半点细节。
边军听到此处,方才恍然大悟,辩解道:“北地求援的共有五人,本应被我等拦截围杀,哪知战至半途,竟有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而后又有一小将和红衣姑娘杀出重围,策马而逃,只留下步卒二人。”
!翟功禄听闻此言,破口大骂:“尔等百人队围杀五人,还叫他逃了三个,废物,废物,十足的废物。”
“翟将军勿忧,那小将吃了我一箭,虽然再次逃遁,然本将已派人追击,应当不会逃远,”说话间,那名疑似天羽军副将严峻之人走向前来,凌厉目光看向边军,语气一变,厉声问道:“那两名步卒可曾捕获?恰好审上一审!”
“未,未曾捕获。”边军吓得有些哆嗦。
“废物,你还有脸回来,”翟功禄怒骂一声,旋即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寻思了一阵,问道:“咱们人呢?怎的就看见你一个回来。”
“都,都死了。”边军脸上的表情竟有些惊恐。
翟功禄勃然大怒,抽出腰间长刀,架在边军的脖子上,大喝一声:“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此边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等围杀的二人本是强弩之末,实在是有一众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突然杀出,向包围圈中二人施以援手,将我等尽数杀灭。我知江湖人重义,凭借骗术,装了装可怜,并做出许多承诺,才得以苟延残喘,来见将军。”
“众人皆死,你却苟且偷生?”翟功禄的刀追寻着边军的脖子,冷冷开口道:“废物就是废物,说,卖了本将军多少秘密?”
“小,小的不敢,不敢”边军吓得体若筛糠,不停地抖动着。
未待翟功禄发作,却听严峻缓缓开口道:“翟将军,稍安勿躁,此人见过洛城信使和那些江湖援手的相貌,留下他,大有裨益。”
听到严峻的建议,翟功禄的刀才勉强回到刀鞘之中。
严峻走向边军,问道:“你可知道那群江湖人的根脚?亦或有什么特征?”
边军苦思冥想,忽的,似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那些江湖人似乎是被先前围攻五人中凭空消失之人带来的,有使绳镖的白衣公子、用暗器的黑衣女侠、舞长枪的少年郎,白头发的凶老头子,还有,对了,还有另外一个红衣女子”
说到此处,边军停顿了许久,自言自语道:“嘶,那红衣女子,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哪儿来着”
翟功禄见边军磨磨唧唧,正欲发作,却被严峻一把拉住,示意他噤声,容那边军仔细回忆。
然而此刻,隐藏在暗处的展燕却不淡定了,想那红袖姑娘经营红袖招,免不了抛头露面,此次亲自参与行动并留下活口,实非明智之举。
她暗自摸出一把燕子镖,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要杀人灭口吗?”展燕在犹豫。
她的燕子镖喂有麻毒,伤人而不杀人,就连方才的救援行动,被燕子镖麻翻之人都是被红袖姑娘手下私兵补刀解决的。
此时的展燕,尚未开过杀戒。
可若是边军果真想起来了,仅仅麻翻他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正在展燕犹豫的空当,却见那边军一拍脑门,大呼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红衣姑娘是”
“是谁?”翟功禄与严峻异口同声追问道。
“是”
展燕握紧了燕子镖,可她未真正杀过人,出手难免犹豫。
关键时刻的犹豫,是致命的。
“红”边军已经说出红袖姑娘名字中的一半。
下一刻。
只听“嗖”的一声风响,边军脖子处血花四溅,倒毙当场。
展燕的燕子镖仍旧捏在手中未发,而杀死边军的,是一根如毒蛇一般的绳镖。
自展燕追踪边军之后,灵蛇君阿巳便也跟了上来。
历代灵蛇君充当玄武门门主暗卫,精通隐匿、刺杀之术,一路行来,竟让展燕都未曾察觉。
阿巳虽沉默寡言,但行事稳重,之所以暗自跟来,是担心展燕性格大大咧咧,凡事做在明处,不擅暗探之事,防止有意外发生,不想果然派上了用场。
“谁?”
随着严峻的一声暴喝,他与翟功禄齐刷刷抽出腰间长刀。
与此同时,赤甲红缨的天羽军也围了过来。
“展姑娘,快走。”
话音刚落,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自围将过来天羽军之中倏忽穿过,飞速逃远,速度之快,连二人相貌都难以分辨。
“追!”
营寨周围的天羽军听令,一路追击而去。
翟功禄亦欲率领麾下边军追击,却被严峻一把拦住。
严峻劝道:“翟将军,江湖之人身负武功,狡猾难追。当务之急,以追击中箭的信使为要。至于那些江湖人,我命天羽军严守城门,一定要将符合特征的人统统揪出来。”
翟功禄身为隆城守将,未战先逃,乃诛九族之重罪,事关身家性命,岂敢怠慢?
他立刻带领追随他逃亡的亲兵卫队,与严峻麾下天羽军协同,追击而去。
展燕与阿巳则一路飞奔,迅速甩脱追兵,与红袖姑娘率领的人马汇合。
待将情报对众人说明之后,阿巳随即判断道:“天羽军负责城门守卫,定会严加盘查,此刻不宜进城。”
展燕补充道:“裴南负伤,又被追杀,必须尽快与之汇合。”
红袖姑娘略一思索,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不必进城,只需追随追兵行迹,定能寻到裴南的踪迹。”
“红袖姑娘,”灵蛇君阿巳提醒道:“你太过出众,不宜抛头露面,追踪之事交由我等即可。”
展燕也附和道:“没错,方才若非阿巳及时出手,姑娘的身份恐怕已被暴露了。”
“是我大意了,原以为翟功禄麾下边军身为隆城逃卒,本该藏头露尾,没想到竟如此嚣张,还去过我的红袖招寻欢作乐,”红袖姑娘寻思一阵,道:“既如此,我就先回红袖招,为各位留心城内动静,以防不测。”
计策已定。
除红袖外,其余众人查探追兵行军痕迹,一路相随,准备寻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