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生怕惊扰了身边沉睡的女孩。被子下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紧贴着冰冷的床沿,与李苗之间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尽管中间不过隔着一掌宽的床单,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他不敢动,不敢深想。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带着灼热体温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不断冲撞着他的理智防线。酒后乱性?这个最直接的猜测让他胃里一阵翻搅,自我厌恶感几乎将他淹没。但更深的不安在于记忆的断层——孙欣扶着他们回来的,之后便是彻底的迷乱和光怪陆离的梦境,这太不正常了。
然而,无论原因如何,结果都已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他,李想,和自己公司的实习生李苗,赤身裸体地躺在了一张床上。这不仅仅是一夜情的丑闻,更是职场中足以毁灭他职业生涯和个人声誉的核弹。
正当他被这可怕的现实压迫得几乎窒息时——
“嗡…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短信提示音,在这死寂的清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警报。
李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心脏狂跳不止,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害怕这声音吵醒李苗。他看到自己的西装裤被胡乱扔在床边地毯上,手机从裤袋里露出一角,屏幕还亮着微光。
来不及思考,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他动作。他像做贼一样,极其迅速地伸出手,一把从裤袋里捞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然后,他掀开被子,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窜了起来,冰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身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也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而尖锐的清醒。
他甚至顾不上看一眼依旧沉睡的李苗,光着脚,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咔哒”一声轻响,反手关上了门,将那令他如芒在背的卧房景象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坚硬的浴室门板,李想才敢大口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和布满可疑红痕的脖颈胸膛。他不敢多看,手忙脚乱地抓过挂在架子上酒店的白色浴袍,胡乱裹在身上,丝滑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他背靠着门滑坐在地砖上,冰凉的触感从尾椎骨蔓延上来。这时,他才低头看向一直紧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新短信,发件人赫然是——杨楠。
“楠楠?” 李想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这么早,发什么短信?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甚至对杨楠此刻的“打扰”产生了一丝不耐烦——她是否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不,不可能。
他皱着眉,带着些许迁怒的情绪,点开了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条链接,没有任何文字说明。链接的标题被折叠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搞什么鬼?” 李想嘀咕了一句,眉头锁得更紧。如果是平时,杨楠发来的任何信息,他都会第一时间查看、回应。但此刻,这条没头没尾的链接,在他纷乱如麻的心绪中,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噪音。他满脑子都是门外床上躺着的李苗,是如何解释这荒唐透顶的局面,是即将到来的身败名裂的恐惧。杨楠和她的链接,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重要。
他甚至没有点开链接的欲望,只是烦躁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在旁边的防水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从这个该死的房间里脱身,如何面对即将醒来的李苗。杨楠的信息?等他有命、有心情去处理眼前这摊烂事再说吧。
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呆坐了几分钟,李想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出去面对。至少,他得在李苗醒来之前,穿戴整齐,理清一些思路,哪怕只是编造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站起来。镜中的男人眼眶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狼狈不堪。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他拿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浴袍的带子,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缓缓拉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依旧安静,只有李苗均匀的呼吸声。晨光又亮了一些,能更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凌乱——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包括他自己的和李苗的),皱巴巴的床单,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昨夜放纵后特有的、尚未散尽的气息。李想移开目光,屏住呼吸,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向床边挪动,想去地上捡起自己的衣物。
就在他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裤子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床上仍在熟睡的李苗。
她的睡姿似乎动了一下,原本盖到下巴的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精致的肩膀。而吸引李想目光的,是垂在她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一个小小物件——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下面坠着一个东西。
因为角度和光线,看不太真切。但那个吊坠的轮廓,让李想的心猛地一跳。
他忘了去捡裤子,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鬼使神差地,他直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床边挪近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李苗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仍在沉睡,对悄然靠近的注视毫无所觉。那个吊坠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巧的、造型别致的银色吊坠,似乎是某种抽象的羽翼形状,又融合了流线型的现代设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吊坠……这吊坠的款式,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不,不仅仅是眼熟!他猛地想起,自己有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项链!那是很多年前,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可……可这条项链,怎么会出现在李苗的脖子上?!
李想的脑袋“嗡”的一声,比刚才醒来时还要混乱。宿醉的头痛,对昨夜之事的恐慌,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发现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李苗颈间微微晃动的吊坠,仿佛要把它看穿。
巧合?世上真有如此一模一样的巧合?还是说……
一个更加荒诞、更加难以置信的猜想,如同冰锥,骤然刺入他混乱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冷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个安静的吊坠是什么洪水猛兽。
卧室里,晨光寂静。只有两个熟睡(一个假装)和惊醒的人,以及那个静静闪烁的、似乎隐藏着某个惊人秘密的银色吊坠。李想僵立在床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手里还攥着冰冷的手机,看着李苗颈间的项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困惑,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骇然。昨夜的错误,难道还牵扯着更久远、更复杂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