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山矿区彻底成了八路军最繁忙的地方。
自从总部命令下达,整个矿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整编师的兵力调过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山脚下,简易的营地拔地而起。
战士们脱下军装,拿起铁镐和铲子,当起了临时的矿工。
露天矿层最容易开采,一车车的矿石被运往后方新建的冶炼厂。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高炉的呼啸声昼夜不息。
李云龙的第西军团,如今是整个八路军最富裕的部队,没有之一。
军团指挥部里,李云龙翘着二郎腿。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日子舒坦!
太舒坦了!
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气。
现在他去旅部开会,旅长都得客客气气地给他递烟。
没办法,谁让咱老李有钱呢!
不,是有矿!
营地专门给李初禾划出来的一块空地上,也热闹得很。
自从发现矿山后,那几位地质和冶金专家就把李初禾当成了宝贝疙瘩。
小丫头要什么给什么。
今天送个坩埚,明天送个酒精喷灯,后天又弄来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李初禾也不客气,把她的小窝棚扩建成了一个简易的露天实验室。
每天就在那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不是把铜矿石融化了铸成铜锭,就是把铁矿石炼成铁块。
再用小锤子敲成各种奇奇怪怪的零件。
李云龙也去看过几次。
他只当是小孩子贪图新鲜,没往心里去。
毕竟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能鼓捣出什么名堂?
他抿了一口茶,惬意地眯起眼睛。
这丫头,虽然有时候气人,但也是个福星。
二百二十块大洋的工资啊。
啧啧。
老子养女儿,养着养着,快要被女儿养了。
这叫什么事儿。
“团长!”
指挥部的门“砰”一下被撞开。
警卫员王喜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土,跑得气都喘不匀了。
“团长!不不好了!”
李云龙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热茶洒出来几滴。
他眼睛一瞪。
“王喜奎!你小子奔丧呢!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
“不是啊团长!”
王喜奎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是是初禾同志!”
“她她又拆东西了!”
李云龙闻言,反而松了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我还以为什么事。”
“拆就拆吧。”
“不就是拆了支枪吗?回头让后勤处再送一支过来就是了。”
他现在财大气粗,一支三八大盖还真不放在眼里。
“咱现在有的是钱,不差那点东西!”
“不是枪!”
王喜奎急得快哭了,使劲摇头。
“团长!这次真的不是枪啊!”
李云龙乐了,靠在椅子上调侃道。
“不是枪?那是炮?”
“你小子别大惊小怪的,让她拆,拆坏了我赔!”
王喜奎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喊道。
“团长!就是炮啊!”
“是掷弹筒!咱们团里仅有的那两门宝贝掷弹筒啊!”
“啪嚓!”
李云龙手边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指挥部里的空气都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王喜奎。
“你你说什么?”
他的嗓子眼干得冒火。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王喜奎被他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道。
“初禾同志她她把掷弹筒给给锯了!”
“轰!”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炸了。
掷弹筒!
那可是全团的宝贝疙瘩!
是攻坚拔寨的利器!
全团上下就这么两门,平时当祖宗一样供着。
擦得油光锃亮,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多摸两下。
现在!
被锯了?
一股血首冲脑门。
李云龙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弯腰就把脚上的一只布鞋给薅了下来。
“他娘的!”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他提着鞋,咆哮着冲出了指挥部。
“我今天非打死这个败家玩意儿不可!”
整个营地的人都看傻了。
只见他们的军团长,赤着一只脚,手里挥舞着一只布鞋。
满脸通红,杀气腾腾地朝着李初禾的“实验室”冲过去。
一路上,挡路的战士被他一把推开。
“都给老子滚开!”
等李云龙杀到现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空地上。
李初禾正蹲在地上,小脸专注,手里拿着一把小钢锯。
正对着一根黑乎乎的炮筒使劲。
“滋啦滋啦”
刺耳的声音钻进李云龙的耳朵里。
而在她旁边,另一门掷弹筒的炮筒。
己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旁边那几个专家,还围在那指指点点,一脸的好奇。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心疼!
心疼得他浑身都在哆嗦!
那可是掷弹筒啊!
不是烧火棍!
“李!初!禾!”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里的布鞋捏得咯吱作响。
“我打死你个败家子!”
一声怒吼,地动山摇。
李初禾被这声吼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锯子都掉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自家老爹提着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冲了过来。
“啊!”
小丫头尖叫起来,拔腿就跑。
她知道,这次是真把老爹惹毛了。
“你还敢跑!”
李云龙在后面穷追不舍。
“给老子站住!”
“今天谁来都救不了你!老子说的!”
一时间,整个矿区鸡飞狗跳。
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在前面没命地跑,一个军团长在后面提着鞋暴怒地追。
李初禾跑得飞快,她目标明确,一溜烟就朝着旅长住的帐篷方向冲去。
那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旅长伯伯!”
“婶婶!救命啊!”
“我爹要打死我啦!”
凄厉的哭喊声传遍了营地。
旅长和夫人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出门散散步,就听到了这动静。
两人一掀开帐篷帘子,就看到李初禾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连滚带爬地朝他们扑过来。
而在她身后,李云龙提着鞋,气势汹汹,满脸涨红。
旅长夫人的母性瞬间就被激发了。
她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将李初禾护在身后。
“李云龙!你干什么!”
她对着李云龙怒目而视。
“多大的人了!又欺负孩子!把鞋给我放下!”
旅长也皱起了眉头,伸手拦住了气喘吁吁的李云龙。
“老李!住手!”
他沉下脸。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个军团长,提着鞋追着自己闺女打,传出去像话吗!”
李云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躲在旅长夫人身后的李初禾,手指都在发抖。
“旅长!你别拦着我!”
“今天我非得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这丫头这丫头她”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她把咱们团那两门掷弹筒!给锯了!”
“全锯了!”
旅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拦着李云龙的手臂也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正探出个小脑袋,眼泪汪汪的李初禾。
然后,他又转回头,看着一脸悲愤欲绝的李云龙。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