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简单的案情分析会在会议室召开。
赵和平坐在主位上，他抬眼扫过底下坐着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建国，先把现场情况跟大夥说说。”
李建国将现场照片一张张钉上黑板架，开口道：“清江河这一带河面宽约十余米，水深刚没过膝盖。南岸是大片滩涂地，种满了玉米和红薯，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三四里路，除了农忙时节，基本没人去。”李建国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昨天早上十点左右，清江公社的几个孩子去玉米地里玩耍，发现了尸体。”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焦尸位于南岸河滩，离玉米地约十米左右。我们以尸体为中心，确认了两处焚烧区域：一处在玉米地头，焚烧面积较大，玉米秆倒伏一片，灰烬中散落着大量衣物残片和一只红色高跟凉鞋。另一处焚烧点就是尸体的位置，范围较小，仅一片草丛被烧焦。”
李建国接着道：“现场只有这一种高跟鞋鞋印。从河对岸开始，一直延伸到南岸的玉米地，玉米地里有徘徊的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顺着鞋印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从北边过来，蹚水到了南岸。
赵和平又问：“法医那边有什么结论？”
李建国将今早周法医交上来的尸检报告摊开放在桌上以供大家传阅：“法医初步检验，死者是女性，年龄大概在30岁上下，身高一米六左右，烧伤面积超过80，头面部及前躯干尤其严重，不过双手过火较轻，腕部无捆绑痕迹；头部烧伤最重，但颅骨无明显外力损伤，根据尸僵和胃内容物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有个关键信息，周法医在死者的呼吸道里发现了烟灰。”
他停顿了一下，等其他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这说明死者被焚烧的时候还活着，不是先被杀死再焚烧的。另外，遗体上没有发现明显的器械损伤，身上的骨骼也没有骨折的痕迹。”
会议室里是传阅翻动尸检报告的声音。赵和平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道：“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大夥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建国，你先带个头。”
李建国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个人倾向于自杀。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第一，死者呼吸道里有烟灰，证明是活着被焚烧的，要是他杀，兇手肯定会先控制住死者，但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尸检也证明体表无机械性损伤，手腕也没有束缚伤。第二，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的鞋印，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排除了他人在场的可能。”
陈东来跟着点头：“我同意李队的看法。”
许学军也附和道：“鞋印的深度和间距都比较均匀，没有出现慌乱或者被拖拽的迹象，应该是死者自己正常行走留下的。”
李建国站起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简略动线：“因此，我们初步还原过程是：该女子自行携带汽油，从北岸蹚水至南岸，进入玉米地徘徊一段时间后，在田间引火自焚。因剧痛本能奔向河边，约十米后倒地身亡，火焰引燃周边植被形成第二燃烧点。目前倾向自杀结论。”
在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这类荒郊野外，现场的确极像自杀的案件，最后多以自杀或意外结案。
局长赵和平沉吟片刻，问道：“汽油容器找到了吗？”
“还没有，可能被河水冲走了，或是被兇手带走了。”陈东来说完立即意识到失言，赶紧纠正，“如果是自杀，应该是死者自己丢弃的，但还没找到。”
就在大家准备暂定自杀结案时，会议室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我不同意这个结论。”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见坐在角落的周保华站了起来。他本是来向局长汇报自己手里的一起案子，碰巧旁听了整个会议。
“保华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看法？”赵局长问。
周保华走上前，神色凝重：“自焚极度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女性选择这种方式自杀本就罕见。更重要的是，烧成这样需大量汽油，容器在哪？若是她自己带来，容器应该就在现场附近。若是别人带来，更不会留下容器。我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谋杀。”
会议室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虽觉周保华说得在理，却也不愿接手这桩棘手的案子。
赵局长沉思良久，最终决定：“建国，这个案子先不要以自杀结案。由你牵头成立专案组，进一步深入调查。周保华同志，”赵和平看向周保华，“你对此案有独到见解，这个案子就由你主要负责，有需要直接向你们李队汇报。”
李建国稍怔，显然没想到局长会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一个年轻刑警，但很快反应过来说：“是，局长。”
专案组由陈东来、许学军、周保华和马福生组成。
散会后，许学军一把搂住周保华的脖子，“好小子，非得给大家找事是吧？”许学军半开玩笑半埋怨，“本来能按自杀结案。你这一闹，又得加班加点。”
周保华个子高，被许学军勾着脖子，不得不弯着腰，脸憋得有点红，却没服软：“许哥，我不是找事。只是觉得有疑点，就得去解开，不然对不起死者，也对不起咱们这身警服。”
许学军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最服有想法的年轻人。拍拍周保华的肩膀：“得，你说得对。那接下来咱们四个先干啥？请指示。”
周保华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咱们还得再去一趟现场。上次勘查初步认定为自杀，可能是有些细节被我们忽略了。”
陈东来点头：“成，现场复勘是应该的。不过局里车都派出去了，咱们得骑自行车去。”
马福生一听，脸就垮了。清江河畔距离市局少说二十公里地，这大热天的骑过去，非得脱层皮。
四十分钟后，四个警察骑着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早已经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