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将杨楠那辆奥迪a5稳稳地停在了裕年集团总部大楼地下二层的专属车位。熄火,拉手刹,动作流畅。车厢内还残留着两人早餐的咖啡香气,以及杨楠身上淡淡的、他熟悉的香水味。
“到了。”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杨楠。她正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唇妆,闻言“嗯”了一声,收起镜子,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下车。清晨地下车库的空气带着特有的阴凉和淡淡的汽油味,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并肩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间。
一路无话,却又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动。杨楠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李想的手臂,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李想手臂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紧了紧,随即放松,任由她挽着。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在平日上班途中并不常见,尤其是在公司楼下。但今天,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李想按下销售部所在的楼层,杨楠则按了财务部。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车库的微光隔绝,轿厢内只有顶灯洒下柔和的白光。电梯开始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就在这时,杨楠忽然松开了挽着李想胳膊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转过身,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
李想身体微微一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杨楠。她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亮晶晶的笑意,眼神大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平日上班前那种刻意保持的、略微疏离的专业感。
“宝贝儿,”李想失笑,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湿润的触感。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和宠溺,目光扫了一眼轿厢角落那个并不起眼的摄像头,“你不怕被人看见啊?这可是公司电梯。”
他的提醒合情合理。裕年集团虽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高层之间如此亲密的举动,若被有心人看到或传到陈裕年耳中,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对两人都不好。
杨楠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情。她重新贴近他,几乎要嵌进他怀里,仰着脸,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宣告:
“怕什么?”她反问,眼睛亮得惊人,“谁愿意看谁就看好了。我亲我自己的老公,天经地义,谁管得着?”
“老公”这个词,她叫得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早已在心中练习了千百遍,也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她的所有权和即将到来的身份转变。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明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张扬掩饰的决绝。
李想看着她这副“我最大”的骄傲模样,心头那点因为摄像头而起的顾虑,瞬间被一股暖流和怜爱冲散。他喜欢她这样充满生气、略带霸道的模样,尤其是在她提出辞职、未来充满变数的此刻,这份“不管不顾”的亲昵,像一剂强心针。
“你呀……”他摇头失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不轻不重地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带着狎昵的意味,“调皮鬼。”
杨楠被他拍得轻哼一声,脸上飞起红霞,却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撒娇的猫。
“叮——”
电梯到达了销售部所在的楼层,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明亮的办公区走廊,已经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
李想不得不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准备走出去。临转身前,他又回过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故意朝她努了努嘴:“好啦,我到了。真的走了哦?要不要……再亲一下告别?” 他像个讨糖吃的大男孩,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沉稳干练的销售总监。
杨楠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果真上前一步,抬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结结实实地、响亮地又亲了一口,比刚才脸颊那下更用力,更短暂,也更具象征性。
“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眼中笑意盈盈。
“遵命,老婆大人。”李想笑着,心满意足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电梯。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意气风发。
然而,就在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杨楠那张带笑的脸隔绝在外的瞬间,李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明白。
杨楠今天一反常态的、在公共场合的主动和亲昵,甚至带着点“示威”意味的宣告,并不是简单的撒娇或情浓。这更像是一种告别仪式,一种“最后时光”的放纵,一种在用行动无声地强调和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男人,我的未来,与这栋大楼、这个公司即将再无瓜葛。
“她要离职了,所以……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个认知,让刚才的甜蜜亲昵,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涩意。她在用这种方式,提前适应“离开”后的状态,也在用这种方式,给他安慰,或者……是给她自己打气。
电梯继续上行,轿厢里只剩下杨楠一个人。光滑的镜面墙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嘴唇上精心涂抹的口红因为刚才的亲吻稍微有些晕开,但她的眼神,却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明,更加……冷冽。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唇角,抹去那点晕染。然后,她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李想弄皱的衣领。
“此时的杨楠更加清楚。”
那些犹豫,那些恐惧,那些对未来的不安,在做出“离开”决定的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我要离职。” 斩断与裕年集团、与陈裕年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联系。这是摆脱过去、奔向干净未来的第一步,没有回头路。
“我要做什么……” 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组建家庭,抚养孩子,过简单平静的生活。这是她选择的未来,是她愿意为之奋斗和守护的全部。
“别人管不着。” 无论是公司同事的眼光,好事者的议论,还是陈裕年可能的阻挠或算计……在她决意抽身的此刻,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至少,不足以动摇她的决心。电梯里大胆的亲吻,正是这种心态的投射——她在用行动,夺回对自己情感和身体的主导权,宣告与旧有规则的切割。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外面是更加安静、也弥漫着更强无形压力的走廊。杨楠脸上最后一丝因私情而起的柔软彻底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冷静、专业、无懈可击的财务总监面具。
她迈步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清晰,一步步走向她的办公室,也走向她为自己规划的、充满未知却也决心已定的未来。门在身后合上,将电梯里那短暂炽烈的温存,彻底封存为一个带着决绝意味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