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僻静的小院,关上院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与繁华仿佛被彻底隔绝。
龙茵还在兴奋地把玩着那艘黑色的“墨影舟”,爱不释手。
“船和海图都到手了,那个死胖子倒是干脆。”她将墨影舟抛了抛,“可我怎么觉得,这东西这么烫手呢?”
“不是觉得,它就是烫手。”
林月瑛倚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媚态,
“钱德多给了我们船,就等于在‘公子’面前给我们挂上了一个铃铛。我们去哪儿,走哪条路,他都一清二楚。”
苏瑶的小脸也写满了担忧,她走到李风灵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我们现在,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李风灵的声音很平静,她看着手中的海图玉简,仿佛在看一张无形的巨网,
“想剪断线,就要先让牵线的人,看不清我们的动作。”
龙茵收起墨影舟,好奇道:“那怎么办?”
李风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棋子,也能有自己的想法。在掀翻棋盘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执棋人以为,我们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的意思是演戏?”
林月瑛的桃花眼亮了。
“没错。”
李风灵点头,
“我们即将远行,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按照常理,离开前,总该和朋友们道个别吧?”
她看向林月瑛和龙茵:“这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一场戏,需要观众。”
林月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懂了,既是联络感情,巩固咱们的联盟,也是放出一个烟雾弹,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那就这么定了!”
龙茵一拍手,“我早就想跟萧炎那家伙再喝一顿了!地方我来选,就去神武院的听风楼!”
神武院,听风楼雅座。
这是院内一处颇为雅致的酒楼,专供核心弟子们小聚。
当晚,李风灵以“风华小队”的名义,邀请了萧炎的“逍遥小队”与水清浅的“天水小队”,在此设宴饯行。
夜色朦胧,楼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什么?你们要去无尽之海历练?”
萧炎一听,嗓门立刻大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李风灵肩上,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那鬼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风暴、海兽,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你们几个姑娘家,太冒险了!”
“萧炎说得对。”
一旁的水清浅也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李风灵身上,
“若有需要,传讯即可。”
“那可不行!”
萧炎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嗓音洪亮,
“等我们这边事了,定会去找你们会合!”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江月澜在林月瑛身边坐立不安。
她几次望向林月瑛巧笑嫣然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近乎是赌气般地塞进林月瑛手中。
“给路上小心,别死在无尽之海了。”
她撇开脸,语气僵硬,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月瑛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那清雅的药香,不禁莞尔。
她忽然倾身向前,趁江月澜不备,飞快地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多谢我的好月澜啦。”
“你、你不知羞耻!”
江月澜浑身一震,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或戏谑,或惊讶——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一张脸顿时红得快要烧起来。
角落里的龙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无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在这温馨又带着几分搞笑的氛围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雅坐旁响起。
“好热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众人回头,正是秦昊。
他一袭月白院服,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秦师兄!”
萧炎最是热情,立刻起身将他拉了进来,
“什么不是时候,来得正好!风灵师妹她们要出远门,我们正给她们饯行呢!快,坐下喝一杯!”
秦昊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风灵身上,关切地问道:“要去无尽之海?那里的确是历练的好去处,但也危机四伏,几位师妹务必多加小心。”
他的关怀,无懈可击。
李风灵笑了笑,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状似随意地开口:“多谢师兄关心。说起来,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风声鹤唳的。我听说,雷家出了内奸,被雷震空家主亲手清理门户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她一边说,一边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风之感知”的世界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昊周身那平稳如古井的灵力气场,出现了一道比在黑风集时更加剧烈的涟漪!
他端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还是停了。
下一刻,他已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确有此事。血煞教渗透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各位师弟师妹在外,更要小心提防。”
!“哼。”
一声冷哼响起。
咚!
萧炎手中的黑尺,被他重重地顿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一股灼热霸道的审判之炎气息,一闪而逝。
“谁敢动我兄弟,我烧他全家。”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水清浅端着茶杯,也淡淡地开口:“天水小队与风华小队,同气连枝。”
一瞬间,三支顶尖小队的气势,在无形中拧成了一股绳,如同一座大山,悄然压向了秦昊。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从温情脉脉,变得暗流涌动。
秦昊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有各位在,想必师妹们此行定能平安无事。我还有些院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他优雅地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潇洒从容。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外,龙茵才压低声音道:“你们看到了吗?他刚刚绝对是心虚了!”
“不。”
林月瑛皱起了眉,她那双桃花眼,此刻满是思索,
“他好像并不意外我们知道雷家的事。他的震惊,更像是针对‘清理门户’这个结果。”
李风灵点了点头,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没错。”
她沉声道,
“他的反应,就好像笃定了雷家不会这么快动手,或者说,他认为雷震空处理不了那个内奸。这背后,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这盘棋,远比她们看到的要复杂。
秦昊这颗棋子,似乎还知道更多棋盘之外的事情。
宴席散去,夜已深。
李风灵回到庭院,没有立刻休息。
她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开始运转扫地僧传授的《风息归元》。
从销魂窟到四海商会,再到今夜的听风楼,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与试探,让她的心境也起了一丝波澜。
风灵镯内那股因吸收了血煞之力而变得躁动的能量,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
她必须将其彻底平复。
心神沉寂,气息流转,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间的风元素化作温和的溪流,洗涤着她的灵台。
就在她即将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道极其隐晦的视线,如同黑夜中的一根牛毛细针,从远处一扫而过!
若非她修炼了《风息归元》,对气息的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根本无法察觉这转瞬即逝的窥探。
来了!
李风灵心中一凛,却并未睁眼,而是悄然将“风之感知”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那道视线残留的痕迹,闪电般地追溯了过去!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那道视线的主人极为警觉,一触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当她的感知蔓延过去时,只捕捉到了一缕即将消散在夜色中的、冰冷而熟悉的暗影气息。
是秦昊。
李风灵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气息消散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水。
深夜来访,一触即退。
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