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宝不再犹豫,立刻找来纸笔,趴在炕沿上,给章宇回了一封信。信中,他巧妙的拿捏着姿态:“章老板:你的信俺收到了,里面写的东西可真让俺心惊肉跳。大宝跟俺,那可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您让俺干这个,俺这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手上也哆嗦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心而论,俺大哥他办事确实有时候太莽撞,不动脑子,好几次都坏了咱们的大事,这一点,您看得准。一想到因为这个,让章老板您花了那么多钱,事儿还没办成,俺这心里就又憋屈,又难受,觉得对不住您。
要是照章老板您说的那样去做,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自家兄弟
这这价钱,它就不一样了。
至少得再加一千块!总共给俺三千块钱,一分不能少!要是您能答应这个数,那这事儿俺才能硬着头皮,琢磨琢磨,跟您往下谈。不然,这事儿就当俺没听说过,咱以后也别再提了。”
章宇收到熊二宝那封得加钱的回信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果然,在足够的金钱面前,所谓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也不过是句空话,是随时可以放掉的狗臭屁。
收到熊二宝回信后的两天,一个傍晚,章宇骑着他那辆幸福250摩托车,出现在了熊二宝家附近。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按了几下喇叭,短一长两短。
片刻后,熊二宝从后门溜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小跑到章宇车旁。
章宇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后座:“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熊二宝二话不说,抬腿跨了上去。
最终,摩托车在一片远离道路荒废已久的打谷场边停下。
章宇熄了火,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你的信,我收到了。”章宇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嘲讽,“三千块熊二宝,你胃口不小啊。”
熊二宝站在他对面,看不清表情,但语气硬气:“章老板,俺干的这是掉脑袋的活儿!杀的不是阿猫阿狗,是跟俺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堂兄!三千块,买他的命,也买俺往后提心弔胆的日子,不多!”
章宇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其实他心里清楚,别说三千,就是更多,只要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他也认了。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章宇缓缓说道:“钱,不是问题,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我?你要是拿着钱跑了,或者反过来用这事拿捏我,我怎么办?”
熊二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回道:“章老板,俺熊二宝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是啥都不懂。您要是怕俺跑了,可以先付点定金,事成之后,俺手上沾了血,是杀人犯!您章老板捏着俺这个把柄,比啥都管用。俺以后还得指望您这条线吃饭呢,咋敢耍花样?”
这话表明了自己后续还想合作,试图打消章宇事后灭口的念头。
章宇听了,微微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三千就三千。”章宇彷彿下了很大决心,“但活儿,必须做得干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您放心,章老板,俺晓得轻重。”熊二宝见对方答应,语气也热切起来,“俺都想好了。过几天,俺就以王老实的事为由,哄他一起去宁江买把新斧头,到时候,就把他带到偏僻的地方,动手。”
1984年3月20日,熊二宝找到熊大宝,编造了一套说辞:“哥,章宇那边来信了,让俺们再去南溪一趟,这次务必得手。他说只要成了,尾款立刻结清,还额外给笔辛苦费。”
熊大宝虽然对章宇上次的信耿耿于怀,但他头脑简单,对堂弟的话向来信任居多,加上对尾款的渴望,并未深思。他嘟囔着抱怨了几句章宇不靠谱,在熊二宝的巧言令色的劝说下,最终还是踏上了前往宁江的长途汽车。
这一次,两人的心境与半年前来宁江时已截然不同。
熊大宝依旧怀着尽快干完活拿钱走人的简单想法,而坐在他旁边的熊二宝,看似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覆推演着如何对自己的堂兄下毒手,眼神时不时瞥向身旁鼾声渐起的熊大宝。
两人在南溪县汽车站与早已等候在此的章宇接上了头。这次见面,气氛异常微妙。章宇目光在与熊二宝交汇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彼此心照不宣的移开。
熊大宝浑然不觉,反倒有些得意地拍了拍那旧布旧报纸包裹的长条物件上,粗声粗气地说:“章老板,傢伙弄回来了,宁江的好货,这回肯定没问题!”
章宇掐灭烟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天不早了,你们先找住处歇着吧,养足精神。”
熊二宝会意,立刻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熊大宝:“哥,走了,坐一天车,累死了,赶快找个地方休息。”
到了临时落脚的住处。
熊大宝摩挲着光滑的斧柄,还在想着如何用这把利斧让王老实痛快上路。
第二天,到了傍晚,熊二宝将那用旧布裹着的斧头拎在手里,对熊大宝说:“哥,俺们再去昨天那地方转一圈,最后确认下路线和时机。”
兄弟俩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暮色笼罩的荒野。
熊二宝看着前方堂兄那毫无防备的背影,解下了裹住斧头的布巾,他算准了熊大宝对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不会有丝毫戒心,算准了这荒郊野岭绝不会有人打扰。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把带有加固片的斧头抡了起来,动作狠戾。
皮肉撕裂混合着钝器击碎头骨的声音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熊大宝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完全发出。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扑倒,面部着地。
熊二宝正欲上前查看,此时熊大宝脑袋突然缓慢转动,口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二…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