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按照排查计划,必须走访死者的直系亲属。
尽管心中万分不忍,周保华和马福生还是敲响了许媛媛父母家的门。
开门的是许媛媛的父亲,仅仅几天时间,这位原本精神尚可的老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窝深陷,脸上全是无法承受的麻木。
他认出了周保华,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将两人让进了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墙上挂着许媛媛各个时期的照片,从扎着羊角辫的童年,到穿着练功服的少女时代,再到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定妆照,以及那张甜蜜的结婚照。
许母瘫坐在沙发上,由一个神情哀戚的亲戚搀扶着。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许媛媛生前常穿的衣服,彷彿还能从中汲取到女儿的气息。
她的眼睛肿胀,只剩下无声的抽噎,肩膀随着抽噎颤抖。
整个家里笼罩在一片悲伤中。
周保华感到喉咙发紧,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尽量放轻脚步,彷彿怕惊扰了什么,选择了两张离老人稍远的凳子坐下。
马福生也收敛了所有情绪,默默地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叔叔,阿姨,”周保华声音低沉,“我们知道,这个时候再来打扰,非常非常不合适,等于是在揭您二位的伤疤但为了能尽快找到兇手,告慰许媛媛,有些情况我们必须,也只能向您二位了解。”
许父无力的点点头,示意他们问。
周保华斟酌着用词,开口道:“叔叔,阿姨,我们想了解一下,许媛媛平时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或者,在工作生活中,有没有得罪过谁?”
许母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决堤,声音嘶哑:“矛盾?我的媛媛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对谁都好,团里的同事,街坊邻居,谁不说她一声好?她能有能有什么仇人?!”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伏在亲戚肩头恸哭起来。
许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老伴的后背,自己也哽咽难言。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才说:“警察同志,我女儿她性子温和,与人为善,我们实在想不出谁会跟她有这么大的仇怨。”
马福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那许媛媛和陈生,他们俩的感情怎么样?最近有没有闹过什么彆扭?”
这个问题让许母的哭声稍顿,她用力摇着头,彷彿要甩开任何对女婿的猜疑:“小陈小陈他对我们家媛媛,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语气带着试图抓住一点慰藉的急切,“他为人也本分,对我们老两口也很尊重,逢年过节都来看我们,没缺过礼数。
她喘了口气,继续为女婿辩护:“亲家那边,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从来没为难过媛媛。他们小两口是二婚重组家庭,能处成这样,不容易啊!我们都看在眼里,日子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有奔头,怎么就怎么就”
她的话语被更汹湧的泪水淹没,最终化成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怎么会这样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把我女儿还给我把我的媛媛还给我啊”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晕厥过去,旁边的亲戚连忙安抚。
许父也用手背死死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溢出,对周保华和马福生无力地摆了摆手。
无论是话剧团的领导同事,还是亲朋好友,勾勒出的许媛媛形象都是善良,敬业,人缘极好,生活简单的女性。
连日的排查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专案组的气氛如同窗外阴沉的天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11月3日周保华和许学军决定再次走访许媛媛的父母。
两位老人的状态比前一次见面时更加萎靡。
周保华和许学军开始了更加具体,也更加琐碎的询问。
许学军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阿姨,媛媛最近几个月,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有没有显得特别高兴,或者有什么心事?”
许母茫然地摇头:“没有她挺好的,每次回来都说说笑笑,说团里排了新戏,说和小陈打算攒钱买个电视机”
周保华接着问:“那她的消费习惯呢?有没有突然买比较贵重的东西,或者提到家里有什么大的开销?”
许父回答:“媛媛那孩子不乱花钱就是小陈有时候给她买点新衣服,雪花膏”
许学军不放过任何关于陈生的细节:“陈生最近忙不忙?他除了上班,平时都有些什么活动?和许媛媛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为什么事红过脸?”
问题细致甚至有些重复,但得到的答案依旧围绕着“和睦”,“体贴”,“本分”这些词语打转。
周保华和许学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疲惫。
就在询问接近尾声,周保华已经准备合上笔记本,起身告辞之际,沉浸在悲伤中的许母絮叨着,她本意或许只是想证明女儿婚姻幸福,女婿关怀备至。
“小陈他对媛媛,确实是方方面面都想得挺周到的”许母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梦呓,“前阵子他还特意特意给媛媛买了份保险呢,说是万一有个啥病啊灾的,好歹有个保障…”
“保险?”许学军的神经瞬间绷紧,职业的敏感性让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迅速与身旁的周保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周保华立刻稳住心神,介面问道:“阿姨,是什么保险?您还记得保险的名字吗?大概是什么时候买的?”
许母被两人突然变得锐利的目光和急切的追问弄得有些茫然无措,她努力搜寻着记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前不久的事小陈拿回几张单子来,还让媛媛在上面签了字我也没细看”
按常理,丈夫给新婚妻子购买一份人身保险,体现的是对家庭的责任感和对配偶的关爱,这本身无可厚非。
在八十年代初,虽然保险意识还不普遍,但一些有稳定工作的家庭也开始接触。
然而,周保华和许学军凭藉近乎本能的刑侦直觉,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